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愛吃土豆的佩奇

大多數人的一生，都會經歷婚姻。然而踏進婚姻就像踏進一條河流，它的流向完全由夫妻雙方共同決定。錢鐘書在《圍城》里說：婚姻是一座圍城，城外的人想進去，城里的人想出來。這句話寫透了婚姻的本質，走進婚姻容易，維護婚姻卻很難。

1944年，張愛玲發(fā)表的一部短篇小說《留情》，通過平淡的文字，同樣也揭露了婚姻的本質。被潛心研究張愛玲30年的許子東教授高度評價：看懂了《留情》，也就看懂了婚姻。

《留情》主要講述了59歲的米晶堯與36歲的敦鳳這對半路夫妻在一次外出訪親的過程中，通過與不同人的交流對話，展露出這對老夫少妻在婚姻里的心思態(tài)度以及過往的情感羈絆，讓原本涼薄的婚姻，多出了些許溫情。

這部小說用了大量篇幅寫米先生敦鳳和楊家老太太、太太之間的對話，然而核心卻是米先生與大太太、姨太太之間的三角婚姻狀態(tài)，張愛玲通過細膩的筆觸，告訴我們：世間哪有什么完美的婚姻，不過是彼此手下留情罷了。

01不懂留情的她，在婚姻里盡情放縱自己的壞脾氣，最終逼他娶了年輕姨太太

張愛玲在小說里，描寫米先生和大太太的文字并不多，甚至連個名字都沒給她。

米先生和大太太是在國外留學的時候認識的，兩人可謂一見鐘情，很快就走入了婚姻，生了孩子。民國時期能夠出國留學的女孩子，多是富家千金，大太太不知是家里太過嬌縱，還是天生壞脾氣，她總是沖著家里人盡情放縱自己的情緒。不僅和米先生時常對打對罵，和兒女們也是吵翻了的。

張愛玲在文中這樣寫道：“太太脾氣一直是神經質的，后來更暴躁，自己的兒女們一個個都同她吵翻了，幸而他們都到內地讀書去了，少了些沖突”。

一個女人，尤其是步入婚姻的女人，最大的慰藉不就是丈夫和孩子嗎？然而大太太卻硬生生把自己作到了夫離子散的地步。

亦舒說：兩個人在一起生活，豈止一門藝術，簡直是修萬里長城，艱苦的工程。

米先生和大太太的婚姻生活，卻是一個修長城，一個拆長城。但即便如此，米先生對大太太仍然留了情。

大太太病了，病入膏肓，米先生準備探望，卻擔心惹姨太太不高興，借故陪姨太太探親，中途找了借口去探望。米先生愿意為了探望大太太花心思、費心力，說明他的心里是惦記這個妻的。

文中寫道：“米先生仰臉看著虹，想起他的妻快死了，他一生的大部分也跟著死了。他和她共同生活的悲傷氣惱，都不算了，不算了。米先生看著虹，對于這世界他的愛不是愛而是疼惜。”

米先生和大太太盡管對打對罵，但是彼此風風雨雨幾十年，是有感情的。也許他愛她，只是因為她糟糕的脾氣與神經質，他沒辦法和她生活在一起，然而大太太這個女人身上，卻映射著米先生的青蔥歲月。她快死了，他和她的故事也會跟著進入泥土。對于這個可憐的女人，他的愛里，多了疼惜。

大太太與米先生的婚姻，因為她的肆意放縱，讓他沒辦法和她生活在一起，只得去別處尋求安慰，娶了年輕溫柔的姨太太。

人們常說，愛情是兩個人的事，婚姻是兩個家庭的事。踏進婚姻的人，如果還像大太太一般只有自我，只有幼稚與肆意妄為，而沒有家庭、責任以及成熟的擔當的話，那么這場婚姻，注定會因為其中一個人的毫不留情而分崩離析。

02懂得留情的她，縱然算計大于愛情，最終維系了沒有感情基礎的婚姻

米先生和姨太太敦鳳的婚姻，表面看起來就像一場交易。他招架不住大太太的暴躁脾氣，想要尋求一絲溫柔的安慰；她的前夫患了梅毒死去，精神支柱坍塌，想要有一個經濟保障。各取所需的兩個人，就這樣步入了婚姻。

米先生喜歡敦鳳的年輕溫柔，敦鳳享受米先生提供的闊太太優(yōu)渥生活。

“敦鳳出身極有根底，上海數一數二有歷史的大商家，十六歲出嫁，二十三歲上死了丈夫，守了十多年寡才嫁了米先生”。因為本身出身高貴，所以寧愿等待十多年，她也希望嫁個有經濟基礎的男人。

米先生和敦鳳的婚姻，從一開始就充滿了算計，但即便如此，敦鳳和米先生在這段婚姻里，因為懂得包容，因為彼此手下留情，最終維系了這段沒有感情基礎的婚姻。

從文中很多小細節(jié)，都可以看出來敦鳳在這段婚姻里，愛上了米先生。開頭米先生說要去看望生病的大太太，敦鳳就吃醋，賭氣要去舅母家。在舅母家，不管楊老太太和楊太太如何說，她都強調自己嫁給米先生不過是圖他的錢，為了生活。敦鳳真的是個口是心非的女人，其實從她妒忌楊太太，和舅母講話一直盯著米先生，就知道這個女人愛上了米先生，因為愛，所以才這樣在意。

文中有這樣的對話：

老太太道：“他待你真是不錯了，我看你待他也不錯?！?/p>

敦鳳道：“是呀，我為了我自己，也得當心他呀，衣裳穿，脫，吃東西……總想把他喂得好好的，多活兩年就好了。”

也許敦鳳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無形中在關心米先生。

當然，在這段婚姻里，不僅敦鳳給米先生留了情，米先生給敦鳳也留了情。

為了不讓敦鳳生氣，米先生特意繞路陪她先去舅母家，才去看望大太太。

米先生和大太太對打對罵，卻把溫柔體貼留給了敦鳳。米先生微笑望著她。他對從前的女人，是對打對罵，對她，卻是有時候要說“對不起”，有時候要說“謝謝你”。這些言語里，他多了些客氣與尊重。米先生心里是知道敦鳳是個虛榮的女人的，所以他在親戚們面前，給敦鳳留足了面子。

米先生也吃過敦鳳的醋，他不喜歡敦鳳總是提起她的前夫，不喜歡她有時候說話太不留情面，但他愿意包容她、寵溺她。

因為懂得留情，敦鳳不會像大太太一樣肆意撒潑，這使得她和米先生這段充滿算計的婚姻，竟然有了維系的紐帶。

也許因為米先生和敦鳳之前都有過一段婚姻，所以兩個人在這段婚姻里顯然更懂得經營與維護。沒有誰是十全十美的，婚姻教給更多人的，就是包容、理解與尊重。在看到對方的缺點之后，還愿意容忍與包容，愿意給彼此留情面，才是婚姻的相處之道。

03相形見絀之下，維系婚姻需要彼此留情

米先生和大太太，盡管一見鐘情，門當戶對，但一個在婚姻里留情，一個在婚姻里放肆，最終使婚姻走向了支離破碎。而米先生和姨太太敦鳳，盡管是半路夫妻、老夫少妻，但因為兩個人都在婚姻里懂得了手下留情，從而使婚姻步入了正確的軌道。

正如張愛玲說的：生活在這世上，沒有一樣感情不是千瘡百孔的。

愛情可以只有“琴棋書畫詩酒花”，但婚姻一定無法免俗“柴米油鹽醬醋茶”。每對走進婚姻的男男女女，一旦和家庭生活綁在一起，就免不了要承擔很多壓力。但是，家可以是傾訴的地方，卻不是肆意發(fā)泄情緒的地方。

好脾氣有修養(yǎng)的米先生，也受不了大太太的成天撒潑?；橐鍪切枰舜税莸?，如果肆意放縱，只會南轅北轍。

而對于姨太太敦鳳，他或許沒有愛情，但是他喜歡溫柔的她，關心自己的她。只要家庭安定，彼此和諧，他也就不在婚姻里計較什么了。

其實在我看來，之所以大太太和敦鳳在婚姻里的表現迥然不同，還在于大太太是頭婚，敦鳳是二婚。因為經歷過婚姻的雞零狗碎，她知道婚姻的維護之道，而大太太，生平第一次進入婚姻，懵懵懂懂，把娘家嬌生慣養(yǎng)那一套，帶進了婚姻。

米先生、大太太、姨太太之間的三角婚姻結局，告訴我們，世間哪有什么完美的婚姻，不過是彼此手下留情罷了。而這份情里，有收斂、有尊重、有包容、有理解。正是它們，支撐著夫妻們在婚姻里攜手前行。

《留情》這部小說，和張愛玲的其他文學作品都不同，它文字簡單，故事平淡，然而這平淡中又蘊含著神奇。讓每個讀它的人，總是回味無窮。張愛玲在整篇小說用了好幾個女性來烘托米先生這個人物，說明婚姻中女人是家庭的核心之一。

從大太太和姨太太身上，我們看到的，是婚姻需要學會留情的真相。張愛玲通過敦鳳這個人物，向我們揭開婚姻的面紗，面紗之下，所有完美的婚姻，都離不開包容、理解、尊重、收斂和責任。因為正是它們，推動著人們在婚姻的圍城里，甘之如飴，而不是想要逃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