很喜歡遼金時代的木構(gòu)建筑,相較哪些硬邦邦的石頭和金屬,木材散發(fā)出來的味道和時代感,是任何材質(zhì)都無法替代的......
它沒有雍和宮那么有名氣,也沒有潭柘寺那么大規(guī)模,卻在一次次大災難中完整的保存了下來,斑駁的牌匾,褪色的經(jīng)幡,模糊的碑刻,無不令人動容......
還記得破四舊的時候,對古物來講,那是一段黑色時間,比如圓明園遺址再次被毀,比如頤和園佛香閣,比如全國各地的文廟,而革命小將們則信誓旦旦的拖著那些遺骸宣揚真理,無數(shù)文化人香消玉殞......
對文化而言,那是災難,而大覺寺,則是災難中的幸存者.......
若不是林學院接收了大覺寺,想必,大覺寺也要被人打砸一空了......
被林學院接受的大覺寺,是做為倉庫存在的,而他們的倉庫保管員,就是還俗的大覺寺和尚......
我想,也許這是上天垂憐,不絕大覺寺吧,而大覺寺最后一個和尚——常師傅,他的一身都在守護著這個寺院,生,和他在一起,死,葬在西山,太陽升起的時候,他和寺院一同沐浴朝陽......
而常師傅保存下來的大覺寺幾百年內(nèi)經(jīng)濟往來的賬本,則是后代學者研究封建社會寺院經(jīng)濟的絕佳材料,要知道,破四舊的時候,那玩意兒可是“天帳”,誰留著那些張本子,要倒大霉的......
后來,我跟一個朋友說起是這個師傅,他跟我說,智者,寧彎不折......
我想,常師傅也許并沒有多高深的文化,說不定他也不會講經(jīng)說法,但他能時刻調(diào)整自己的狀態(tài)和位置,寺院在的時候安心做和尚,寺院不在的時候守護寺院的同時還能保全自己,那是非常牛逼的(甚至還被那個時代冊封為全國先進勞動工作者,而其很多別的寺院的和尚則被扣上“地主”的帽子,在批斗中香消玉殞了......
這是我第二次去大覺寺,大年初二,風很大,沒有游客,也沒有美麗的銀杏樹......
記得第一次來大覺寺的時候,那是它最美的時刻,參天銀杏落葉繽紛,空氣中彌漫著秋竹與泉水的馨香,小孩子嬉笑打鬧,夕陽曬在迦陵舍利塔上映出好看的光......
那一次去,我只記得,銀杏樹好大,空氣好舒服......
而后,我在一本書中讀到了關(guān)于他的故事......
人就是這樣,當你不知道的時候,你只會被他表面的東西吸引,而當你知道了他的故事,你的心就會顫抖,因為那些故事豐富了他,就像我一個朋友說的那樣,他始終無法理解那些見到懸崖峭壁激動的淚流滿面的人,而那些人也不理了解他為什么會對一塊破石碑如此著迷......
身在中國,我們常說老祖宗有五千年文明,夏商周魏晉南北朝宋元明清直至現(xiàn)在,國號更迭都城變遷,而我們的文化和傳統(tǒng)始終不曾斷裂!
而正是這種文化的傳承,歷經(jīng)千年之后,仍舊給我們無比強大的震撼!
如果你不知道他們的故事,如果你不了解他們經(jīng)歷了什么,那么,你只能以一個“吃瓜群眾”的角色永遠圍觀......
我們的祖國發(fā)展的太快了,我最怕的就是,還沒來得及去看的古物真跡,他們就已經(jīng)從我眼前永遠消失了.......
就比如,金庸筆下的鐘南山,那曾經(jīng)也是南懷瑾先生修行過的的地方,我還記得神雕俠侶最后的那兩句詩“終南山下,活死人墓,神雕俠侶,絕跡江湖”,而今的鐘南山,一條條高架橫貫南北,隱士們不得不一退再退,直到無路可退......
有人說,時代會留下它認為最合適留下的東西,而那些即將拆除或者已經(jīng)拆除的東西,將永遠活在博物館里......
我想,以后我應該選修一個專業(yè):博物館學.......
如果他們不嫌棄我,我愿意做一個管理員,每天給那些喜歡聽故事的人講每一件器物,每一個建筑,每一個人的故事,講他們的時代和他們經(jīng)歷的那些風風雨雨......
歷經(jīng)近千年,早晨太陽升起的時候,站在大殿前,當?shù)谝豢|陽光照在三世佛上時,我的身體為之震撼,我仍舊能感受到從古時吹來的風......
而那些風,它們從北邊兒的竹林密密吹過,一路吹到南邊,那里有明慧茶院和紹興菜館,據(jù)說那兒是北大人搞的據(jù)點兒,南懷瑾先生還曾在此活動,北邊的風,南邊的茶,一動一靜相得益彰,而乾隆時期“動靜等觀”的匾額,便是對它最好的詮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