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蒙
小道周問出這樣讓老師回答不出來的問題,在他父親和大哥看來并不奇怪,這小家伙打小稀奇古怪的問題就多。黃家一直保留讀書的習慣,季春自己對理學頗有心得,道琛在父親的教導下也學有所成,兩人要教小小的道周,自然不在話下。
又過了兩年,道周7歲,學業(yè)突飛猛進,從書院和父兄那里學來的東西已遠遠不能滿足道周求知的欲望。閑暇之余,道周大量閱讀“課外書”,漸漸喜歡上曹子建的詩賦,日夜吟誦。季春知道后,很不高興,大聲訓斥道周:“子建輕薄子,出語乖張,你怎么能學習仿效他?”道周明白,父親向來不喜曹植的文風,略有收斂。
后來,道周又偷偷學做詩,季春知道后更為生氣。有一天,趁道周外出,季春把道周書架上的“課外書”全部當柴火燒光,換上了他特地從城里買來的理學書籍和朱子的《通鑒綱目》。道周得知后既傷心又感動,傷心的是自己那么多喜歡的課外書從此灰飛煙滅;感動的是家境貧寒,父親為了自己的學業(yè),居然斥巨資從郡府買來貴重書籍,頓時愧然而泣。
現(xiàn)代人可能會不理解季春為何會對道周那么嚴苛?這是因為在當時,課外書的范疇比我們現(xiàn)在寬泛得多,幾乎四書五經(jīng)之外的書籍都是課外書,因為科舉考的就是四書五經(jīng),而且還要以朱熹的注解為標準。朱熹作為南宋最有成就的理學家,儒學的集大成者,其格物致知、天理人欲、倫理綱常的禮教理論特別適合朱氏皇族的口味,況且都姓朱,要不是年代太近,朱元璋恨不得認他為先祖。因此,朱熹的《四書集注》成了明代科舉的考試大綱和教學指導書,是任何學子通往仕途的敲門磚。季春對道周寄于厚望,擔心道周沉溺于詩文而耽誤了科考,所以燒毀了道周的全部課外書。
明白了父親的良苦用心,道周潸然淚下。只是,那一年,道周還只是7歲的孩子……
學業(yè)之余,季春還教道周學習書法。由于明朝的皇帝多喜好法帖,于是帖學大盛;又因為科舉考試要求字體端方齊整,于是拘謹呆板、易于辨認的“臺閣體”流行一時。盡管明朝中后期出現(xiàn)過文征明、董其昌這幾個有個性的書法大家,但總體而言書風還是“嫵媚有余,樸拙不足”。到了晚明,整體書風已經(jīng)慢慢流于媚俗。
季春善于擘窠大字,一改時下流行的書風。在父親的影響下,道周另辟蹊徑,拋開唐宋,直追魏晉,從鐘繇入手,講究遒勁樸拙,天趣自然。
多年以后,道周終成書法大家,并開創(chuàng)了新一代書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