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百年后的清明雨夜，新任孟婆接過青玉杵時，檐角銅鈴正巧落下第一百零八顆冰凌。少女踮腳去夠藥甕，鬢角一縷赤發(fā)掃過甕沿，驚得滿池忘川水泛起漣漪。

"阿璃姑娘，這湯..."白發(fā)老翁捧著瓷碗的手在抖，碗底映出她眼角新生的淚痣。少女忽然想起三百年前那個雪夜，自己還是黃泉引路人時，曾在三生石畔見過相同的命紋。

輪回井突然騰起紫霧，少女追著逃竄的游魂來到往生殿。青銅門開啟的剎那，她望見殿內(nèi)懸著幅古舊的畫像——畫中人身著霜色襦裙，白發(fā)間綴著彼岸花瓣，腕上玉鐲缺了螭龍目。最奇的是畫軸下方壓著柄龍鱗傘，傘骨系著褪色的同心結。

"那是初代孟婆大人。"鬼差往燈盞添著鮫油，"當年天河傾塌，她用神魂重鑄星軌，只留下這柄傘..."話音被突如其來的地動打斷，少女扶住香案時，案頭銅鏡映出天河裂隙中掠過的龍影。

忘川水逆流成瀑，少女握著龍鱗傘躍入星河。水流裹挾著記憶碎片撲面而來：絳衣公子在月下栽種花種、孟婆血染紅的婚書、還有...還有青銅燈里糾纏的青絲與銀發(fā)。

"謝無咎！"這名字脫口而出時，傘面螭龍目突然綻放金光。星河深處傳來龍吟，少女看見有道身影踏著彼岸花瓣走來。那人銀發(fā)逶迤如月華鋪地，抬手接住傘時，腕間彼岸花印與她的淚痣同時灼燙。

"三生石說，你曾許我九百次回眸。"男子笑著拂去她鬢間落花，掌心龍鱗紋路與畫像上的玉鐲缺口完美契合，"這次可等到你及笄了？"

往生殿傳來晨鐘，少女驚覺懷中多了塊帶血的龍鱗。天河水恢復平靜時，她站在奈何橋頭望著手中湯藥——方才分明澄澈如水的湯劑，此刻卻映著漫天星河，每顆星辰都似那人帶笑的眉眼。

鬼差來報輪回井異常時，少女正將傘骨上的同心結系在腰間。井中浮沉著半幅未繡完的嫁衣，并蒂蓮紋旁題著褪色的詩句："白發(fā)豈堪星霜染，相思早渡忘川舟。"

窗外飄來今春第一片彼岸花瓣，少女忽然輕笑出聲。她終于明白畫像中人為何要在發(fā)間綴花——原來每朵開到酴醾的彼岸花里，都藏著一句來不及說出口的"暮雪共白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