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不知怎么，雪下得很大而且持續(xù)時間又很長。
瑞雪兆豐年，農民習慣冬雪的醇厚；紅泥小火爐，文人喜歡冬夜圍爐夜話；未若柳絮因風起，小孩子覺得有雪冬天才完整。
對于這紛飛的雪，下得小了，是一場津津有味的甜蜜體驗，要是下得大了，就是危害多于趣味了。
小的時候下雪，是不覺得冷的，即使衣衫單薄，即使大雪紛飛。順手抄起一攏雪，團成球，看拋物線在空中重疊。待手里的熱氣完全散盡，后知后覺的火燒感給人不真實的暖意。
然而現(xiàn)在，因為家里是做吃食的，所以不得不早起忙活，手冷得伸不出來不說，惡劣的天氣連顧客都變少了。深夜回家，除了紛紛揚揚的雪和釀的剔透的已經結冰了的雪塊仍一如既往的張揚之外，四周寂寂無聲，都裹在厚重的被子里睡去了。還未到家，雪已經染白了頭發(fā)。在北方上學，很奇怪的是，北方人下雪天都不帶傘，而南方人都齊齊地備了傘。雙方都不互相理解，但仍然友好互存。
每一年的初雪都是值得期待的，仿佛那才是冬天真正到來的象征。記得高三那年，正在上數(shù)學課，連上兩節(jié)的那種，在空調制造的暖氣里泡著腦袋昏昏沉沉，只是不經意的一瞥，窗外竟揚起了小雪花。不知誰喧嘩了一聲，所有人都伸長了頭看向窗外。有些剽悍的數(shù)學老師立馬喝住了大家，絮絮叨叨的念起了道理。毫無疑問的，大家的心早就飛到了課堂之外。
課間休息時，幾乎所有人都出去踏雪去了，玩兒得不亦樂乎，在上課鈴響之前又一窩蜂的涌進教室里來，裹挾著的寒氣久久未散去，呼出的白氣漸漸模糊了記憶，我們的青春也曾有過熱血，也曾天真無邪。
02
像人生三個階段的聽雨一樣，不同時間對雪的感觸也是不同的。開始是盼望著的，后來被其所擾，再后來靜下心來聽雪，又是不一樣的感覺。記得白居易那句“夜深知雪重，時聞折竹聲”，半夜聽聞窗外的竹子清脆的聲響，想來是積雪厚重，綿綿不斷。就跟感受風的存在一般，它們自在如意，所到之處皆有所“作為”，在事后才知道它的頑皮。
雪是純潔的象征。它是白色的，不摻一絲雜質的白。每到雪至，山川湖海都變成了會意的國畫，筆墨之間，盡待點染。除此之外，還延伸出多種意象，象征著一種極致和極端。
《紅樓夢》結尾里，“好一似食盡鳥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凈”人世間的欲望和途徑有千萬種，可最終的結局還是歸于平靜。所以，我們又掙扎什么，放不下什么？終究是鏡花水月一場空，半緣悟道半是夢。
木心在詩集《云雀叫了一整天》里寫“我是一個在黑暗中大雪紛飛的人啊”
這正是他對自己的寫照，于黑暗之中煢煢孑立，孤獨的多面體，外人進不去，內心的思緒卻紛雜不墜，在這蒼茫的人世間守一方精神凈土。
看過老先生的照片，氣質不凡，衣著考究。他的文字有種魔力，機智不俗，一邊咀嚼一邊得以回味。
03
在下雪時節(jié)，總希望有人把自己的手放在大衣口袋，一起坐在有暖氣的客廳里擼貓煨茶，廚房陶瓷罐子里的熱粥熬得咕嚕咕嚕響，早早地鉆進被窩里絮絮叨叨的說著瑣碎，晨起在窗子邊欣賞雪景，寫上天長地久這樣俗氣的情話。
聽過一句浪漫的情話“下雪了，牽著你的手在雪中走，一不小心白了頭”
這個時候的雪，還扮演著愛情的見證者，在嚴寒的氛圍里，用另一種理想的方式實踐真摯的誓言。
雪紛紛下，染白了發(fā)。
這寂寂流年，還缺一個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