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棋子跳出棋盤時,執(zhí)棋者才驚覺——原來最鋒利的刃,一直握在自己以為最溫順的那枚棋子手中?!?/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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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夙失蹤的消息,在天亮前傳遍了青石關(guān)。
厲寒淵巡夜歸來,看見空蕩蕩的軍帳和桌上那封留給他的信時,整個人如墜冰窟。
信很短,只有幾行字:
“將軍,我去見拓跋弘了。
取消決斗的條件是我留下一個月,為他開啟祭壇。
對不起,我又騙了你。
但這次,請相信我。
一個月后,無論生死,我都會回來。
若回不來…請忘了我,去江南。
——云夙”
紙上的字跡有些顫抖,最后幾個字甚至被淚水暈開。
厲寒淵握著信紙的手,指節(jié)泛白,青筋暴起。
“她什么時候走的?”他聲音嘶啞地問。
“子時左右?!笔貛な勘蛟诘厣?,渾身發(fā)抖,“巫女大人不讓通報,說…說是將軍的命令。”
厲寒淵閉上眼睛。
他能想象她獨自一人走進夜色,走進敵營時的樣子——蒼白,瘦弱,卻挺直背脊,像個赴死的戰(zhàn)士。
她總是這樣。
總是一個人扛下所有,總以為犧牲自己就能換來和平,換來他的平安。
可她要他怎么辦?
忘了他?
去江南?
沒有她的江南,算什么江南?!
“將軍,”楊振匆匆進來,臉色凝重,“關(guān)外斥候回報,北漠大軍正在拔營后撤,看樣子…真要退兵三十里。”
厲寒淵猛地睜眼:“拓跋弘呢?他在哪?”
“斥候說,看見拓跋弘的中軍大帳還留在原地,而且…帳外多了個白色的營帳,像是…女子的居所?!?/p>
厲寒淵只覺得一股血氣直沖頭頂。
他抓起斬魄劍,轉(zhuǎn)身就往外沖。
“將軍!您要去哪?!”楊振攔住他。
“去把她帶回來!”厲寒淵眼中血色翻涌,“就算要開啟祭壇,就算要死…她也應(yīng)該死在我懷里,而不是在拓跋弘身邊!”
“將軍三思!”陳太醫(yī)也沖進來,“巫女大人既然做出這個選擇,一定有她的理由。您現(xiàn)在貿(mào)然闖營,不僅救不回她,還可能激怒拓跋弘,讓之前的約定作廢??!”
“那就讓約定作廢!”厲寒淵低吼,“我寧愿和拓跋弘決一死戰(zhàn),寧愿死在戰(zhàn)場上,也不要她用自己的命…去換我茍活!”
帳內(nèi)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厲寒淵眼中的瘋狂震住了。
那個一向冷靜克制的大晟戰(zhàn)神,此刻像個失去理智的困獸,只想沖破牢籠,找回被奪走的珍寶。
“將軍,”楊振忽然單膝跪地,“末將愿隨您出關(guān)!就算要死,也要把巫女大人搶回來!”
“末將也愿往!”
“還有我!”
帳內(nèi)將領(lǐng)紛紛跪倒。
就在這時,帳外忽然傳來號角聲——
不是沖鋒的號角,而是…祭典的號角。
低沉,蒼涼,帶著某種詭異的韻律,仿佛從大地深處傳來,穿透云霄,回蕩在整個草原上空。
厲寒淵沖出軍帳,抬頭望去。
然后他看見了終身難忘的一幕——
三十里外,原本北漠大營的位置,一座巨大的祭壇正在緩緩升起。
那不是人工建造的祭壇,而是從大地中“長”出來的——黑色的巖石破土而出,層層疊疊壘成九級高臺,臺頂矗立著九根參天石柱,柱身上刻滿古老的符文,在晨光中泛著暗紅的光澤。
而祭壇周圍,密密麻麻跪滿了北漠士兵。
他們赤著上身,用刀在胸口劃出血痕,將血滴入腳下的土地。每滴下一滴血,祭壇就升高一寸,石柱上的符文就亮一分。
“是…血祭?!标愄t(yī)臉色慘白,“他們用三十萬大軍的血氣,強行喚醒了通天祭壇!可這不應(yīng)該…祭壇需要圣女之血才能開啟,云夙大人明明還…”
他話沒說完,就看見了。
祭壇最高處,那個白色的身影。
云夙。
她穿著漠北圣女的傳統(tǒng)服飾——白色的長袍,銀色的頭冠,長發(fā)披散,赤著雙腳。她站在九根石柱中央,雙手結(jié)印,口中吟唱著古老的咒語。
隨著她的吟唱,石柱上的符文越來越亮,最后化作九道血色光柱,沖天而起!
光柱在天空交匯,形成一朵巨大的、血紅色的曼珠沙華。
那正是她心口的印記。
也是厲寒淵肩上的印記。
“她在…強行開啟祭壇?”楊振難以置信,“不是說一個月后嗎?為什么現(xiàn)在…”
厲寒淵死死盯著那個身影。
忽然,他明白了。
她騙了拓跋弘。
她答應(yīng)留下一個月,答應(yīng)開啟祭壇,都是假的。
她真正的目的,是趁拓跋弘放松警惕時,用自己剩余的生命力…強行喚醒祭壇,然后…
毀掉它。
“她要和祭壇同歸于盡?!眳柡疁Y聲音顫抖,“她知道自己的身體撐不到一個月了,所以…選擇了現(xiàn)在。”
話音剛落,祭壇上的云夙忽然轉(zhuǎn)頭,望向青石關(guān)的方向。
隔得那么遠,厲寒淵卻仿佛能看清她眼中的溫柔和訣別。
她朝他笑了笑。
然后,她咬破舌尖,噴出一口心頭血!
血霧在空中凝聚,化作一枚巨大的血色符文,狠狠印在九根石柱的中心!
“以圣女之血,祭天地之靈!”
“以萬蠱為引,開通天之路!”
“祭壇——啟!”
最后一個字落下,整個草原劇烈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