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雨后沁人的微風吹進了窗口,吹醒了聞止語熟睡的心。掛淚的臉頰貼在搖椅上,壓出了痕跡,還來不及拭去臉上濕潤的壓痕,右前額的劇烈疼痛感和胸口的嘔吐感隨即襲來。每次都是這么毫無征兆的讓她生不如死,掙扎著拿出抽屜的藥立即隨水服下。狼狽不堪的躺在地上痛哭起來,雖然每天聞止語都準備著跟周圍的一切告別,但是她能清晰的感受到告別的時間真的快要來了。
25歲這一年老天爺準備了一個特殊的禮物,把它放在了聞止語的腦子里。
那一天當醫(yī)生用專業(yè)的術(shù)語向聞止語描述腦袋里的物體時,她還有點懵,原來一直的頭疼是腦子里有這么個小東西在作祟。瞬間,影視劇里生離死別的畫面在聞止語的思緒里面活起來了。直到醫(yī)生告訴她需要通知家人,盡快辦理住院,她應承著問了最關(guān)心的問題:“我還能活多久”?醫(yī)生扶了扶眼鏡,似乎是用演練過的語氣說:“你這么年輕,一定要相信自己,醫(yī)學的奇跡每天都在發(fā)生......”奇跡后面的話耳朵已經(jīng)給過濾掉了......
25歲,聞止語在人生的跑道上才剛起步,老天爺?shù)耐嫘υ趺催@么不合時宜。她設(shè)法想要理解他,他決定讓聞止語中彩的時候肯定是遇上事兒了,他肯定心情不好吧。要不他為什么不想讓她活了呢?她遵紀守法,孝順父母,為人仗義,勤勤懇懇,聞止語真的納悶了,為什么偏偏選中的是她......
聞止語把自己關(guān)在獨居的房子里,歇斯底里的哭。哭到已經(jīng)擠不出眼淚干嚎的時候,不知道是鄰居還是物業(yè)來敲門,她又一次聲嘶力竭的沖著門口吼著:“我都快死了,你們就讓我為自己哭會吧,死了我就不能給自己哭了......”
幾個夜晚無法入眠,聞止語盡可能的翻閱了相關(guān)病情的資料,試圖從醫(yī)生的診斷中找出些許的破綻,結(jié)果顯而易見。她又開始搜尋各種所謂奇跡的事件,嘗試為自己找一些精神支柱,然而搜尋的過程卻一步步在篤定著她不愿意承認的事實。
去醫(yī)院治療的日子孤獨且寂寥,抱著要多活幾天的念頭記錄著寥寥無幾還能喘息的歲月。聞止語隱瞞著自己最親的家人,因為不想在最后的日子里看到他們的痛苦,不想讓自己走得那么不甘,不舍。她知道自己的鬼門關(guān)又豈止是她自己的,何嘗不是家人的,區(qū)別在于她的鬼門關(guān)過不去了,但是得讓他們從即將失去她的崩塌中重生。
在醫(yī)院配合治療的日子里,她每天記錄著自己變丑卻強裝快樂的影像,想為家人留下最后的念想。每天用文字記錄著自己的狀態(tài)和感受,至少等她走了,影像和文字能夠?qū)⑺乃枷牒颓榫w傳達給她的家人,陪伴著他們。
痛苦難耐中,頭發(fā)一點點掉光了,醫(yī)生的囑咐逐步變得多起來,不需要確認,潛意識里聞止語已經(jīng)明白了。在聞止語的要求下被準許回家休息兩天。獨居的生活讓聞止語變得異常獨立,掉光的頭發(fā)更讓獨居變得孤單了些許。她整理好影像、日記本、提前準備好的捐獻資料,放好在桌上。穿上最喜歡的衣服,化了最喜歡的妝。在聞止語慢慢積累勇氣的過程中,她已經(jīng)準備了很久......
然后,聞止語給醫(yī)生和家人打了電話,這是她最后真正的告別......
“如果老天爺真的太孤單了,想挑選一個人陪伴他,這一次就選我好了,希望我的親人在經(jīng)歷了失去我的日子后能夠重生,也希望我的身體能夠在其他需要的人身上重生。”
如果下輩子聞止語還有重生的機會,她希望能再次做爸媽的孩子,只是下輩子,能讓她陪著他們走的更遠一點......
在閉上眼睛的那一刻,聞止語清醒的感受到,窗外又要下雨了,在這個桔梗花開的季節(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