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jīng)47|桑林深處見

甜甜的桑葚

小時候知道魯迅先生的百草園:“不必說碧綠的菜畦、光滑的石井欄、高大的皂莢樹、紫紅的桑葚……”

每次讀到這段生動鮮活的文字,對他筆下的百草園浮想聯(lián)翩起來,那紫紅的桑葚哪……如今都是回憶。不禁感嘆,月是故鄉(xiāng)明,果是桑葚甜。

每逢月圓之夜就想起故鄉(xiāng)的人,每次吃到桑葚,就感覺滋味遠(yuǎn)遠(yuǎn)比不上小時候吃到的,那紫紅的,多汁的,香甜的桑葚哪……

這種思鄉(xiāng)情結(jié)自古就有,稱之為“桑梓之情”,故鄉(xiāng)也被稱作“桑梓”。滿山坡桑梓郁郁蔥蔥,是人們生活勞動的場所,叢林深處,是青年男女幽會的圣地。

桑梓是故鄉(xiāng)

源何“桑梓”指稱故鄉(xiāng)呢?

原來在我國古代,桑樹和梓樹是栽種最廣的兩種樹種。因?yàn)檫@兩種樹,種植和生長容易,用途廣泛,因此古人在房前屋后大量種植。

我國是世界上種桑養(yǎng)蠶最早的國家,桑樹的栽培已有七千多年的歷史。文獻(xiàn)資料記載,商代的甲骨文中就已出現(xiàn)桑、蠶、絲、帛等字形。到了周代,采桑養(yǎng)蠶已是常見的農(nóng)活。春秋戰(zhàn)國時期,桑樹已成片栽植。

所以古時候,對桑樹和桑田,人們都寄予了深沉的思念,和孝敬的情感。

《詩經(jīng)·小雅·小弁(pán)》中寫道:“維桑與梓,必恭敬止。靡瞻匪父,靡依匪母?!币馑际窍氲缴浜丸鳂?,我總是畢恭畢敬。我尊敬的只有父親,依戀的只有母親。

東漢張衡在《南都賦》里也有“永世克孝,懷桑梓焉;真人南巡,睹舊里焉。”意思是世世代代能夠效法前人,心懷故鄉(xiāng);天子南巡這里,看一看前人居住的地方?!吧h鳌焙汀芭f里”并舉,都是故鄉(xiāng)的意思,自此桑梓成了故鄉(xiāng)的代稱了。

三國時流落匈奴的女詩人蔡琰有著更為沉痛的“桑梓之思”。在《胡笳十八拍》中,她悲憤地詠嘆道:“我非貪生而惡死,不能捐身兮心有以。生仍冀得兮歸桑梓,死當(dāng)埋骨兮長已矣?!彼f,我這么偷生,只是想回到生我養(yǎng)我的故鄉(xiāng),這是一份催人淚下的“桑梓之思”。

桑梓,是濃濃的鄉(xiāng)情,是款款的思戀。

那紫紅的桑葚哪

桑林深處見

我想,先祖定居的村莊,定是在那山坡上長滿了桑樹的地方?

《詩三百》篇里竟然有二十多篇寫到桑,桑樹、桑枝、桑葉、桑葚、桑土、桑薪,說明了桑樹是一種很早就走進(jìn)人們的生活里,且有著重要意義的樹木。

男耕女織的時代,采摘之事都靠女子來做,例如采采芣苡,采采卷耳,采葛,采綠,采藍(lán),采蘩,采蘋,采艾,采蕭……等等,當(dāng)然也采桑了。

桑樹青青,枝繁葉茂,抒寫著女子們的婚姻與愛情。

《衛(wèi)風(fēng)·氓》中描述:“桑之未落,其葉沃若?!V湟樱潼S而隕。于嗟鳩兮,無食桑葚。于嗟女兮,無與士耽(dān)。”桑葉綠,有愛情;桑葉黃,凄凄然。這位女子在容顏嬌媚時被追求,憔悴凋零時被遺棄,一片桑林承載著女子一生的悲歡。

古老的桑林,見證過婚姻的苦痛,也抒寫著愛情的美好?!多{風(fēng)·桑中》這樣唱著:

“爰 (yuán) 采唐矣?沬(mèi)之鄉(xiāng)矣。云誰之思?美孟姜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宮,送我乎淇之上矣?!?/p>

采摘女蘿在何方?就在衛(wèi)國沬邑郊外。思念的人又是誰?是美麗動人的孟姜。她約我相見于桑林中,邀我歡會在祠廟上,又在淇水旁依依告別。

也有人說“桑中”是個地名,無論指具體地名,還是泛指桑林之處,這地方肯定是長滿桑樹的。約會的是美女孟姜、孟弋、孟庸,或許她們貴族家的女子,或許她們是普通人家的女兒,且不管,只是想念,盼著約見。

天地之間,桑林深處,朦朧的淇水岸邊,依依惜別,是人類情感的原生態(tài),生生不息至今。

暮春時,桑林枝葉繁盛,初夏時,果實(shí)累累,采桑的女子,巧笑嫣然,不遠(yuǎn)之處,或許心上人正緩緩而來。《詩經(jīng)》中有許多愛情來自于桑園。

“隰(xí)桑有阿,其葉有難。其葉有沃。其葉有幽?!笔恰缎⊙拧ぺ羯!防锏囊痪?,寫桑葉的各種姿態(tài),綠油油的葉子,盛開著的葉子,柔嫩光亮的葉子,其實(shí)寫的不是葉子,而是暗戀思慕時婉轉(zhuǎn)的心緒:“既見君子,其樂如何。既見君子,云何不樂。既見君子,德音孔膠。”要見到那位君子了,教我如何不高興,怎能不高興?如果和他情深意切,相守到老,又該是多么的快樂?

“心乎愛矣,遐不謂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比欢?,這是一個羞澀女子的心曲,是一份欲說還休的情感。春風(fēng)拂過,桑葉婆娑,一往情深,深幾許。

心乎愛矣,遐不謂矣,我愛的人;中心藏之,何日忘之,我的故鄉(xiāng)。

桑梓之情意綿綿,桑林深處你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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