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之二
周玲。我要在這里留下她的名字
盡管我們從未有過任何交集
無意贊美,我不知道她是否值得贊美
也無意懺悔,我不知道這到底算不算
一種傷害——在徐剛嘲笑她是丑八怪
的時候,也跟著笑過幾聲?(當然
沒他那么大聲,也從未起哄)
她是不是真的很丑呢?初中的我
曾經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為什么
會覺得另一個女生很美而她很丑呢?
最主要的問題在于她的臉型,其次
是她的鼻子,導致整個看起來像一只
老鼠,以至于丑得并不可怕,反而
有點可笑,才成了徐剛嘲笑的目標
甚至于歡樂的源泉,不管什么時候
他感覺無聊,就緊盯住她,大聲喊道:
周扒皮!周八怪!接著便放聲大笑
哪怕別的同學沒人幫腔,他都樂此不疲
至于她,她聽懂了嗎?她感到受傷了嗎?
我難以猜透,因為大多數(shù)時候
她的表情都是木木的,只除了一次
似乎露出惱怒,但這表情轉瞬即逝
多年后,我們自然都長大成人,肯定
都忘記了彼此。有次我給電工打電話,不知
怎地卻打到了徐剛那里。我們都認出了
對方的聲音,免不了寒暄了幾句,說要
“聚一聚”,沒想到的是,他忽然認真
起來,冷笑著說:算了吧,你就是客氣
一下,你心里其實瞧不起我……
我連忙否認,但最終也沒有認真約一次
唉,似乎那時候我們真的是很好的朋友
天天在一起吹牛。他最拿手的歌是《秦始皇》
崇拜的人有希特勒,為他沒有征服世界
感到無比遺憾。我倆曾被美術老師叫到
講臺上給全班同學做模特,盡管嘴上沒說
但也許心底里都暗自歡喜,覺得這是因為
我們倆都是小帥哥(多么可笑的自戀?。?br>
畢業(yè)時我邀請他來我家聚餐,席上他也
發(fā)表了對國際局勢的深刻見解。然而
到了高中,盡管仍然同校,我們早已
無話可說。以至于到如今這首詩不是
寫給他,而是被他嘲笑過的那個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