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進入正題之前,需要澄清上篇文章融入問題(2)關于美國同學留言的解讀,她的原話是這樣說的:“我剛來美國非常努力融入,現(xiàn)在16年了反而無所謂了。覺得怎么隨意怎么過。說實話和本地美國人永遠無法一根線,和國內朋友親戚也永遠回不去了。就是這么什么都是邊緣人的一種狀態(tài)。”
我將她的話理解成了對自己生活的一種負面描述,將自己定義成邊緣人給人一種兩邊不靠岸的感覺,一種并不如意的狀態(tài),所以到最后有鼓勵她積極融入美國圈子的話。文章發(fā)出去之后,她馬上對我的解讀給予了糾正。事實上,她所在的住宅區(qū)亞裔只有大約10%,鄰居朋友都是美國人,在美國學習工作了幾年之后,跟美國人的交流溝通基本沒什么問題,但會有意識地保持中國的文化傳統(tǒng),拒絕完全西化,在孩子的教育上也強調孩子是 Chinese American。
盡管有誤解,但我們對融入的解讀在這一點上是一致的:融入并不是放棄自己的文化,并不是全盤西化。
融入是在保持自身文化傳統(tǒng)的同時,學習了解并尊重旅居國家的文化傳統(tǒng)和生活習俗,于私可以豐富自己的人生,于公可以充當兩國文化的使者,起到橋梁作用。
融入必須學習,所謂入鄉(xiāng)隨俗,如果到了另外一個國家,不懂得那個國家的語言,不了解那個國家的風俗人情,融入就無從談起。但是學習和入鄉(xiāng)隨俗不是為了單純的模仿,否則就成了邯鄲學步,不僅最后什么都學不會,連自己原先是如何走路的都忘了,只好爬著回去。
旅居國外的人在融入上會碰到諸多問題,常見的有三個:語言不通; 熱臉碰到冷屁股;因為生活習慣、思維方式迥異,談不攏,也走不到一起。
語言是融入的門票。
來德國讀碩士之前,我在廣州中山大學讀了德專本科四年,之后當了三年德語二外老師,按理說,語言溝通不應該有障礙。但是在中國學的德語和在德國要用的德語差距很大,如果說中國學校的主題跟分數、排名、補習、升學、興趣班、一日三餐分不開的話,德國學校的主題則是聚會喝啤酒、冬天滑雪、夏天度假等等,根本不在一個頻道上,說起話來像是雞同鴨講。
印象最深的是一次“廣告語言課”,其中的一個廣告,我完全沒有看懂,壓根不知道是什么產品,Zeuner 先生在臺上講得眉飛色舞,臺下的同學踴躍發(fā)言,其中有一個詞的出現(xiàn)頻率很高。我就揪住一個空檔,問了一句“什么是Kondom?",引發(fā)哄堂大笑,等到笑聲終于平靜,Zeuner先生以德國老師固有的理性和嚴謹給我用德語解釋了”避孕套“的定義和作用。說起來其實有些荒謬,一個德語專業(yè)生,當時學習德語已有七年之久,居然不知道"Kondom"的意思。還好,我并沒有因為這個笑話而終止我的提問。
因為生活的內容差別巨大,價值取向也大相徑庭,東西方人之間的語言溝通存在很大的障礙。
突破語言障礙的重要途徑就是多說,多試錯,抓住機會展示自己。
學生應該緊緊抓住上課的時間,多提問,多回答問題。如果你因為怕說錯而不說,別人會以為你什么都不知道,會以為跟你無法溝通,久而久之就會無視你的存在。你不能怪人家對中國人有偏見,因為是你自己的沉默寡言將別人關在了你的心門之外。
如果你能表達自己的意思,即使不是很全面,即使有些小錯誤,老師同學會覺得你基本或部分能聽懂,可以溝通,溝通時出現(xiàn)的一些小錯誤,因為有情境相隨,一般不會造成太大的誤解。溝通是融入的前提,不要怕出錯,不要怕丟面子,否則丟掉的就是溝通的機會和融入的前提。
德國幾乎每門課程都要求做口頭報告,這也是展示自己口語和溝通能力的重要途徑。讀碩士的時候,我們有門課程是”專業(yè)語言課”,我拿到的口頭報告題目是"西普法爾茨木頭加工行業(yè)的專業(yè)語言特點“,普法爾茨在德國西南部,我當時在東部德累斯頓上學,那里的方言我完全不懂,也完全不懂木頭加工行業(yè)。還好老師給了十來頁資料,只要我整理出來就好了。
我就憑著中國無知無畏的精神,花了一個星期的時間,天天泡圖書館,弄通了這十來頁資料的意思,整理了綱要,做成了個PPT,再花了好幾天的時間,天天在家里演練這個報告,最后又讓一個德國人做我的試講聽眾。最后這個報告拿了個一分,在做報告的過程中,我成功地讓臺下的同學老師笑了兩三次,最重要的是,這次報告之后,我坐的那一排椅子不再是空的了,時不時會有德國同學跟我主動打招呼,因為他們發(fā)現(xiàn),我原來會講德語。我最要好的一個德國朋友Ute也是在那堂課上認識的。
鍛煉語言能力,還應該抓住自己和某些西方人共同的興趣愛好和業(yè)余時間。
生活不應該僅僅只有學習,世界如此豐富多彩,我們的生活也應該五色斑斕。除了學習和工作,我們應該有屬于自己的業(yè)余生活,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在中國有幾十年交情的朋友,除了三觀一致、意氣相投之外,就是課后一起打牌、一起打乒乓、一起K歌、一起聊天的朋友。有共同的話題和興趣愛好,一起度過快樂的業(yè)余時光,就是最好的溝通,不管是語言的、還是心靈的。
盡管德國人和中國人的生活內容迥異,但也可以產生交集。上文提到的Ute跟我一樣,是個語言發(fā)燒友,大學主修法語和斯拉夫語,會英語、法語、捷克語、波蘭語和俄語,跟我學了一次漢語,被漢語的四個音調嚇倒了,放棄了。不過,這沒有影響我們的溝通交流,我會做做中餐給她吃,周末的時候,她經常邀請我去她家。她和她的父母對中國都很感興趣,經常一聊就是一個下午加一個晚上,中間必須品嘗她媽媽親手做的糕點,她媽媽是廚師,我已經記不清楚吃過他們家多少次飯了。回學生宿舍經常是晚上九點十點鐘,她父親會開車將我送到宿舍門口,至今想起來都會感激得淚濕雙眸。十多年了,我們一個在德國東部,一個在德國北部,見面的機會少了,但是逢年過節(jié)都會問候聯(lián)系。
德國是個協(xié)會國家,每個城市、小鎮(zhèn)、鄉(xiāng)村都有數之不盡的各類協(xié)會,協(xié)會的功能就是將有共同興趣愛好的人組織到一起從事共同的興趣愛好,交流溝通。我們學校也有類似的各類課外活動,各種球類、合唱隊、藝術、養(yǎng)蜂、帆船、制陶、圖書館等不勝枚舉。找到自己的興趣愛好,積極參加這類課外活動無疑是結交朋友,從而融入集體至關重要的渠道。
我從小喜歡打撲克,以前中學喜歡打升級,課余周末考試之后可以呼朋喚友打個昏天暗地,結識了一幫牌友哥們。德國巴伐利亞州也有類似的撲克牌,叫打羊頭,不過牌只有32張,打法和規(guī)矩略不同。有個基爾的德國朋友教會我之后,我們基本上每個周末都會聚到一起打一局,邊吃零食,邊開玩笑,邊聊天,邊殺個你死我活。后來搬出了基爾,牌局就湊不上了。偶爾得知,我們校長一家人喜歡打羊頭,我們都住校,校長雖然日理萬機,又有四個孩子,我們還是湊在一起,搓了個下午。沒談工作,就是打牌和閑聊,覺得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