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8點(diǎn)，顧兆堵我在宿舍。

他白襯衫衣角擦過手背時，我數(shù)到第三十七次心跳失衡。他拿過我保溫杯，往里面倒自制的紅棗豆?jié){，指節(jié)壓著杯口遞給我。

「喝完，或者我喂你?！?/p>

我攥緊書包帶，后腰抵在床鋪臺階，顧兆伸手抹掉我嘴角的芝麻粒，輕笑道。

「躲什么？不是要趕早課？」

我一口氣喝掉豆?jié){，從顧兆腋下鉆出，落荒而跳，邊下樓地邊捶打心臟：跳什么跳，他就是想看你難堪的樣子。

1

一周前，顧兆跟我表白，說喜歡我，準(zhǔn)備追我，讓我做好準(zhǔn)備。當(dāng)時其他室友不在，他說得真誠，眼中看不出一絲戲謔。

但我不信。

何時是我在動漫社認(rèn)識的，他和顧兆是高中同學(xué)，說顧兆最愛捉弄人，讓我小心，不要被他那張多情臉欺騙，否則受傷的會是我自己。

我當(dāng)時沒在意，倆男生能怎么捉弄？誰能想到凌晨一點(diǎn)，顧兆會借著月光站在我床鋪前，描摹我的五官。

嚇?biāo)懒恕?/p>

次日他就說喜歡我，要追我。

跟其他男生追人不同，他不黏人，只是會在我和其他男生說笑時，冷冰冰盯著對方，直到把人盯得慌張跟我說再見。

所以現(xiàn)在在圖書館，我前后左右都是空的，沒人敢坐，除了他。他悶頭看書，不會看我，也不會跟我說話，就只安靜看書或記筆記。

5月的杭城熱氣騰騰，圖書館冷氣開得像冰柜，這是顧兆第一次在圖書館跟我說話， 他揪揪我衛(wèi)衣一角，可憐兮兮說他冷。

「宋寧，借你外套穿穿唄?！?/p>

我抽手時，聽見他低聲說。

「不借，我就親你?！?/p>

這人臉皮可真厚。

我微寒，自打圖書館開冷風(fēng)后，我不僅穿長袖襯衫，還會多帶件沖鋒衣，顧兆就是瞄準(zhǔn)我會多帶一件，才穿著短袖跑來圖書館。

我為看都沒看頭，把搭在椅背上的沖鋒衣往他那邊一丟，繼續(xù)悶頭做編導(dǎo)作業(yè)。

從我借顧兆外套開始，他變得跟其他男生一樣，黏人，我去哪兒，他跟哪兒。

2

我周末咖啡店打工，他拎著便當(dāng)盒坐在靠窗位置，等我一起吃午飯。

下雨忘帶傘，我書包蓋住頭，抬腳往雨里沖，卻在邁出一個臺階時，被人拽了回去，顧兆擰眉落在我沖鋒衣上的雨水。

「非要淋雨？」

「我沒帶傘?！?/p>

他沒說話，把黑色折疊傘賽我手里，他自己手擋額頭沖進(jìn)了瓢潑大雨，我又把他扽了回來。

「有傘，非要淋雨？」

他愣怔：「不怕你不愿意么?！?/p>

去吃關(guān)東煮，他突擊我吃過的蘿卜，油漬在唇角亮晶晶晃：

「間接接吻練習(xí)?！?/p>

坐地鐵去漫展，地鐵急剎車時他攬我腰撞到角落：「腳分開，八字腳，站得穩(wěn)?！?/p>

初雪那天，我下課去圖書館，他肩膀挨著我的，旁若無人地把拉過握手，放進(jìn)他羽絨服口袋，我抽手卻被他摳住：「你手好看，凍出傷不好看?！?/p>

我生日蠟燭熄滅時，他抹了奶油點(diǎn)在我鼻尖，寵溺地問我許的什么愿？我別開臉，被他扣著下巴轉(zhuǎn)回來：「不說，我就親你。」

陪我打游戲打到凌晨三點(diǎn)，贏了之后他又是那句：「贏一局親一下行嗎？」我不點(diǎn)頭，他仰天長嘯追人之路道阻且長啊?？此麖潖澋男ρ?，我心跳漏聽一拍：他，還挺好看的。

又一年春暖花開，顧兆追我的第二年。何時依然老調(diào)重彈，高中時顧兆愛捉弄人，可相處這一年，除了我，他從未招惹過其他人和男生，即使是女生對他表白，他也在尊重對方的前提下拒絕。

就人還不錯。

3

「顧兆，你為什么喜歡我？」

感冒發(fā)燒那晚，窗外春雨綿綿，屋內(nèi)的顧兆卻哄小孩兒似的抱著我，給我唱催眠曲，我仰頭盯著他翕動的唇，然后，親了上去……

「為什么每次都說親，每次都不親？」

「顧兆，你的喜歡到底有多少??？」

我自言自語，顧兆沒說話，只搖晃著哄我睡覺。后半夜我燒到三十九度，顧兆喂藥的手指撬開齒關(guān)，喉在黑暗里滑動：「宋寧，雖然有些趁人之危，但我還是想問，你能當(dāng)我男朋友嗎？我會疼你的?！?/p>

我發(fā)燒，但答應(yīng)他時并不糊涂，可能是他的懷抱太溫暖了，讓我貪戀，又或者是一年的相處，我也日久生情了。

總之，我戀愛了。

4

何時知道我答應(yīng)顧兆后，罵我撬墻角。顧兆擋我面前，警告何時不要再纏他：「我是喜歡男的，但不是隨便個男的我都愛，何時我給你留面子了，你別自己不要?！?/p>

原來，何時暗戀顧兆。

顧兆追我，他想讓我討厭顧兆。

「所以你高中沒亂捉弄人吧？」

顧兆挑眉，一臉得意：「何時說我花心，你還答應(yīng)當(dāng)我男朋友，宋寧你這么喜歡我了呢?！?/p>

說話就說話，動手動腳干什么。

「我意識到喜歡男的，就是因為你，高三強(qiáng)基機(jī)會，你可太招人惦記了，成績是，臉是，人格魅力也是，我當(dāng)時就被你吃得死死的了。你知道我知道咱倆大學(xué)同班同宿舍有多激動嗎？」

他湊過臉來索吻，我無語地推開：「你注意點(diǎn)，這是咖啡廳，不是無人區(qū)?！?/p>

「聽何時說我壞話，還沒推開我，為什么？」顧兆拿過我的咖啡杯，在我唇印的位置呷了口，「我萬一真如……」

「你在質(zhì)疑我的智商？哦，原來我在你眼里，是那種沒有思辨能力的蠢貨，懂了?！?/p>

顧兆笑著拿我手掌撫他臉。

「你是蠢貨，我就是蠢貨的蠢貨?！?/p>

「我開玩笑，學(xué)霸的腦子怎么可能被人蒙蔽呢！就想讓你說你喜歡我，喜歡到別人說我壞話，也喜歡我。」

顧兆臉皮真的厚。

但我挺喜歡。

不那么厚，我也不可能彎。

我撓他下巴頦：「喜歡你?！?/p>

「下周我生日 ，能給獎勵嗎？」

「看你表現(xiàn)?！?/p>

「放心，表現(xiàn)得明明白白的?！?/p>

說完，我倆四目相對，笑了。

咖啡廳人來人往，我倆目光交匯時，世界卻只剩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