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fujiaa

在這篇文章里可以看到量變到質變的過程，有聲版長達3個半小時

《紐約客》本周的長文The plague year, 用盡筆墨描述美國一整年面對新冠疫情的眾生相。CDC, FDA, 白宮，這些從前令人仰望的官僚機制在病毒前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傷害大眾的決策和安排，種種細節(jié)令人瞠目結舌。美國至今依然深陷在新冠疫情泥沼里，這些相關人等需要歷史的審判。

文章很長，選取一些1月到3月時令人悲憤的早期細節(jié)記錄下來，歷史不應該遺忘。

1. 一月

2019年10月公布的Global Health Security Index，調查了全世界各國對大型傳染病的準備情況。結論是：全世界各國都沒有很好準備，但美國是準備得最好的。

2020年1月3號，美國CDC主任Robert Redfield得到的消息是：武漢正在流行的病毒不會人傳人。Redfield以此得出結論：只要及早發(fā)現(xiàn)癥狀，做好隔離監(jiān)護，這并不是一個嚴重的傳染病。1月14號，WHO在推卝特上說：這個病毒沒有人傳人的證據。1月20，美國出現(xiàn)首例新冠病毒病例。1月23號，武漢宣布封城，Redfield對美國國會議員表示：“我們已經準備好了。”

1月22號和25號，美國最大口罩制造商公司老板兩次給Biomedical Advanced Research and Development Authority主管寫郵件。這個部門主管美國政府傳染病醫(yī)療物品。口罩制造商的德州老板在郵件里寫：他的公司接到大量亞洲的口罩訂單，他很清楚，美國有50%的口罩來自亞洲，而且美國并沒有足夠的口罩應急儲備，如果亞洲自己已經供不應求，美國醫(yī)護將會出現(xiàn)大問題。所有郵件都石沉大海。1月27號，他再次給政府寫郵件：I think we are in deep shit.

1月28號，白宮官員Matthew Pottinger通卝過其個人在亞洲獲得的消息，認為新冠病毒的危害性遠遠超過目前認識。他在白宮要求實施旅行禁止，被美國傳染病學所長福奇拒絕。福奇認為需要等亞洲的數據來證明行動的可靠性。同時白宮的經濟學家也反對禁止旅行，擔心這會對經濟造成巨大影響。

1月30號，美國出現(xiàn)首個人傳人案例。一個芝加哥女性從亞洲出差歸來后因新冠入院，隨即她的丈夫也被測陽性，雖然丈夫并未前往亞洲。福奇、CDC主任和其他美國公衛(wèi)專家終于意識到了：美國已經有了新冠人傳人。此時武漢已經封城超過7天了。

1月31號，美國宣布限制任何非美國公民、永居者和其家庭成員從中進入美國，來自武漢的旅行者需要隔離兩周。然而對比同時期澳大利亞與新西蘭的隔離政策，美國的隔離形同虛設，隔離者暢行無阻。病毒迅速在社區(qū)傳播開來。

2. 二月

早在1月10號，我國科學家在網絡上公布新冠病毒的基因組測序結果。1月20號，CDC已經設計好了檢測試劑盒。但直到2月4號，F(xiàn)DA才通過對CDC檢測試劑盒的授權。

CDC決定自行制造檢測試劑盒，并分發(fā)給各個測試實驗室。然而CDC并不是大型生物工廠，并不可能直接制造成千上萬測試盒，于是Redfield只打算先分發(fā)一小部分給5個城市。由于測試能力不夠，美國只能測試所有從中旅行歸來的有癥狀的患者，即使醫(yī)護人員在密切接觸新冠患者之后出現(xiàn)癥狀，也沒法進行測試。美國醫(yī)院開始自行設計測試方案，但測試能力依然遠遠不足。

更大的問題在后頭。

CDC設計的檢測試劑盒里有三組引物，其中一組引物不斷出現(xiàn)“假陽性”，哪怕是無菌水，都顯示里頭有病毒的存在。檢測人員無法判斷疑似感染者是否真的感染了病毒。CDC很早就在質控時發(fā)現(xiàn)了這個錯誤，知道檢測會有33%失敗率，然而CDC依然決定將這批錯誤設計的試劑檢測盒分發(fā)到各個檢測實驗室。

2月10號，F(xiàn)DA開始發(fā)現(xiàn)10個使用這種試劑盒的實驗室在檢測上遇到了問題。CDC申請繼續(xù)使用這個試劑盒，被FDA以數據不足而拒絕。與此同時，F(xiàn)DA不批準其他大學、醫(yī)院、商業(yè)實驗室自行開發(fā)的檢測方法，導致美國檢測能力依然遠遠不足。

2月18號，CDC主任Redfield說要等到3月中旬才能設計好新的檢測試劑盒，以供全美國進行測試。2月21號，全美國只有7個實驗室可以進行新冠檢測，CDC說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弄好新的檢測試劑盒。

2月22號，F(xiàn)DA派人前往CDC檢查，并發(fā)現(xiàn)巨大隱患：新冠病毒極易傳播，而組裝試劑盒的實驗室里污染嚴重，病毒樣本分析和試劑盒組裝共處一室，試劑盒非常容易被污染。CDC主任承認：我們的新員工沒有遵循實驗法則，CDC不是工廠，沒有大型制造的經驗和能力。

2月26號，F(xiàn)DA批準全國實驗室繼續(xù)使用CDC的試劑盒；2月27號，CDC開始批準對無旅行史的人或與之無密切接觸的人進行測試；2月28號，在一個西雅圖肺炎嚴重流行的養(yǎng)老院來，醫(yī)生終于測試了其中兩個老人的樣品，均為陽性；2月29號，F(xiàn)DA批準實驗室使用自行研發(fā)的測試方案。同一天，華盛頓州長宣布美國本土第一例新冠死亡病例。事實上在檢測能力逐漸加強之后，越來越多更早死于新冠的美國病例被發(fā)現(xiàn)。美國的新冠病毒真卝實流行狀況終于開始揭開面紗。

整個二月就在CDC與FDA的無效率和錯誤中耗過去了。美國沒有足夠測試能力，無法在兩天之內獲得有效的測試數據，沒有傳染追溯，傳播途徑沒有被切斷，新冠病毒就此在全美國傳播開來。

3. 三月的Trump

早在2月25號，CDC一位高級官員發(fā)出警告：情況很糟糕，我們需要對以下狀況作準備：學校會關閉，許多營業(yè)場所需要關閉，很多人會失去工作和收入。股市當天應聲跌落，Trump震怒。第二天，該官員出面贊美Trump, 說“整個國家面對非常迅速”。

3月10日，意大利宣布全國封鎖。3月11日，WHO終于宣布新冠病毒大流行。此時全球已經有10萬新冠確診病例。川普則宣布：“保持冷靜，它會消失的。”

3月中旬，紐約2萬人死于新冠，美國開始進入封卝鎖。許多人開始在家工作，上網課，商店、餐館、酒吧開始關閉。

Trump和各州長開會：“你們要自己解決呼吸機和防護措施?！敝蓍L們震驚了，之前在諸如臺風或森林火災的災害時，聯(lián)卝邦政卝府都會盡快幫忙。華盛頓州長說：“這就像羅斯福在1941年讓康州自己去造戰(zhàn)艦一樣！”

麻州州長想辦法從亞洲訂了300萬n95口罩，Trump直接在紐約港把麻州的口罩截了，找供應商加價，把這批貨搶走了。州長去找Trump理論，得到回答：大家各自談價格嘛！無奈中，麻州州長悄悄又訂了129萬口罩，找新英格蘭Patriot球隊老板借飛機，從亞洲把口罩運到紐約，然后出動麻省國家自衛(wèi)隊，將這批口罩保衛(wèi)運輸到麻省。

羅德島州長則成天跟聯(lián)邦政府吵著要口罩，直到聯(lián)邦政府終于同意給她一卡車防護措施。結果一輛卡車開到羅德島，醫(yī)生們驚訝地發(fā)現(xiàn)：卡車里全是空的!

與此同時，Trump開始逼著FDA授權通卝過使用羥氯喹治療新冠。福奇堅持說：羥氯喹對新冠沒有治療作用。從3月23號到4月6號，F(xiàn)ox news提到了300次羥氯喹，宣稱其為有效治療方案。3個月之后，F(xiàn)DA撤回對羥氯喹的授權。羥氯喹不僅對治療新冠無用，還會造成嚴重的心臟腎臟副作用，甚至死亡。

4. 三月的口罩

3月4號，白宮官員Matthew Pottinger通卝過其個人關系和一位亞洲醫(yī)生交談，得知口罩對控制疫情有很大作用。白宮新冠疫情小組的醫(yī)生外交官Deborah Brix則告訴Pottinger: 戴口罩是亞洲文化，美國人不會戴的。美國政府醫(yī)療總監(jiān)Jerome Adams在推卝特上發(fā)布：“停止買口罩！它們對防止新冠公共傳染沒有用！”

1月29號，科學家在《新英格蘭》發(fā)表了關于武漢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的論文，提到有26%在1月1號前接觸病毒的患者，既沒有接觸武漢海鮮市場，也沒有接觸有呼吸道癥狀的其他患者。這是第一次科學界開始意識到新冠病毒的無癥狀傳染。

然而cdc沒有采取任何行動。直到3月中旬，CDC對公眾的要求還是：生病了才要戴口罩。CDC主任Redfield事后反思：我們3月中旬之后才意識到許多無癥狀的新冠患者有強烈傳染性。

Pottinger更相信自己從亞洲獲得的情報。他第一個在白宮戴上口罩，所有人都認為他是個小丑。白宮官員們認為口罩強卝制令是對自卝由的侵犯，而在白宮戴口罩無異于叛卝國。Pottinger也發(fā)現(xiàn)，白宮里根本沒有足夠的口罩。

4月初，新的研究證據開始發(fā)現(xiàn)，新冠患者在飛機上戴口罩能顯著減少傳播。4月3號，CDC終于宣布口罩對減少傳播疫情有用。與此同時，Trump宣布戴口罩完全是自愿行為，并身體力行自己不戴口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