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臘月二十四，小年剛過的第二天。天空藍(lán)得和人的心情一樣明朗干凈，太陽的微笑也比平日更燦爛了些。
坐標(biāo)位于北方小城的家家戶戶都活躍在即將過年的躁動中，盼望著，好像又有些抵制它的快速到來。只有不知道煩惱是個啥玩意的孩童不停地問，“啥時候過年?咋還不過年?”純純地提醒忙碌的大人年關(guān)近了。
吃早飯時，大華媽就嚷嚷開了：“今天吃飯速度都快點，我們要進(jìn)行一年一度的大除塵?！?/p>
大華的女兒很不解地問：“奶奶，前天我就說咋還不除塵，您說不到時間。這剛過了兩天就到時間了?”小姑娘的心里只知道，除塵儀式一過，年就來了，過年多有意思。
大華媽摸摸孫女的頭，慢條斯理地說：“昨天是什么日子?”
“小年呀，我還吃了糖瓜呢，糖瓜可真硬，牙齒到現(xiàn)在都還有點疼?！?/p>
“你這饞貓，就知道吃。昨天臘月二十三還有一個重大的事就是，在人間辛苦了一年的灶王爺回天庭匯報工作去了。因為灶王爺暫時不在，大家才能除塵，塵土落在灶王爺身上可是大逆不道的?！?/p>
大華媽停頓了一下，又說：“因為灶王爺上天了，許多壞東西都出來了，晚上不能回家太遲?！?/p>
“啥壞東西?”大華女兒的好奇心被勾起來了。
“我也說不清，老祖宗們說的，就你話多，反正你和你哥哥晚上不能出去玩?！贝笕A媽說完就急忙忙地忙開了。
大華媽把除塵儀式放在今天，是有考慮的，全家六口都在。大華媽的婆婆曾經(jīng)說過，“每個人都要參與的除塵儀式，可以去除得更徹底，家庭會更興旺?！边@個，大華媽記得可牢了。從婆婆手中接過大權(quán)那天起，她就沒破過例。
除塵大戰(zhàn)開始了。大華媳婦負(fù)責(zé)把能收到柜里的東西全部放進(jìn)去。大華和大華爸在拿一次性防塵布遮蓋沙發(fā)和不好移動的大物件。大華的兩個孩子在嘻嘻哈哈地把弄得動的小東西抱到院子里。
大華媽是除塵儀式的總司令，跑前跑后檢點大家的工作。不一會，老太太額頭的汗就出來了。毫不顧忌形象地用手一摸，繼續(xù)監(jiān)工大任。
所有前期工作都到位了，大華爸頭上裹著一塊羊肚白毛巾，活脫脫一個唱民歌的陜北老農(nóng)形象。大華頭戴一個女兒用報紙折的帽子。兩人站在一起有一種矛盾的和諧美。大華負(fù)責(zé)爬山爬下，用加長的雞毛打子清掃高處的一切裸露面積。大華爸負(fù)責(zé)扶住梯子，外加檢查工作效果，隨時要求兒子返工。
“左邊墻壁的上邊，沒有掃到?！?/p>
“那個圪旯有根小小的蜘蛛線。”
“這邊容易積灰塵，用點力掃兩遍”
聽著老父親的絮絮叨叨，大華在誹謗，“有多臟?值得年年如此大動干戈嗎？”
可是嘴里不敢露出一個音。大華刻在骨頭里的認(rèn)識，這是爺爺?shù)臓敔斠恢眰飨聛淼?，小輩只有照做的份，沒有質(zhì)疑的權(quán)利。
終于讓雞毛打子親吻遍了墻壁的每一寸皮膚，大華麻利地溜下梯子，終于可以讓酸痛的胳膊換個姿勢了。此時的大華成了地地道道拿力氣掙生活的苦力，汗水在臉上流出一道道蚯蚓線。耳朵上還掛著一條塵土培育出來的蜘蛛線。這讓家里最小的成員樂不可支。
接下來的工作主要是大華媽和大華媳婦。慢慢揭去防塵布，輕手輕腳地掃著腳下地板。與平時不一樣的是，要掃到角角落落。平時不容易接觸的床底，柜子底，是這次清掃的重點。
俊俏俏的一個小媳婦，此刻撅著屁股，趴在地上，盡力地伸長胳膊，探著清掃床底的最深處，毫無麗人形象。大華媽跟媳婦一個動作，正在掃柜子下面，姿勢就有些讓人擔(dān)心，老胳膊老腿的。大華媳婦撇見了，趕緊阻止，“媽媽媽，我來，我來?！?/p>
清掃工作結(jié)束了，下來是擦洗環(huán)節(jié)。這時參與的人數(shù)就龐大了，六口人全上。大華和大華爸負(fù)責(zé)供應(yīng)水盆里的水，及時更換。大華的兩個寶貝負(fù)責(zé)各個室里，陳設(shè)上落的灰塵。
不要小看新時代的公主公子，干起活來也不是蓋的，麻利程度不亞于許多成年人。這是大華媽一貫堅持的成效。大華媽認(rèn)為，孩子如果不勞動，除了會忘本，還會缺心眼。一輩子過來，勤快的人還是福報多。因此，堅持讓自己的兩株苗苗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大華媽和大華媳婦總是承擔(dān)最艱巨的任務(wù)，負(fù)責(zé)擦洗平時不太動用的一些，擺在高處的物件，有的甚者需要在水盆里洗個澡。
嘻嘻哈哈，匆匆忙忙。太陽已經(jīng)準(zhǔn)備西斜，除塵的工作進(jìn)行了大半。
胡亂湊合吃完中午飯，大華媽和大華媳婦開始了洗滌的大工程。拆沙發(fā)套，拆窗簾……洗衣機的悠揚歌聲響起來了……
華燈初上，“除塵儀式”終于圓滿完成。看看晾衣架上的紅紅綠綠的一片，再看看亮堂多了的房間，大華媳婦感覺今天過得最充實，最舒服。一邊想著一邊活動著酸痛的胳膊和腰……
第二天一進(jìn)單位大門，大華媳婦同事就不高興問：“姐，昨天干啥啦不出來玩?就少你一人?！?/p>
大華媳婦頗為自豪地描述了一下自己昨天的豐功偉績。
同事撇撇嘴，不以為然地說：“過年穿的跟平時一樣，吃的跟平時一樣，需要那樣大動干戈嗎？”
大華媳婦笑了笑，說：“我原來跟你想的一樣，對過年沒有絲毫激情。但是跟著婆婆按照老一輩的傳統(tǒng)，臘八節(jié)吃臘八粥，二十三送灶爺吃糖瓜，二十四五除塵，二十七八蒸饃饃……一個一個走下來，感覺新年莊重了許多，有味了許多。雖然人累些，瑣碎些，但生活的勁頭充足多了。這是一種只可體會不可言說的美妙……”
“這種傳統(tǒng)在我們家會一直保持下去。”大華媳婦在心里又對自己補充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