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因為腦子缺氧,仿佛看到了他驚慌失措,搓著手不知道該怎么辦,干脆用手要幫我擦眼淚。我一把拍掉他的手,像一只炸了毛的貓大喊:別碰我,我又不認識你,你離我遠點!
他聲音溫柔的說,怎么會不認識呢?咱們認識的啊,你忘記了,咱們是小學同學啊,我叫王小明。
我錯愕著,腦子里搜索起我所有能想到的小學同學,我一向和同學不怎么來往,別說小學,現(xiàn)在問我高中同學,我也沒記得幾個。
他十分真誠的望著我說,你真忘了?咱們不同班,在學校見過的,我就是想和你打個招呼,沒想到開玩笑開過了。
我看著他,腦子一片空白,卻也覺得他沒有那么可怕了,抱在懷里的包也沒有之前攥的那么死緊。
我吸了吸鼻子說,那我想回家了,我回家還要寫策劃書。
他看我這么說,松了口氣,說,好好好,這就送你回去。

我們走到天橋的時候,他停下了,看著來往車流涌動若有所思的說,陪我一會兒吧,就一會兒。
我也停下了步子,我很久很久沒有看到這個城市的夜景了,輝煌燦爛,霓虹燈閃耀出了迷幻的光景,靠在天橋的欄桿上好像吹來的風也沒有那么冷了,夾雜著汗水還有烤魷魚的味道,快要打烊的面包房里飄著讓人沉迷的香氣。
我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夢想,變成一只鳥兒在天空中飛行,飛累了就在風里睡著。
他指著一面墻對我說,那面墻上的涂鴉是他畫的,我笑了笑,我不懂那些,他指著褲子上沾上的油彩說,真的,你有工作,我也有正式的工作,只不過更浪漫。
說到這,說不上是自豪還是熱愛,他滔滔不絕的講起創(chuàng)作靈感,團隊里有個狗屁不通卻喜歡拿主意的人,他爸爸不理解他的工作,已經(jīng)很久很久沒有回過家了,他愛上的女孩子嫁給了別人。
他拿出口袋里的煙點了起來,煙圈裊裊,長吸了一口氣,把剩下要說的話全部吞了下去,他意識到自己說了太多,又或許是想到了什么,苦澀的笑笑說,以前我在那邊畫畫的時候總是能看到你,你慌慌忙忙的跑上跑下,急著上班,急著趕車,我猜那么多咖啡、奶茶和茶點應該是你跑腿買給別人的,你總是手忙腳亂,唯唯諾諾,有點傻,有點可笑,也有點可憐。有的時候像個木頭人,被別人撞了還向?qū)Ψ降狼?,被別人欺負也不會還嘴,每天都坐同一班公車,每晚都吃一樣的揚州炒飯,有的時候真的很想問問你,你一天24小時里有沒有輕松的時候。
我該怎么說呢?一如平常撒個滿是漏洞的謊,接著續(xù)杯咖啡提起精神再一個個的補齊漏洞,光是想想,就突然感覺很累了。那些跑腿、無窮盡的復印、打印、碎紙、寫策劃、修改策劃、再修改策劃、再再修改策劃并沒有多累,累的是面對人,無論是親人、討厭的人還是陌生人,伏低做小的迎合各類人的喜好,深怕讓他們失望,深怕被討厭,害怕爭執(zhí),害怕尖銳音調(diào)下毛孔戰(zhàn)栗。人們好像仍舊不滿意我,他們更希望我是一個機器人,能夠通過冰冷的程序設定成他們所喜歡的樣子,一旦違拗便啟動自爆模式,最好能在黑夜里炸出點熱鬧的樣子,他們冷漠的臉上才能稍有動容。

他笑著說,怎么辦,我好像沒有什么能幫你解決的辦法。
我望了望他說,這事兒誰也解決不了,我就只是想說出來。
他攤了攤手說,我也一樣,我的父親是一個老派的人,固執(zhí)的像個讓皇帝都頭疼的三朝老忠臣,很多時候我們之間的爭吵都為了些很無聊的事情。
有些人總說,你就不能讓著他嗎?忍忍不就過去了嗎?這種人就該離他們遠點,誰的情況誰自己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就一味勸你別在意的人,都欠雷劈。
我哈哈大笑起來,同一個世界,同一個父親,同一個世界,同一堆道德婊。
他熄滅了煙,有些無奈的說,我們原本就是完完全全的兩個個體,即使我們血脈相連,但人生觀和價值觀是不同的,可他非要按照他的標準來改造我,我都這把歲數(shù)了,世界都難以改變我了,更何況是他。
我眼神放空,腦海里慈愛的關(guān)心我和面目猙獰的呵斥我的身影交疊,我也很難去體會這中間微妙的平衡,我知道怎樣能討好他,怎樣能讓他滿意,可我讓他了解一個陽奉陰違的我又有什么意義呢?我想讓他自己意識到,我就是一坨便便,再費勁兒也頂多變成金子顏色的便便。

我是碧瑩小主
這篇文章早就寫了,在公眾號是早就更新了,簡書卸載了很久,突然想起來,確實很久沒有更新了。寫文章這件事,雖然沒有放棄,確實也是失望了太多太多,可能我總以為我的文章的價值,和它本身的價值確實是有差距吧。我說的不是金錢的價值。我的文章沒有金錢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