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南有南風
在你每天想著詩歌和遠方的時候，還有一群在為著柴米油鹽。
這世界不公平，有人苦了一輩子，這世界卻又很公平，每個人都可憐。
我在世界的這個小角落看嬰兒牙牙學語，看促銷員滿頭大汗，看大媽跳廣場舞，清晨到深夜，暴雨到烈日。
01.我老了，只能去洗碗了
我安靜的坐在店里迎接我新的一天，依舊是發(fā)呆。兩米處出現一個婦女，目測四十八到五十歲。
頭發(fā)用幾塊錢一個的大夾子夾在一起，臉上黯淡無光，穿著洗的發(fā)白的寬松衣服依舊是胖，踩著十幾塊錢一雙的高跟涼鞋還是很矮。
全身上下煥發(fā)著節(jié)儉與貧窮的氣息，我看她時，她正在收一把斷了一根鐵絲的太陽傘。
“你這沖話費嗎？”她看著我笑，這句話我是在她說的第三遍才聽清的。她有些大舌頭。
我拿出手機匆匆打開支付寶：“阿姨，您號碼多少，我給你充?！钡昀锊荒艹湓捹M，看到眼前這個人突然心生憐憫，不高尚，或許是希望處處有關愛。
她吐字不清，號碼我核對了好幾遍。沖完后她跟我道謝，我倆都沉默了五秒，然后她笑著問我：“你在這上班多少錢一個月呀？”
“我是來幫忙的，不是正式員工。聽她們說一個月有四五千。”我目不轉睛的看著她，一字一句的，生怕她沒聽清。
“還是你們好，我老了，只能去給別人洗碗。一個月兩千塊錢。”
她低頭弄傘：“沒辦法啊，我們那吃的差住的也差，但老了沒人要了?！?/p>
我答不上來，連忙轉移話題。月薪兩千，我都不敢想象她怎么生存下來。
說什么詩歌和遠方，這么多人為了柴米油鹽肝腸寸斷。
02.我也有苦，但我找不到人說。
我沒有問她為什么不換份工作，我見過很多的人，在城市里無處安身，為了找工作，可算得上是頭破血流。
洗碗這份工作，有人說是低賤，但有人憑之謀生。
她仿佛找到了一個可以訴苦的人，又把話題扯回了洗碗。
她說完一句我就點一下頭，眼睛一直沒離開過她身上。對別人友好，也許是希望我老來之時，也有人安靜的聆聽我。
她說幾個人擠在一間房子，一人一個行李包，放幾雙鞋就沒空余的地方了。
后面的問題都是我問她的，見她第一眼就打算寫一個關于她的故事。
城市很大，永遠不缺故事的主角，城市也小，多的是驚鴻一瞥，少的是會心一談。
她告訴我，在家務微薄的收入都不夠養(yǎng)活自己，女兒的出生讓她背井離鄉(xiāng)，來到這個陌生的城市。
去工廠也因為年紀太大，往往是問一下就被直接拒絕了。去餐廳面試服務員，但在那些年輕可愛的小姑娘面前，她根本沒有半點優(yōu)勢。想去超市面試收銀員，不懂電腦的自己望而卻步。
“沒辦法，來洗碗。干了一年又一年?！?/p>
她說自己早九晚九，每天坐著一個小凳子洗一疊又一疊的碗，坐到全身麻木，低頭的姿勢也讓她頸椎時不時疼。
她說自己老來受氣，自己的爸媽都沒讓自己委屈過。但那么強勢的她為了一份工作也慢慢柔弱起來。
“我也有苦的，找不到人說。”說著她紅了眼眶。
在家不跟爸媽說，從來報喜不報憂。打電話不跟女兒說，覺得更多的是要保護女兒?；丶也桓瞎f，老公工作也很累。
03.我沒有生活，卻全是生活
我問她是不是來超市買菜，她又是一笑：“我住宿舍，沒有買鍋。有一個小小的電飯煲，放假了就煲稀飯?！?/p>
遇見的人越多，我越發(fā)現，真的有人在與世界頑強抗爭。都不是偉大的人，都只是在生活著的人。她們笑，卻不被溫柔對待。
她說她一個月可以休四天假，大都是在宿舍睡覺。睡醒了就起來煲點稀飯，一天也就過去了。也不是不想出去玩，一是沒錢二是沒有人陪伴。
“你老公不和你一起住嗎？”我盯著她問。
“他不在這邊，離這里坐車要三個小時?！彼斐鋈齻€手指。
我一問，她一答。
她說去老公那里來回要花52塊錢，挺貴的，如果沒有什么大事，也舍不得去那邊。一般都是視頻，電話也很少打，話費貴。
老公也有50多歲了，在那邊也是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不敢輕易換工作，也換不起工作。上面有什么安排都是絕對服從，工作要緊。
她還告訴我，家在貴州。離這里也不算太遠，但好幾年沒回家了，沒錢回家。
她覺得什么都很貴。所以很少買新衣服，也不吃水果，更別說是去外面吃一頓好的了。拼了命的攢錢，這十幾年里，真心沒過上一天的好日子。
一個月2000，在這個城市生存，哪談得上生活。
04.我是個媽媽，我有女兒
“你小孩應該很大了吧?！蔽倚⌒囊硪淼膯査?。
“她今年十四歲，上初中了?！闭勂鹋畠核孟裨谡勔粋€寶貝東西，隨后拿出手機給我看她女兒的照片。
微信頭像是女兒。
照片里，小女孩露出八顆牙齒笑的燦爛。應該是在房子的樓頂拍的，一大片的紅色磚瓦房，后面可以看到山。山外還是山。
我看了很久。
“我女兒啊，什么都沒給她少過。漂亮裙子，好看的鞋子，她喜歡我就給她買。每個月2000塊錢，我讓自己用200，其他的錢都存著給她。”
她是老來得子，如果不是因為女兒，她可以在家清貧的生活著，無憂無慮。
《請回答1988》里面的德善爸爸，沒有錢的時候卻還是給兒子買好吃的，從不在孩子面前說自己工作多累。
因為是第一次當父母，所以好像所有的父母都一樣偉大，是洗碗工，卻是好媽媽。
“每次給我女兒打電話，聽到她的笑聲，我就覺得洗了一整天的碗都是值得的。”
“她想你嗎？”
“想啊，她說想我的時候，我都會忍不住的要哭。”她又紅了眼眶。
我似乎可以明白，爸媽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辛苦，卻在電話那頭一遍遍問我錢夠不夠。
生而為子女，請好好善待父母。
05.我一個洗碗工，苦就苦吧
我問她苦嗎？
她說人一輩子可能就這樣了。苦就苦吧，也沒幾年了。
我問她累嗎？
她說也沒什么累的，畢竟也幾十歲了。
我后來也沒再去問她別的事情，這一生，說不盡的。
世界上有多少的風花雪月，也就有多少的柴米油鹽。很多人都過不好一生。
我甚至還沒來得及問她名字，走的時候我囑咐她一定要撐傘，外面太陽大，她說沒關系。
我看著她的背影，矮胖的她，從此高大了起來，也不再是一名洗碗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