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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阿蘭煮好了飯，一葷一素，與女兒坐在桌前吃著。突然手機響了，阿蘭看了一眼信息，沖女兒搖搖手機說:“唉，沒什么好事?！?/p>

“你好，主任?！?/p>

“阿蘭，你打算怎么樣？”

“哦，我的狗已經(jīng)教好了，它不會亂叫了?！?/p>

“那不行，教好了也不行。要么把狗送走，要么搬家?！?/p>

“現(xiàn)在天氣這么熱，十月份行不行？”

“你自己說的，小孩高考要到七月底，你就會走。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七月底了，你自己要做好計劃呀。七月底之前你要是不搬走，我就要停電停水了?！?/p>

“嗯……嗯……”阿蘭知道多說無益，還有一個星期，就到七月底，必須馬上行動。

天氣熱，不是理由。

“媽媽，我們是被趕走了嗎？”

“是吧，要不就把狗狗送走？”

“可是當(dāng)初不是說好了嗎？把狗處理好就行了?，F(xiàn)在把狗教好了，為什么還要我們搬走？”

“這是人家的地盤，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啊?！卑⑻m無奈地說。

阿蘭家的狗養(yǎng)了六年了，說扔吧也不好扔，扔出去了這狗肯定活不長，還是找房子要緊吧。

女兒摸著狗狗的頭，“你看，都是你惹的禍。”

“其實也不能怪別人，只能怪我，因為沒有把狗教好，擾民了。人家算寬容的，狗狗這樣吵，也住了六年多，對不對？”

道德綁架與道德譴責(zé)是很容易做到的，因為是用嘴巴說說的。做實事則特別難，因為確實需要付出心血和精力。扔掉狗狗很簡單，但立刻就會收到很多道德譴責(zé)，而用道德譴責(zé)的這些人，如果你請他們寬容一點，理解一點，他們是萬萬做不到的。

除了道德綁架與道德譴責(zé)之外，阿蘭也不會扔掉她的狗狗，狗狗是她家庭關(guān)系的潤滑劑。

二

七月中的天氣真是熱，阿蘭中午不敢休息，因為今天是禮拜天，下周六之前必須要搬走。

她騎車來到公司附近的城中村，想在里面尋一處房子安身。但是轉(zhuǎn)過來，轉(zhuǎn)過去，都沒有看到招租信息。不禁懷疑自己找房子的方法不對？恰好路旁有一位面善的女人，便開口問:“大姐，你知道這里哪里有房子租嗎？”

“有房子租，都會貼廣告，貼到樓門口。”

“是啊，是啊，我怎么都看不到那些廣告呢？”

“現(xiàn)在禁止亂貼，很多人家的廣告貼出來就被撕掉了?！?/p>

“唉，怎么辦呢？”

“你要不要坐我上的電動車？我?guī)湍阏乙徽??！惫皇且晃粺嵝哪c的大姐。

“可以嗎？那會不會太麻煩你，你沒有什么事要忙的？”

“我現(xiàn)在沒什么事，可以和你一起找。你有什么資源招煮飯阿姨嗎？我想找一份這樣的工作。”

“哦哦，明白了，你在找工作?！?/p>

兩人各取各需，一同去找房子。

每到一處空房，兩人同時上去看：一個關(guān)心房屋的結(jié)構(gòu)大小朝向價錢，一個問招不招煮飯阿姨，倒也配合得好。大姐還給阿蘭出主意，這個房子可以，那個房子不行。阿蘭也趁空檔買了兩瓶水，拿一瓶給大姐喝。

三個小時看了不下二十處房子了，還是沒有合適的。大姐說她要回去接孫女了，準(zhǔn)備晚飯，不能陪阿蘭再找了，若是沒找到的話，第二天可以陪她繼續(xù)找。大姐的好意，阿蘭心領(lǐng)了，第二天是周一，阿蘭還要上班呢。萍水相逢，相互幫助，阿蘭和大姐互加微信，就此道別。

無奈阿蘭只得獨自尋找房子。這時一個摩托車司機過來，問：找房子嗎？那邊的房子會多一些，司機用手一指，阿蘭不知道在哪里，便請司機帶她去。司機收五元錢當(dāng)路費。

“你要是讓我?guī)湍阏?，我找到的第一戶人家，你要再多給十塊錢?！彼緳C說。

“那房子必須讓我滿意，可以呀?！卑⑻m說。

“房子這個東西，滿不滿意很難說，我陪你找上一整天，你可能都不會滿意一家?！彼緳C笑了。

“好吧，那就這樣吧?！?/p>

阿蘭下車，往前走，打電話，看房子，一處又一處。

“女兒呀，要是找不到房子怎么辦？”

“睡橋洞咯?！?/p>

“媽媽，你不要著急。這個事情我們必須要做的，當(dāng)下是要找到一個房子安身，所以要求不要太高，差不多就行。首先不要著急，一定不要著急，橋到船頭自然直，我們一定會解決這個問題的。”

三

女兒的話給了阿蘭很大的信心。

“老板娘，看一下你家的兩房一廳?！?/p>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有多少個人住？”

“我在廠里做事，有個女兒，有一只狗?！?/p>

“那好吧，那你上來看吧?！?/p>

“老板娘，租房子還得挑人？”

“是呀，我不喜歡亂七八糟的人住到我的房子里來，比如喜歡喝酒的，醉酒的，賭博的……都不租的。”

阿蘭看了一下房子，還算滿意。跟老板娘一聊便聊了半個多小時，倒也談得來，初步就算定下來了。

“老板娘，我有一只狗，你介意不？”

“吵不吵？咬人嗎？”

“我養(yǎng)了六年了，咬人的話也養(yǎng)不起，稍微有一點吵，這搬入新家，可能要適應(yīng)一段時間。?！?/p>

“理解。那沒關(guān)系，短時間有一點點吵，還是能接受的?！?/p>

“那我晚上跟女兒商量一下，我再給你回復(fù)，可以嗎？”

“可以呀，明天一定要給我答復(fù)，如果你不要的話，我就要給別人看房了。”

“好的。”

晚上阿蘭跟女兒商量了一下，其實也沒得選擇，只有這家房了，就打了定金過去，定下這間房。

老板娘很好，說七月份的租金就不收你的，八月份再算，水電表數(shù)，一并發(fā)過來。

四

接下來就是整理家具，準(zhǔn)備搬家了。

本來說好是周六搬的，但是這周六臺風(fēng)要來，只得提前到周四搬。

上網(wǎng)去貨拉拉找搬家公司，一看費用太高，要1000多元。阿蘭心想，現(xiàn)在錢難賺，不如去廠里找熟人搬家，800元全部搞定，包括拆裝空調(diào)，熱水器，子母床，雙方都互利。沒成想，都挺順利，一下就敲定了。

當(dāng)天的天氣實在太熱，買水買飯，三個小伙子剛上完夜班，就過來搬家了。東西零零碎碎，真多，從上午9點一直搬到下午3點，連氣都沒有喘一下。阿蘭最終還是決定多給100塊錢，加上買水，買西瓜，買飯又多花了100塊錢。最終還是花了1000塊錢，天意。

女兒卻不樂意了，她說請熟人花的錢，跟貨拉拉是一樣的，何必呢？還不方便。

阿蘭卻覺得非常值：因為三個小伙子干活確實很認(rèn)真，很小心，一路上也沒有怨言，沒有隨意加價。關(guān)鍵是沒扔?xùn)|西，基本上都搬了過來。一句話，賺錢不容易。

五

晚上，床架起來了，空調(diào)房東自家有，熱水器因為進水管短了，沒辦法裝，只能用熱得快燒水洗澡。

狗狗是阿蘭抱著，坐著車帶過來的，一路上很乖，沒鬧。過來后綁在陽臺上倒也還好，放一碗水，一點狗糧在它面前。

女兒中午出去打暑假工了，深夜十一點回來，回來的路上，又下了點雨，淋了雨，還不能用熱水器洗澡，躺在躺椅上崩潰，抱著狗狗哭。

唉，阿蘭無語死了。

搬了一天的家，累癱了，晚上還要處理這小祖宗。

小祖宗還不理她，最后是在她一個同學(xué)的安慰下，洗了澡，上床睡覺，一直折騰到凌晨3點。

這一晚上過得！

六

接下來的幾天就是整理，重新歸置東西。

是的，新房是兩房一廳，比原先的單間大多了，東西也很好整理。房子大了，似乎人的四肢也舒展了，心情也開朗了。就是有點不習(xí)慣，廚房衛(wèi)生間陽臺比以前的小，似乎轉(zhuǎn)不開身來；沒有陽光，但通風(fēng)又還好；不管怎樣，總算可以住下來了。

第二天，熱水器裝好了，小祖宗也不鬧了，她說，其實能接受這個新家，但是昨晚就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崩潰了。

“嗯，沒關(guān)系，發(fā)泄出來就好了?！卑⑻m安慰道。

新房間很涼爽，吊扇開著二檔，不用開空調(diào)，也不覺得有多熱。關(guān)鍵是省電，省電就是省錢。

所以原先帶來的空調(diào)掛閑魚賣了，賣了350塊錢。用了六七年了，從沒壞過，值了吧？當(dāng)初買的時候2000塊。阿蘭心里面有一點點痛，畢竟跟了她六七年，舍不得。

這里有兩間房，阿蘭住一間，女兒住一間。兩人商量了一下，因為只有一臺空調(diào)，兩人暫時還住在一間房里。

阿蘭說：“就是有兩臺空調(diào)，也不能住兩個房間，開兩臺空調(diào)多耗電呀？”

女兒想了想，也是。

“那我等到冬天，搬到那間房住。”女兒問。

“可以呀?！?/p>

因為兩人住一間房，女兒反問過阿蘭：“我到底是不是你親生的？我都19歲了，還沒有一間屬于自己的房間。以前是大單間就算了，現(xiàn)在有兩房一廳，還不留一間房給我住，做什么瑜伽私教房。你心里就沒有我，從來就沒有想過我的感受?！?/p>

“寶啊，現(xiàn)在行情不好，錢難掙，處處要開源節(jié)流。留一間房做瑜伽私教房，還不是為了多掙點錢。再說了，你媽我這銷售水平，都不一定能有學(xué)生，到時就只能做書房。還有你剛高考完，9月份就要出去讀大學(xué)，留一間房空著，那不是浪費資源嗎？”阿蘭苦口婆心地說道。

時間過得真快，轉(zhuǎn)眼就到了八月份，立秋了。

“這套房比較涼快，你現(xiàn)在可以把上鋪搬到另外一間房了。你不是一直想要一間自己的房子嗎？現(xiàn)在可以整理了?！卑⑻m有一天跟女兒說。

“再說吧，再過個十幾二十天我就去上學(xué)了，不搬也可以的。我在這間房看書，玩手機，反正不影響你睡眠，也行?！?/p>

……

話說開了，就好。

都是成年人，有什么難理解的？果然是經(jīng)濟條件決定生活品質(zhì)，能過得下去就很好。

七

天空晴朗，萬里無云。任窗外如何陽光明媚，此屋別具一格：涼快但并不潮濕。在這仲夏之午，一個吊扇，便足以納涼，也是此屋的一大優(yōu)點。

阿蘭有點喜歡這套房了。

但房內(nèi)幽暗，適宜蟑螂生活，它們時不時地出現(xiàn)，也讓阿蘭心生憎恨。

房租1400，阿蘭找房東要來了掃樓梯的機會，每周掃二次拖一次，房東付300元一個月。哈哈哈，現(xiàn)在房租就只要1100了，真好。

第一次掃樓梯沒有經(jīng)驗，從六樓往下掃，因為后退著，人容易向后仰，阿蘭好幾次都差點摔倒，定定神，接著掃。幸好不臟，整個六樓掃下來，只有一點點垃圾。當(dāng)然跟是新手也有關(guān)系，多掃幾次，熟練了就無妨了。

第二次掃樓梯，從一樓往上掃，這下就好多了。上下樓的鄰居看到就笑：“別人都從上往下掃，你怎么從下往上掃？哈哈哈……”

第三次是拖樓梯，也是從下往上拖，清洗拖把的水里面摻了消毒液和洗衣粉，中途換了兩次水。再次驗證了整個樓梯是保持得挺干凈；也驗證了老板娘真是挑人租房子住的。

阿蘭拖地拖到天臺上，站在這兒，任由南風(fēng)吹，吹干臉上身上的汗。租戶在天臺上晾曬的衣服被褥，花花綠綠的一片。向外看，視野是如此地開闊，遠處的房子，田地都看得清清楚楚。

從這時起，阿蘭逢周二周四，下班后掃樓梯，大約半個小時完成；逢周六拖地，大約一個小時完成。一點也不耽誤事，順手就做好了。

要是能住得舒服，真是美事一樁。

八

某天下午，房東發(fā)來小視頻，原來狗狗在房間里唱歌，它倒是唱得歡，可苦了鄰居要聽這般音樂。

阿蘭趕緊道歉，解釋道：狗狗可能不習(xí)慣這里，需要有一段時間適應(yīng)，會想辦法調(diào)教好狗狗的，并請房東給其他住戶解釋解釋。

房東表示能理解，阿蘭這也才知道房東家養(yǎng)了一只100多斤的阿斯拉加。

阿蘭將小視頻發(fā)給女兒，希望女兒能夠調(diào)教一下狗狗，或者有什么解決辦法。結(jié)果女兒說，以后這種小視頻不要發(fā)給她，她沒有辦法解決。一句話，所有的責(zé)任解除，全部甩給阿蘭了。

阿蘭并沒有指望女兒會調(diào)教好狗，只是想把家里的事情告訴女兒，這個家你也要出一份力，因為你成年了。

偶然之間，發(fā)現(xiàn)隔壁的一家養(yǎng)了一只黑色的狗叫富貴，另一家養(yǎng)了一只貓，樓上還有一只小泰迪。

原來這棟樓里面養(yǎng)了這么多寵物啊。

既然大家都養(yǎng)了寵物，那就可以多一份寬容，多一份理解。

即使是這樣，阿蘭還是要想辦法把狗送出去，因為白天家里沒人，沒法保證狗狗不唱歌。

這一天帶狗狗溜到一個廢棄的工廠，發(fā)現(xiàn)里面有很多車。這時大門里走出來一個人。通過交談，知道這位大叔是看大門的。阿蘭希望大叔白天幫她看狗，晚上自己帶回去。

大叔同意了，他說他在這里看大門很寂寞，有一只狗狗做伴也挺好的。

阿蘭表示，自己不是有錢人，但是月底會給100塊錢意思意思一下，請他千萬不要嫌棄。

大叔說沒關(guān)系，不給錢也沒關(guān)系。

九

天，真的是晴了。

雖然不停地有麻煩事，瑣事出現(xiàn)，但是一件一件地都解決了。

或許這就是生活吧，它不停地拋給你麻煩，讓你一路去解決，一路去感受，各種各樣的……

阿蘭滿心歡喜，向家的方向走去，一路上草色郁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