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憤怒是失去理智的開始。賈小強一聽我姑姑這樣說，就生氣了。賈小強歇斯底里地吼著：“你說清楚，我為什么不能和你那窮哥比，我是雙山首富的兒子。我是萬里挑一的少爺！你哥算什么？”

“我哥不玩世不恭，我哥頂天立地，是個男子漢?！蔽夜霉谜f。

“我不和你爭。我要找老婆了，等我找了老婆，讓我老婆來收拾你這個人?！辟Z小強突然靈機一動說：“嘿，對了，姐，我滿雙山找不到老婆，你不就可以做我老婆么！”

我姑姑聽到此話，嚇得連連后退，恰巧這話又被從屋里出來的賈強聽見。

“胡說。我是你姐，怎么可以做你老婆！”我姑姑說。

“又不是親姐！”賈小強說。

賈強也說：“我也才想到，我覺得這個主意不錯?！?/p>

“不行，為什么要我嫁給你?！蔽夜霉蒙鷼獾恼f。

“這么和你說吧，我們賈家養(yǎng)了你這么多年，我們沒要求你為我們做什么?，F(xiàn)在是你回報我們的時候了。你早晚要嫁人的，與其嫁給那些凡夫俗子，不如嫁給我兒子。我們賈家家產(chǎn)萬貫，你嫁給了小強，榮華富貴享之不盡啊。多少雙人人家的女兒，踮著腳跟想嫁給小強，我們都不要呢?！辟Z強說。

“既然那么多女人要嫁給小強，那小強為什么還要娶我。我不答應！”我姑姑說著就跑回房間去了。

入夜，我姑姑都沒有出來吃一頓飯。她心里委屈，并且她不知道事態(tài)會向什么方向發(fā)展。月色如水，夜深人靜，我姑姑一人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看著天際的月亮，越發(fā)覺得自己孤獨無助。流出的眼淚，晶瑩地映著寒冷的月光。這寄人籬下的日子，什么時候才是個頭。這時，門縫突然有了響聲，我姑姑警覺地往門口看。賈小強突然鬼鬼祟祟地闖了進來，一把把門關(guān)上。嘿嘿地直笑。

我姑姑說：“你為什么進來，這是我的房間。”

“這還是我家的房子呢。我為什么不能進來。我來啦?！辟Z小強說著就撲向我姑姑的床上。

我姑姑大喊：“我是你姐，你怎么可以這樣！”

“哈哈，女大三抱金磚，你大我一歲，起碼也能抱個銀磚。你就答應嫁給我吧！我會讓你享福的?！辟Z小強進門前早已脫掉了上衣，赤身在床上抓反抗著他的姑姑。

“你這個流氓。連姐姐也不放過！你給我滾出去。”我姑姑被小強壓著，已經(jīng)不能動彈。

賈小強用嘴巴猛地親著我姑姑的臉，我姑姑連連搖頭躲避，但還是被親到了，滿臉都是賈小強的惡心口水。我姑姑急了，用十只手指，猛地在賈小強原本就丑陋的臉上抓了起來。賈小強啊的一聲，發(fā)現(xiàn)自己臉上多了十條指甲印痕。

賈小強歇斯底里了，大罵：“你這個臭女人，我賈家對你這么好。你卻這樣抓我。我都破相啦，我抽死你！你這個吃里扒外的東西?！?/p>

我姑姑哭著蜷縮成一團，賈小強也沒有了非禮的興致，發(fā)瘋似的跑到自己房間，取來鞭子，在我姑姑身上重重地抽打著，我姑姑的慘叫讓賈強也醒來了。賈強過來一看情況，又拿蠟燭看了看賈小強花了的臉，生氣的說：“真是不知好歹，養(yǎng)你這么多年，居然還是和賈家兩條心，給我抽！”

賈強也拿過兒子的鞭子，猛地抽著我姑姑。突然那鞭子也因為用力過猛而斷成了兩截。賈小強說：“要不是鞭子斷了，我今天非抽死你。啊喲，我的臉疼啊。爹，你要為我做主啊?！?/p>

“你放心，我不會輕易放過她的。”賈強說。

賈小強第二天沒理我姑姑，自己騎車到醫(yī)院去配了藥，涂在自己臉上。人賤皮厚，竟然一周之后，臉上的傷口就愈合了。

賈小強不知道從哪里摘來的野花，他覺得姑姑是吃軟不吃硬的，打算送給姑姑，討好她一下。不料，我姑姑并不收他的花。賈小強還是窮追不舍，說：“歐陽妮，你嫁給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抽你了。”

“我決定離開你們賈家了。今天我就收拾衣服。請你放過我。”我姑姑說。

“什么？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你當我家是福利院呢！這么多年，你吃我們賈家的，用我們賈家的，住我們賈家的，花了我們多少錢？就這樣說離開就離開？我和你沒完！你休想走出我們賈家半步?！辟Z小強說。

“我就要走，我要回我媽那?！蔽夜霉谜f。

“走你個頭。”賈小強早準備好一根鐵索，把掙扎著的姑姑綁在了家里的柱子上，我姑姑無法掙脫。

賈小強看著我姑姑的樣子，笑了，說：“看你還怎么逃出賈家?！?/p>

賈強回來一看，對姑姑說：“只要你答應嫁給我兒子，我就把家里的一半資產(chǎn)給你。如何？”

“我不要?！蔽夜霉谜f。

“知恩圖報，你們歐陽家本來就欠我們一條人命。賈家又養(yǎng)你這么大，你應該要知恩圖報?！辟Z強說。

“報答你有很多方法，為什么要我嫁給賈小強！你們快放了我?！蔽夜霉谜f。

“讓我摸摸，讓我親親?！辟Z小強湊上去。

被我姑姑一口咬到了耳朵。賈小強一聲慘叫之后，我姑姑才松口不咬他。

“好?。∧阋?。我想好了，你不從我，我把你送妓院里去，讓他們折磨折磨你?！辟Z小強說著就牽著鐵索，拽著我姑姑，將鐵索系在了馬車之上，往妓院而去。

妓院里的老鴇在門口招攬生意，一見賈小強來了，還牽了個哭著的女子，老鴇就覺得奇怪了：“賈少爺，您每次來我們這玩耍，都自己一個人來，今天怎么還帶個女子來啊。我們艷春樓里什么女子沒有，還勞費你自己帶個女子啊。不過這女子面容還算不錯，是個好胚子。”

“這個女人是我姐，她不聽話，不肯嫁給我。今天送你們這來，讓你們這的鴨子好好教訓她一下。治理治理她。”賈小強說。????“啊喲，想不到賈少爺口味真重，自己的姐姐也要啊?！崩哮d笑著說。

“什么破姐姐，又不是親姐。是我爹領(lǐng)養(yǎng)的?！辟Z小強不耐煩的說。

“原來是領(lǐng)養(yǎng)的啊。那可以，結(jié)婚生子都可以?！崩哮d說。

“讓鴨子教訓教訓她。我教訓她，被她抓得滿臉都是血痕。鴨子厲害，一定能制服她。不過，鴨子可不能那個她噢。我還要娶她做老婆呢！”賈小強偷偷對老鴇說。

“這個嘛，這個嘛！”老鴇要錢。

“錢少不了你的。我賈家還缺你這點勞務(wù)費？給！”賈小強給了老板一張五十銀元的銀票。

鴨子開始折磨我姑姑了，我姑姑起先大喊：“救命啊，你們這群混蛋，要干什么？”

“賈少爺讓我們折磨折磨你，讓你答應嫁給他。賈少爺不讓我們碰你，但我們碰了你，他也不知道啊。哈哈”鴨子說。

“你們過來，我就喊啦！救命啊，救命啊！”我姑姑的聲音響徹青樓。

鴨子摸著我姑姑的大腿，又去摸我姑姑的胸部，我姑姑都喊哭了。

老鴇生氣了，說：“堵住她的嘴，不讓她喊。叫聲那么大，我們青樓還怎么做生意?！?/p>

一卷毛巾要塞進我姑姑嘴里之時，我姑姑被嚇壞了，說：“你們別塞我嘴。我答應賈小強，我答應賈小強，我嫁給他！”

我姑姑終于松口了，鴨子和老鴇說：“早答應多好，省的我們費勁。好了，和賈少爺說去，同意了。”

賈小強知道之后，嘿嘿冷笑幾聲，就用鐵鏈牽著我姑姑回家去了。賈小強為了不讓我姑姑溜走，把鐵鏈的那一端栓在了自己手上。賈小強說：“早一點答應嫁給我，還用得著費那么大勁么。”

回到家門口時，我姑姑突然向河里奔跑而去，賈小強被鐵鏈拽著，也跟著掉進了河里。賈小強不會游泳，在河里掙扎著。我姑姑想尋一死，到不掙扎。賈小強邊掙扎邊喊：“賈妮，你這個王八蛋，我上岸后不會放過你！”

賈強連忙叫老婆和傭人來救賈小強，竹竿伸了過去，賈小強扶著竹竿才上了岸。嘴里大罵我姑姑：“這個臭女人，真是像茅坑里的石頭，又臭又硬?！?/p>

“爹，明天我就要娶她過門。等婚禮辦了，她成了我老婆，看她怎么再掙扎。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的貨色！”賈小強說。

“也好，就這么定了。今天晚上，我叫幾個人把她送回她娘家，看護起來。明天你就去她娘家接娶回來。我們的迎親過程要熱熱鬧鬧的?！辟Z強說。????“我不要，我不要。嗚嗚?！蔽夜霉帽鞠胩右凰?，現(xiàn)在聽到賈強的安排痛哭起來。

“哭你個頭。知恩要圖報。把她送回娘家。”賈強吩咐幾個小伙子。

我姑姑就這樣被幾個壯漢，押著回到了我奶奶家。我奶奶一見憔悴的女兒進門，再問清緣由，心都要碎了，安慰女兒說：“孩子。這就是我們的命。我們胳膊拗不過大腿。既然賈家要娶你，他家條件好，你過門了也不會受罪，不如答應了吧?！?/p>

“娘，我也是人，我不喜歡賈小強。我討厭他，厭惡他。我為什么要和一個不喜歡的人結(jié)婚啊。你和爹爹多么相愛，你們可以找自己最愛的人，為什么我不可以啊。為什么我要嫁給一個那么丑陋的人，人丑也就算了，他的心更丑陋??！媽媽，你為什么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啊，爹在家，肯定不答應我嫁給賈家的。”我姑姑說。

“嗚嗚，女兒，這就是我們女人的命。命里決定你嫁給誰，就只能嫁給誰啊?！蔽夷棠坛槠f。

“我不信命。你讓他們把我放了，我要離開雙山，我要到外省去，我要離開這個讓我覺得惡心的地方?！蔽夜霉醚肭蟮恼f。

“做什么？想要離開？我們少爺說了，這一個晚上，我們都不許合眼，要看護好她，明天就是大婚的日子，我們少爺就會來迎親了。你們就在家好好呆著，好好等著吧！”兩個壯漢一左一右，看護著我姑姑。我姑姑見無法逃脫，哭地就更厲害了。但哭有什么用，對于弱女子來說，哭只能宣泄情緒，于事無補。

我爹在旁邊也無濟于事，不敢插嘴，因為兩個漢子，對我奶奶一家來說，是武力的威脅。這一夜，這兩個壯漢真是精力充沛，我姑姑以為等他們睡著，自己就有逃脫的機會了。這兩人一支接一支地抽煙，精神好得像貓頭鷹一樣。隨著天色漸明，我姑姑終于知道自己沒有逃脫的機會了。

到了九點多鐘，隨著鞭炮聲音和鑼鼓聲音的漸近，我姑姑知道，賈家迎親的隊伍來了。這隊伍是多么奢華啊，我奶奶覺得這隊伍就像我爺爺當年迎娶她一樣。我奶奶安慰我姑姑說：“當年你爹也這么對我的。賈小強能用這隊伍來迎娶你，說明他還是喜歡你的，女兒，我們什么都可以不認，但一定要認命。嫁過去后，你好好的相夫教子，做好女人的本分?！?/p>

“媽，你為什么也偏要我嫁給一個滿臉是坑的麻子！為什么！你也好殘忍啊！”我姑姑還是哭著。

“吉時到，迎娶新娘！”迎親隊伍幫我姑姑穿好了新娘服裝，頭頂戴上了紅頭巾，被壯漢狠命地押進了花轎。鑼鼓喧天，嗩吶震耳，鞭炮齊鳴，隊伍熱熱鬧鬧地往賈家而去。

老百姓都在議論著說：“嫁給賈家都不愿意啊？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賈家的錢都快能買半個雙山了。那么多錢，吃不完，用不完，三輩子都花不完，她卻不愿意嫁。真是奇怪！”

“你懂什么。錢又不會陪你睡覺，錢又不會陪你親嘴。你愿意嫁給一個滿臉坑坑洼洼的麻子么？”

“說的也是，麻子臉，確實很惡心。我要是你的，我到也和歐陽妮一樣，不愿意嫁了呢。”

“對咯?！?/p>

花轎一晃一晃，終于到了賈家的門口。我姑姑抽泣著被迎進了門，來到了大堂，一位主持婚禮的長者，要我姑姑和賈小強拜天地。我姑姑起先不愿意下跪，被幾個壯漢用力按下去，才算拜了天地。

拜完天地，我姑姑被帶進了賈小強的房間。我姑姑在床上坐下，頭巾蓋在頭上，賈小強特意叫了兩個壯漢看護住我姑姑，生怕我姑姑跳窗逃走。賈小強自己則在外面招呼著前來參加婚宴的親朋好友，大家都對賈小強拱手恭喜，賈小強樂開了花。

大家開始吃飯了，那飯菜酒席的香味飄到了臥室，兩個壯漢肚子里咕嚕嚕叫著，高個子壯漢說：“少爺會不會把我們忘記了，不給我們送吃的來?！?/p>

“會送的。不送過來，我們一會出去吃。大男人怎么會給房子憋死?！卑珎€子壯漢說。

等了半天，賈小強顯然是把兩個壯漢給疏忽了。兩人肚子已經(jīng)咕嚕嚕叫個不停。一個說：“這酒味真他媽香?！?/p>

我姑姑說：“你們出去吃吧，我反正也不會逃了，也逃不掉了。你們不用看著我的。你們出去吃吧，讓我也靜靜。既然做了賈小強的老婆，我也服命了?！?/p>

“嘿，少奶奶，你早這樣想不就好了?？次覀兛粗?，肚子餓成什么樣了，都快自己把自己的胃給消化掉了。好吧，你在里面坐著，我們出去吃一會就進來?！眽褲h說著，就出門吃飯喝酒去了。

中途，賈小強不放心，還進來看看我姑姑，發(fā)現(xiàn)兩個壯漢溜出去吃飯了，賈小強罵了兩句，然后問我姑姑有沒有想通了。

我姑姑一改之前的怒氣，聲音平靜地說：“我想通了，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我答應你了?！?/p>

賈小強聽了哈哈大笑的說：“這不很好。早知道就不要費這般折騰了。一會我讓他們帶點吃的給你，我的新娘姐姐！”

我姑姑說了聲：“好的，你出去吧。謝謝你?！蔽夜霉美^續(xù)披著頭巾，干坐在床沿上。

賈小強被親朋好友灌醉了，走路搖搖晃晃。兩個大漢也醉成了爛泥。賈小強命令兩個大漢可以回去了，說：“你們少奶奶已經(jīng)服了我了。不用你們看著了，你們盡情喝去吧！”

大家要求鬧新房，這是雙山的習俗，賈小強只能答應，大家也只想圖個喜氣。搖搖晃晃的賈小強被攙扶著進了新房，當推開門之后一看，大家驚呆了。

我姑姑吊死在了賈小強的房間里。

大家沖上去救我姑姑，但救下來一看，我姑姑已經(jīng)沒有呼吸了。

賈小強大喊：“歐陽妮，你還是這么倔！他媽的，你還是這么倔！我有什么不好，不肯嫁給我！我是雙山最富有的少爺，我有什么不好！我想不通，我有什么不好！你混蛋！”我奶奶聞訊之后，不相信我姑姑會自殺，就和我爹一個勁地往賈家奔跑而去。我爹一邊哭一邊問我奶奶：“娘，妹妹怎么會自殺，她不會自殺的吧！”

“不會的，一定不會自殺的。都是她們在造謠。一定不會自殺的！你妹妹舍不得我們的！”我奶奶對我爹說。

可是一到賈家一看狀況，我奶奶一下子暈厥在地，我爹痛哭不已，一邊是他死了的妹妹，一邊是暈過去的母親。大家都來掐我奶奶的人中，好不容易我奶奶才透出一口氣，醒來就大哭：“妮啊，妮啊。你為什么這么狠心啊，為什么丟下我和兩個哥哥?。　?/p>

我奶奶起身，抓住賈強的衣領(lǐng)說：“賈強，你還我女兒。賈小強，你們還我女兒！”

“你別喊了。賈妮也是我的女兒。死都死了，喊有什么用?！辟Z強說。

“你還知道她是你的女兒，你當初認走她的時候，就答應我讓她做女兒的?，F(xiàn)在為什么要讓她嫁給你兒子！為什么？是你害死了她，是你和賈小強害死了她！我要找你們算賬，我要找你們報仇！”我奶奶要急瘋了，大哭起來。

“笑話，我們賈家養(yǎng)了她這么些年。現(xiàn)在看她長得不錯，做我兒子的老婆，有什么對不起她。她不做我兒媳婦，難道做我一輩子的女兒？知恩圖報，做兒媳婦是匯報我們賈家的養(yǎng)育之恩?！辟Z強說。

“你還我女兒，還我女兒！”我奶奶大哭起來，又暈過去。

兩個漢子雖然喝了很多酒，但已經(jīng)被嚇醒，抬起我奶奶，把她送回了家去。

我姑姑就這樣被賈家草草地埋葬了。賈家不愿意花一分錢來辦喪禮。

我奶奶決定要把姑姑去世的消息告訴牢里的爺爺，我奶奶這天早上，帶了一些干糧，和我爹一起，走上了去縣城的馬路，走了一天，終于達到縣城監(jiān)獄。我爺爺坐了十幾年牢，已經(jīng)不是年輕時候的帥氣樣子了，我奶奶也幾乎認不出他來。我爺爺在牢里做苦力，他希望自己多做活，能夠讓監(jiān)獄長給予減刑。

果然，監(jiān)獄長也喜歡老實人，我爺爺本來被判二十年，由于各方面表現(xiàn)都好，現(xiàn)在縮減為十六年，也就是還有半年，就要刑滿釋放了。

在監(jiān)獄的會客室，我奶奶見到我爺爺?shù)牡谝幻?，就說：“妮死了?！?/p>

“什么？你說什么？”我爺爺不相信自己耳朵。

“妮死了！賈小強要硬娶妮子，妮子自殺了。嗚嗚。”我奶奶終于忍不住哭了出來。

“怎么會這樣？為什么要自殺，她為什么那么想不通。又是賈家，又是賈家，我要找他們報仇去！”我爺爺說。

“你要找誰報仇？你牢坐得還不夠么？你再犯事，就是花光你家里所有錢，都救不了你的罪。別做改不了吃屎的狗了！”監(jiān)獄長說。

“我女兒讓人家給逼死了?！蔽覡敔斦f。

“那就報官。你去報什么仇，你不想減刑了？真想一輩子待在牢房里？不要妻子兒子？”監(jiān)獄長說。

“我，我，我想減刑。”我爺爺說。

“再熬半年，你就可以出去了?！北O(jiān)獄長說。

我爺爺含著淚，點點頭。

“時間到啦！”監(jiān)獄長說。

“大兒子入贅到了一戶條件很好的人家，弟弟跟著我生活。我們在家等你早日回來?！蔽夷棠陶f著。

“爹，我們回家了。你要保重啊！”我爹對我爺爺說，我爺爺摸了摸我爹的腦袋，百感交集，眼淚忍不住嘩嘩流了下來。

半年之后，我爺爺如期被釋放了，帶著一包監(jiān)獄里的鋪蓋，回到了雙山，先到澡堂子里，徹徹底底地洗了個澡，洗去身上的晦氣。我爺爺還憑借著記憶，去尋找之前那奢華的歐陽大院，盡管這院墻還在，早已經(jīng)改換門庭，被賈家買入，又賣給別的地主人家了，自己是進不去了。

我爺爺又憑著記憶找到了老夫子家，老夫子已經(jīng)耄耋之年，但精神還好，見我爺爺回來了，激動得手都顫抖了，連忙叫出里屋暫住他家的奶奶，回來的大伯以及我爹。

他們四個人相擁在一起，泣不成聲。我奶奶說：“你終于回來了。等了十六年，你終于回來了。只是妮不在了。不然今天該是團聚的日子啊。”

“我要找賈家算賬去！我不能讓妮這么白死?！蔽覡敔斄x憤填膺，怒火燒心，決定要去找賈強討個說法。去賈家之前，我爺爺由奶奶領(lǐng)路，來到我姑姑的墳前，我爺爺跪在女兒的墳前，大哭起來：“女兒啊，都怪爹不好啊。爹要是不坐牢，你就不會受這樣的欺負啊。你出生時，我就去坐牢了，我都沒有見過你長的樣子啊。你為什么要想不開，走這條路啊。你不想嫁給賈家，你就和母親說啊，你可以溜啊。你為什么要這么對待自己??！”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最后勸的你啊，要你嫁給賈家。媽要是讓你溜走，溜出雙山，你也不至于今天這樣啊。媽對不起你啊?！蔽夷棠炭薜厮廊セ顏怼?/p>

我爹給我姑姑采了幾朵花，放在地上，說：“妹妹，我們忘不掉你啊。當年你為了我們，給我們送雞腿，還挨打。做哥哥的，我也對不起你啊。嗚嗚?！?/p>

我爺爺哭得眼淚干了，再也哭不動了，才站起身來，捏著拳頭，直接往賈家走去。

賈強哼著歌曲，抽著大煙，在門外，見遠遠的一個人很熟悉，像是我爺爺。賈強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看錯了。等我爺爺走近一看，才確定。

我爺爺說：“你們賈家為什么要害死我女兒？”

“哈哈，你出獄啦。是什么風把你給吹來了？”賈強說。

“什么風，你們家害人性命的風！我要找你算賬！”我爺爺說。

“算什么賬，你女兒的事么？”賈強敲了敲煙桿，裝作若無其事的說。

“你知道就好。你們?yōu)槭裁匆现\害死我女兒。你們這群王八蛋?！蔽覡敔敶罅R。

“什么叫害死你女兒，是你女兒自己自殺的。和我們賈家有什么關(guān)系？”賈強說。

“你們不逼她，她會自殺么？你要記住，她是在你們迎娶她的婚禮上自殺的。為什么自殺，還不是不想和你兒子結(jié)婚，是你們逼著她要和你兒子結(jié)婚的。你們就是殺人犯?！蔽覡敔斉鹬袩?。

“哈哈，自己是個殺人犯，還控告別人是殺人犯！恐怕你應該知道你為什么坐牢吧，我的姐姐賈姝香當年是怎么死，還不是被你給推下井害死的。我們沒有追究你死罪，讓你判了二十年，你要知道，你不但欠我們賈家一條人命，連你免去死罪的人命，就是兩條人命。你欠我們兩條人命呢！知道吧！”賈強說。

“欠你媽的人命！”平時不生氣的爺爺，還是上前用拳頭伺候了賈強，賈強哪里是我爺爺?shù)膶κ?，我爺爺在牢里天天鍛煉，身體已經(jīng)相當強壯。

賈強的鼻子被爺爺打歪了，流出鮮血。賈小強聞聲趕來，我爹也從遠處跑過來。賈小強要打我爺爺，我爹一把抓住賈小強的頭發(fā)，兩人扭打成一團。

賈強本以為兒子能救他，我爹又上去揍了賈強一拳，賈強癱軟在地上，像一只毛毛蟲一樣蠕動著，大喊：“救命啊，殺人犯從牢里放出來要繼續(xù)殺人啦！”

好在鄉(xiāng)民們圍觀上來，救了賈強一條命。大家都勸我爺爺不要再難過了，人死不能復生，就是打死賈家所有人，也不會讓歐陽妮活過來了。何況你剛從牢里放出來，不要一不小心又被捉進去，那老婆孩子又要沒人照顧，受欺負了。

我爺爺對著趴在地上的賈強，狠狠地踢了一腳，說：“我和你沒完！”

賈強不敢說話，看我爺爺拉著我爹回去了，賈強才敢爬起來，沖著我爹和我爺爺大喊：“我和你們這輩子沒完！呸！窮光蛋！一家子窮光蛋！”

我爺爺回來后，帶著我奶奶，還有我爹，住到了以前我奶奶住的草房子里，平靜地生活著，我爺爺在監(jiān)獄里向往現(xiàn)在這種自由自在的生活啊，每次半夜，我爺爺總是從噩夢里驚醒，還以為自己在牢房里受罪?，F(xiàn)在生活里的雙山真是太好太美了，人身的自由也是太可貴了。

我大伯雖然已經(jīng)入贅人家，但過的日子，并不是想象的那么好。我大嬸家每天給我大伯定下要求，要給水缸挑滿水，要去田里挑糞澆糞，還要回來燒飯，喂豬。大伯是能吃苦的人，什么苦，大伯都能忍受。

我爺爺幾次去了大嬸家看望我大伯，但大嬸家對我這個身無分文的前雙山首富一臉的冷淡，一臉的鄙夷。因為在他們看來，我爺爺是坐過牢的，坐過牢的就是不祥之人。一個一心想發(fā)財?shù)娜思?，是不愿意接待滿身晦氣的歸來囚犯的。我爺爺在大嬸家，坐立不安，茶水都沒有給他喝一口，就難過地回來了。走之前，我爺爺吩咐我大伯：“一定要好好做事，不要讓媳婦家瞧不起?！?/p>

我大嬸從相貌來說，長得是不錯的，雖然比不上我大伯的瀟灑，但也算百里挑一，家境又富有，自然有很多追求者。大嬸和我大伯結(jié)婚了，還是有一位追求者，死心塌地地追求著她。

我大嬸去瓜田采瓜，這男人就跟著，還給我大嬸送花。這男人叫黃三，也是個小地主家庭出身，他自認比我大伯和大嬸更般配。

黃三把小紅野花插到我大嬸鬢發(fā)里時，我大嬸的心都快融化了。

我大嬸說：“要不是我家里的當年長得帥，我肯定不愿意嫁給他，我現(xiàn)在發(fā)覺你黃三也是不錯的啊?！?/p>

“那當然，我黃三是誰，雖然家里比不過賈家，但是我也是地主出身。你老公家以前算是富有的，但現(xiàn)在要算雙山最窮的人家了。怎么和我比。要不，你休了你丈夫，嫁給我吧！”黃三說。

“嫁給你？怎么嫁給你？我甩了我丈夫可以。你也要甩了你老婆啊。你老婆答應么？就算我老公答應，你老婆也不答應和你離婚。”我大嬸偎依在黃三身上說。

“那怎么辦，難道只能做一輩子情人？”黃三裝作很可惜的樣子，其實黃三也只是想得到我大嬸的身體，長期占有我大嬸的身體。

黃三帶著大嬸來到了蘆葦蕩里，黃三剝?nèi)チ舜髬鸬囊路?，兩個人在蘆葦蕩里行起了男女之事。我大嬸那響亮的呻吟聲，讓那蘆葦蕩里的空氣也顯得惡心和曖昧。云雨親熱之后，黃三滿足地穿上自己的褲子。我大嬸也很滿足的穿上了自己的褂子。

我大伯時常去的地方，就是自己家的田里，一次我大伯挑著大糞，艱難吃力地走在田埂上，東村的王奶奶拉住了他，說：“孩子，你家里的女人，你要管管了。在外面名聲不好啊?！?/p>

“王奶奶，怎么會呢，我的女人很好啊。對我也很好啊。怎么會名聲不好。”我大伯說。

“女人做壞事，不像男人，動靜大。女人都是偷偷地做的。你自己上點心觀察觀察你老婆，我不多說了，反正你要多注意你老婆，她在外面的名聲不好?。　蓖跄棠陶f著就走了。

我大伯想問情況，已經(jīng)來不及了。

晚上我大嬸回到家，我大伯心情不好，就問大嬸：“你今天去哪了？”

“我去江邊抓螃蟹了。喏?！蔽掖髬鹆喑鲆淮π方o我大伯看。我大伯竟然相信了她，其實他不知道，這螃蟹是黃三捉了讓大嬸帶回來的，萬一我大伯問起，可以推脫是抓了半天螃蟹。

“噢?！蔽掖蟛怀雎暳?。

之后隔三天，我大嬸就去蘆葦蕩一次。每次都帶回來螃蟹，我大伯覺得太奇怪了，就說：“你隔幾天就去抓螃蟹做什么？我們又不要吃那么多螃蟹。你是不是故意抓點螃蟹來騙我！”

“什么叫故意抓點螃蟹來騙你。我騙你什么？我給你吃，給你穿，讓你做相公，我哪里對不起你，要騙你？你是不是腦子壞掉了！”我大嬸想先發(fā)制人。

“我聽人說你在外面的名聲不太好?！蔽掖蟛眮碇比?，不知道拐彎。

“放屁。誰說我名聲我好，我和誰亂搞了？誰是那個缺德的王八蛋污蔑說我?！蔽掖髬鹫f。????“她也沒說你亂搞。也許是其他名聲不好。”我大伯說。

“那她就是個搬弄是非的人，她是嫉妒我們?nèi)兆舆^得比她好。以后你少聽這些污蔑我的話?！蔽掖髬鹦奶涌?，差點說漏了嘴。

我大伯老實，只說了句：“噢！我知道了?！?/p>

我大嬸蒙混過關(guān)，嚇得幾天不敢去蘆葦蕩，急得黃三都到家里來看大嬸了。黃三不敢進門，黃三以為我大伯沒發(fā)現(xiàn)他，以為大伯是在里屋，其實大伯是在里屋的窗邊，聽著黃三和我大嬸說話。

“今天不去抓螃蟹?！秉S三問大嬸。

“不去了，老公不喜歡吃?！贝髬鹫f的時候還給黃三施眼神。

“那不抓螃蟹了？”黃三說。

“以后再說吧，過幾天我再帶上衛(wèi)芬、琴芬一起去抓。”我大嬸故意說兩個小姐妹的名字。

我大伯這才舒了口氣，覺得黃三和我大嬸沒有什么問題。只是一般的簡單交流。

這一天，王奶奶又在田里遇到了挑水澆水的大伯，王奶奶問：“你發(fā)現(xiàn)你老婆的事了么？很多人都知道，她背后有事?。　?/p>

“哪有的事，都是污蔑，嫉妒我們?nèi)兆舆^得好?！蔽掖蟛f。

“哎。你日子過得哪里好啊。你是不知你老婆啊?！蓖跄棠陶f。

“我老婆挺好的。我很相信她。王奶奶，你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說她不好了?！蔽掖蟛@然還有點生氣。

回到家已經(jīng)是中午，我大伯顧不得擦去滿身的大汗，幫我大嬸做起午飯來，午飯端上桌，我大嬸大快朵頤，吃得滿嘴是油，我大嬸說：“下午我和琴芬一起去鄉(xiāng)里買點東西，晚上回來。”

我大伯完全相信了我大嬸，就說：“噢，你去吧。晚上早點回來。天黑的話，我去街上接你?！?/p>

“不要你接，我大女人家，又有琴芬陪著，還要你接做什么！我走了噢！” 我大嬸說著就離開了家，先是往雙山鄉(xiāng)老街的方向走去，隨后從田里繞道，往東面的蘆葦蕩走去。

黃三已經(jīng)早早地等著我大嬸了。他們在蘆葦蕩里親著嘴，慢慢地脫去了上衣。

我大伯又拿著鐮刀去田里割草了，剛從田埂上下到田里，一個騎著自行車的小混混沖過來，說：“歐陽，你老婆現(xiàn)在和黃三在蘆葦蕩偷情，你快去看看吧。你真是個傻子。你老婆在偷情，你還在家里當個沒事人事的！”

“不可能，你再污蔑我老婆，我打死你！”我大伯說。

“你不用打死我。你騎著我的車去，在東面的蘆葦蕩里，現(xiàn)在他們就在親熱。我剛路過看到的，已經(jīng)看到過幾次了，這次我實在忍不下去了，才來告訴你的。要不是你老婆，我這輛車就送給你！”小混混說。

我大伯連忙跨上自行車，車把上掛著鐮刀。往東面的蘆葦蕩沖去。到了蘆葦蕩一看，遠處的蕩里，果然有蘆葦一動一動，并且有熟悉的女人的聲音。我大伯像一只憤怒的老虎沖下去，在眼前呈現(xiàn)的是，大嬸赤身裸體和黃三糾纏在一起，她們快樂地交媾著，我大嬸呻吟著。

我大嬸背對著我大伯，黃三面對著我大伯。大嬸見黃三停下來，還怪黃三：“挺適宜的，怎么就不動了?？靹友?，你是不是不行了！”

大伯大吼一聲：“你這個婊子！你這個不要臉的臭婊子！”上前就拉過受驚的大嬸，連扇了兩個嘴巴子。

大嬸也愣住了，說：“你還打我。不就是偷個情么？你又不損失什么！”

我大伯大吼一聲：“我在家里任勞任怨，你就在外面偷漢子，你是個婊子，你是個婊子！無可救藥的婊子！”

“婊子就婊子！你純潔，你不還要靠我這婊子家來養(yǎng)你啊。你有本事別做招女婿啊。做招女婿就是要戴綠帽的！你不知道駙馬最難做么，這是一樣的道理！”我大嬸還強詞奪理。

“我恨你一輩子！”我大伯跌跌撞撞上了岸，自行車是騎不動了，拿起鐮刀，一邊哭一邊走，走了大約兩百米，我大伯不走了，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鐮刀，看了看天上刺眼的陽光，他拿起鐮刀，伸向了自己的脖子。

大伯就這樣結(jié)束了自己的生命。當我爺爺和奶奶，還有我爹得到消息，趕到江邊的時候，一切都已經(jīng)晚了，我大伯冰冷的尸體，躺在了江堤之上，外面是茂盛的蘆葦蕩，這是春天的氣息，但卻是死寂的氣息，圍觀的人都把難過和傷心憋在心里。

我爺爺要去找我大嬸家算賬，我奶奶一把拉住我爺爺，也拉住發(fā)誓要殺了大嬸的爹，說：“人死不能復生，我們再也吃不消折騰了。做招女婿，是他的命。今天這樣，也是他的命！”

我爺爺大哭起來：“為什么歐陽家的人命都這么苦，為什么？”

我爺爺和奶奶緊緊抱著我爹，他們唯一的命根子。

我爺爺很快把我大伯埋葬了，我大嬸自知自己名聲已臭，就改嫁到了外鄉(xiāng)，在雙山，她是沒臉再混下去了。

大伯的去世，讓我爹看淡了人生和命運。好端端的一個人人，可能轉(zhuǎn)眼就變成了塵土。是啊，人在出生的時候，不正也是從塵土而來，而死去的時候，只是歸到了塵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