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我影響最深的一本書便是林語堂先生所著的《蘇東坡傳》。
蘇東坡是個秉性難改的樂天派,是悲天憫人的道德家,是黎民百姓的好朋友,是散文作家,是新派的畫家,是偉大的書法家,是釀酒的實驗者,是工程師,是假道學(xué)的反對派,是瑜伽術(shù)的修煉者,是佛教徒,是士大夫,是皇帝的秘書,是飲酒成癖者,是心腸慈悲的法官,是政治上的堅持己見者,是月下的漫步者,是詩人,是生性詼諧愛開玩笑的人。
他是在北宋最好的皇帝(仁宗)當(dāng)政年間長大,在一個心地善良但野心勃勃的皇帝(神宗)在位期間做官,在一個十八歲的呆子(哲宗)榮登王位之時遭受貶謫。蔣勛說:宋朝是中國和東方乃至全世界最好的知識分子典范。讀圣賢書,所學(xué)何事?讀書的目的是讓自己找到生命存在的意義和價值,讓自己過得悠閑,讓自己有一種智慧去體驗生命的快樂,并且能與別人分享這種快樂。
東坡,他知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夜與晝、枯與榮、滅與生,是萬物的規(guī)律,誰也無法抗拒,因此,他決定笑納生命中的所有陰晴悲歡、枯榮滅生。他不會像屈原那樣自戀,把自己當(dāng)作香草幽蘭,只因自己的政治藍(lán)圖無法運行,就帶著自己的才華與抱負(fù)投身冰冷的江水,縱身一躍的剎那也保持著華美的身段與造型,就像奧運會上的跳水運動員那樣;他不會像魏晉名士那樣裝傻充愣,一副嬉皮士造型;也不會像詩仙李白那樣“天子呼來不上船”,醉眼迷離,一旦不得志,隨時可以揮手與朝廷說拜拜。
蘇軾的豪放不是做出來的,而是在煉獄里練出來的,既有文火慢熬,也有強烈而持久的擊打。蘇軾的豪放氣質(zhì),除了天性使然,更因為苦難與黑暗給了他一顆強大的內(nèi)心,可以笑看“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fēng)流人物”。無論周公瑾,諸葛亮還是曹孟德,那么多的風(fēng)云人物,那么多的歷史煙云,都終被這東去的江水淘洗干凈了,神馬都是浮云,都是雪泥鴻爪——雪泥鴻爪這詞,就是蘇軾發(fā)明的。一個人的高貴,不是體現(xiàn)為驚世駭俗,而是體現(xiàn)為寵辱不驚、安然而立。他畫墨竹、畫石頭,都是要表達(dá)他心中的高貴。他熱愛生命,不是愛他的絢麗、耀眼,而是愛它的平靜、微妙、坦蕩、綿長。
他的生命,一頭連著最凡俗、最卑微的生活,另一頭卻連著最深邃、精致、典雅的精神世界。他給予那個時代的,比他從時代中得到的更多。
在《蘇東坡傳》的序中,林語堂先生寫到“我寫《蘇東坡傳》并沒有什么特別的理由,只是以此為樂而已”,如果林語堂先生寫蘇東坡傳是以此為樂,那么讀《蘇東坡傳》也是一種快樂??梢詮淖掷镄虚g讀出人物的個性,品嘗人物的喜怒哀樂,并從他的事跡中受到可以受益一生的啟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