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爾是個話嘮,有人討厭有人喜歡。
討厭他的是狄拉克,據(jù)說玻爾有個習慣就是讓每個來他研究所的青年才俊和他一起寫論文,玻爾口述,才俊寫,這是一個互相了解,激發(fā)靈感的過程。但他和狄拉克只合作了個開頭就沒繼續(xù)下去,狄拉克對玻爾說我的語文老師曾教育我在不知道一句話如何結(jié)束的時候就千萬不要張嘴說(大意)??上攵柎笕说糜卸鄬?。
玻爾的老師盧瑟福也曾經(jīng)抱怨玻爾的論文寫的太長,在他看來玻爾的很多討論是可以不寫的,但玻爾堅決不同意刪,在他看來每段都是必要的。
再回到玻爾大人的話嘮,曾有人評說胡塞爾大人是憑筆思維的,一只禿筆輔之以速記法,一日寫一萬行代碼不成問題。如果說胡塞爾是憑筆思維,那玻爾大人就是靠嘴思維了。(聽上去都是無腦)
(玻爾是個喋喋不休的人,“The man who talked”。Bohr preferred to think through speech, developing his ideas by talking with others so that even the process of finding the right words became something to be pondered out loud. 玻爾是個通過說話思維的人,他慣于通過與人交談發(fā)展他的思想,甚至如何選擇詞匯的過程他都會大聲說出來。 真是個變態(tài)!
http://physicsworld.com/cws/article/indepth/2014/apr/03/the-power-of-silence)
但,玻爾的這種喋喋不休,有的人卻很享受。海森堡曾這么說:
“(Bohr) chose his words much more carefully than Sommerfeld usually did. And each one of his carefully formulated sentences revealed a long chain of underlying thoughts, of philosophical reflections, hinted at but never fully expressed. I found this approach highly exciting ... We could clearly sense that he had reached his results not so much by calculations and demonstration as by intuition and inspiration, and that he found it difficult to justify his findings G?ttingen's famous school of mathematics.”
在海森堡的眼里玻爾的用詞比索末菲講究,精妙措辭背后有長長的思想在等著海森堡去挖掘,這是一種哲學式的思考,反思、清算已經(jīng)在里面了卻沒被完全表達出來。這種思考讓海森堡興奮死了。海森堡的興奮是兩點決定的:
1,玻爾確實是用嘴思考的大師,他自己當然沒有徹底想清楚,但他的這種思維特質(zhì)就是想到哪里就都說出來,用語言把我們身處何種境地刻畫出來,這種坦誠會逼著與他對話的人面對問題,開動腦筋。
2,海森堡確實對哲學很熟悉而且敏感,他從玻爾表面的胡言亂語,自相矛盾(開了頭,但不知道任何收場)的陳述里意識到這里面確實有值得挖掘的內(nèi)容,而要說清,玻爾的那種——用舊語言——說已經(jīng)達到極致了,再突破就必須要找到新的說話方式。
而海森堡的大突破也就是在這里,他主張對原子現(xiàn)象,位置、速度這類傳統(tǒng)物理量是沒有意義的,因為我們沒法鉆進原子直接去測它們,他的方案是由能級、躍遷速率等這種可直接測量的物理量出發(fā)去構(gòu)建一個關(guān)于原子的理論,他搞出了一個方案,這個理論就是后來我們說的矩陣力學,因為海森堡的量子力學實際上就對應矩陣的運算,矩陣元的加減乘除……
~~補一篇從前的筆記,也是關(guān)于玻爾的!
解釋玻爾
一個科學理論一般包括:公設、定義及建立在此基礎上的推理論證體系。當科學理論因新的實驗事實而陷入困境時,意味著此時用于解釋實驗的推理論證陷入了某種邏輯上的困難。通過修正理論,即修正概念(往往就是公設、定義)可使邏輯上的困難在新理論下不再出現(xiàn)。
當舊理論陷入困境,但新理論尚未建立之時,對困境的揭示是重要的。玻爾所強調(diào)的互補性概念,其實就是對困境的明白的揭示,是對舊理論體系下存在邏輯上困難的坦誠承認。但當新的替代性理論建立之后,困境即告解除,此時互補性概念就在新理論框架內(nèi)失去了意義。
在我們的日常語言中也暗含著類似科學理論式的結(jié)構(gòu),即也有一個包括:公設、定義和推理體系的模糊結(jié)構(gòu),這個結(jié)構(gòu)我們不一定明確地意識到,但當別人追問時我們就會遵循這個結(jié)構(gòu)進行某種辯護。日常語言中暗含的這種結(jié)構(gòu)要接受對話的考驗,它比科學理論更富有彈性,當我們在和別人討論問題時,我們發(fā)現(xiàn)我們隨時都可能在對話中修正自己的“公設、定義和推理體系”,以應對在對話中出現(xiàn)的困境。但與科學理論不同的是,在日常語言中誰也不會把這種模糊的理論體系太當真,我們很可能在今天的對話中就對昨天剛討論過的一個概念做完全不同的定義,以應對今天的對話。
在相同理論框架下,關(guān)于意義的討論是不言而喻的, 當(A的)詞能達(B的)意的時候,任何解釋都是多余的。只有當不同的理論體系相遇時,翻譯和視域融合才顯得重要。當我們把A體系中的一段論證映射到B體系中的一段論證時,意義就顯現(xiàn)了。意義是以這種相似結(jié)構(gòu),可以用來映射的關(guān)系為基礎的。有效的對話意味著存在某種翻譯機制或映射機制,使對話雙方詞能達意。為了了達到這種詞能達意的效果,在此過程中雙方有可能調(diào)整各自的理論框架(公設、定義和推理體系),以達到視域的融合,使不理解變?yōu)榭衫斫狻?/p>
日常語言的特征是充滿彈性的,潛在地允許調(diào)整無數(shù)概念和定義,而不致破壞日常語言本身。但科學理論則不具備這種特征,科學理論的推理體系相對是非常剛性的,牽一發(fā)而動全身。
比如:我們可對正義做多種定義,甚至包括那些看上去是矛盾的定義,而不致日常語言無法使用,但在物理學中我們對電子的定義則要剛性得多,是粒子、是波、還是象波一樣的粒子,這意味著整個理論結(jié)構(gòu)的改變。
當我們在追求理解、追求意義的時候,就是在追求“在不同視域下話語的通達”。從層次的角度說,有些是從上到下的,有些是從下到上的,這些都是理解,都是指向通達的途徑和努力。就像亞里士多德說:
有些人,如果不用數(shù)學的方式對他們說話,他們就不予接受。另一些人則要求舉例說明。還有些人要求援引詩人的話為證。 (形而上學,995a)
如同在相同理論框架內(nèi),談不上理解和意義,只有推理,自然通達。直至推理陷入困境時,我們需要追尋新的理論框架,此時理解和意義的問題就出現(xiàn)了。它體現(xiàn)為我們經(jīng)常說的:“這(波粒二象性)到底意味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