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紗僵尸 第137章 輪回渡,再相逢
光陰流轉(zhuǎn),歲月如梭。
陰云山巔的那場驚天血戰(zhàn),早已化作歲月塵埃,消散在歷史長河之中。
百年光陰,彈指即過。
曾經(jīng)尸氣彌漫的陰云山,在葉瑤與凌辰魂魄沉眠后,陰氣日漸消散,草木重新復(fù)蘇,山泉再度叮咚,山間靈氣氤氳,漸漸恢復(fù)了往日的清幽秀美,成為一處人跡罕至的世外桃源。
斷崖之上,那片曾包裹著兩人魂魄的銀白光塵,歷經(jīng)百年時光洗滌,早已與天地相融,沉入地底深處,形成一處溫潤的靈穴。靈穴之中,兩道緊緊相依的魂魄,在無盡的黑暗中靜靜沉眠,不受外界驚擾,不受輪回干擾,等待著輪回轉(zhuǎn)世的契機(jī)。
葉瑤以畢生尸丹為引,鎖住兩人魂魄,并非是要違背輪回天道,而是想洗凈兩人前世的罪孽與執(zhí)念——她是殺戮無數(shù)的千年僵尸,手上沾滿鮮血;凌辰是背叛正道的驅(qū)魔弟子,一生背負(fù)罵名。
唯有歷經(jīng)百年沉淀,洗去滿身戾氣與塵埃,才能以最純凈的魂魄,入輪回,轉(zhuǎn)來世。
這百年,對世間而言,是滄海桑田,朝代更迭,世事變遷;
對沉睡的兩人而言,卻不過是閉眼睜眼的一瞬。
地底靈穴之中,柔和的靈光緩緩流轉(zhuǎn),滋養(yǎng)著兩道相依的魂魄。
葉瑤的魂魄,早已褪去僵尸的陰戾之氣,變得溫潤純凈,如同最圣潔的月光;凌辰的魂魄,也消散了生前的悲慟與不甘,變得安寧祥和,如同春日暖陽。
兩道魂魄緊緊纏繞,不分彼此,歷經(jīng)百年時光,早已心意相通,即便沒有意識,也本能地依偎在一起,如同前世在斷崖之上,至死不離。
終于,在百年之期抵達(dá)的那一刻,地底靈穴光芒大作,柔和的光柱沖破土層,直沖云霄,驚動了天地輪回法則。
輪回之門,緩緩開啟。
一道接引之光從天而降,籠罩住靈穴中的兩道魂魄,帶著他們,緩緩融入輪回隧道。
沒有孟婆湯,沒有忘憂水。
葉瑤以尸丹最后的力量,向天道許下諾言——來世,不飲孟婆湯,不忘前世情,即便跨越千山萬水,即便歷經(jīng)艱難險阻,也要與凌辰再次相遇,再續(xù)前緣。
天道有感,念其兩人情深義重,跨越生死,不懼世俗,終是破例應(yīng)允。
輪回隧道內(nèi),流光溢彩,時光流轉(zhuǎn)。
兩道魂魄在隧道中飄蕩,緊緊相依,朝著屬于他們的來世,緩緩而去。
——民國十七年,江南水鄉(xiāng),青溪鎮(zhèn)。
江南多雨,煙雨朦朧。
青溪鎮(zhèn)依河而建,小橋流水,粉墻黛瓦,烏篷船在河道中緩緩穿行,搖櫓聲與雨聲交織,勾勒出一幅溫婉的江南水墨畫。
鎮(zhèn)東頭,有一座古樸的院落,青磚灰瓦,庭院里種著兩棵桂花樹,每到秋日,香氣四溢。
這里是葉家,鎮(zhèn)上的書香門第,家主葉文淵是前清秀才,為人溫和儒雅,妻子溫婉賢淑,夫妻倆成婚多年,唯有一女,取名葉瑤。
葉瑤出生那日,天降甘霖,院中桂花提前綻放,滿院飄香,接生婆抱著襁褓中的嬰兒,連連贊嘆:“吉人天相,此女將來必定福澤深厚!”
葉瑤自幼便生得極美,肌膚勝雪,眉眼如畫,尤其是一雙眼睛,清澈靈動,如同秋日的湖水,純凈無暇,笑起來時,眼角微微彎起,帶著幾分溫婉,又有幾分嬌俏,讓人見之難忘。
她性子安靜,不喜喧鬧,常坐在庭院的桂花樹下,捧著一本書,靜靜閱讀,或是拿著針線,繡一些花鳥紋樣,時光在她身邊,仿佛都變得溫柔緩慢。
葉家父母視她如掌上明珠,從小教她讀書識字,琴棋書畫,雖生在民國,卻依舊將她養(yǎng)得知書達(dá)理,溫婉嫻靜,如同從古畫中走出的大家閨秀。
只是,葉瑤自懂事起,便總做一個奇怪的夢。
夢里,總有一片漆黑的斷崖,寒風(fēng)呼嘯,她穿著一身染血的白色婚紗,抱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少年,哭得撕心裂肺。
少年的面容模糊不清,可她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深入骨髓的愛意與悲慟,每次從夢中驚醒,淚水都會打濕枕巾,心口傳來陣陣鈍痛,仿佛失去了什么極其重要的東西。
她不知道夢里的人是誰,也不知道那是前世的記憶,只知道,心底深處,總有一個空落落的地方,一直在等待著什么,期盼著什么。
她時常坐在桂花樹下,望著遠(yuǎn)方的煙雨,怔怔出神,心中默念著一個模糊的名字——凌辰。
她不知道凌辰是誰,卻覺得這個名字,刻在骨血里,念起來,便滿心溫柔,又帶著淡淡的哀傷。
“小姐,又在想什么呢?雨停了,夫人讓你去前廳用茶?!?/p>
貼身丫鬟青禾輕輕走來,輕聲喚道。
葉瑤回過神,輕輕拭去眼角不經(jīng)意間滑落的淚水,站起身,溫婉一笑:“知道了,這就去。”
她轉(zhuǎn)身走進(jìn)屋內(nèi),一身月白色的旗袍,勾勒出纖細(xì)窈窕的身姿,裙擺上繡著淡淡的桂花紋樣,步履輕盈,如同風(fēng)中搖曳的花枝。
與此同時,青溪鎮(zhèn)西頭,凌家。
凌家是鎮(zhèn)上的藥材商,經(jīng)營著一家“回春堂”藥鋪,生意紅火,家境殷實(shí)。凌家少爺,名喚凌辰,年方十八,生得豐神俊朗,眉目溫潤,氣質(zhì)清雅,一身白色長衫,手持書卷,站在藥鋪前,便是一道亮眼的風(fēng)景。
凌辰自幼聰慧過人,過目不忘,不僅精通醫(yī)術(shù),熟讀醫(yī)書,更對詩詞歌賦頗有研究,是鎮(zhèn)上公認(rèn)的才子。
他性子溫和,待人寬厚,時常免費(fèi)為窮苦百姓看病抓藥,在青溪鎮(zhèn)口碑極好,上門說媒的媒人幾乎踏破了凌家門檻,可他卻一一婉拒。
與葉瑤一樣,凌辰也有著一個困擾多年的夢。
夢里,他總是站在一片血海之中,身前站著一個身著白色婚紗的女子,女子背影孤寂,渾身浴血,卻死死護(hù)著他,為他擋下無數(shù)攻擊。
他看不清女子的臉,卻能感受到她身上的冰冷與溫柔,每次夢中女子倒下,他都會心痛到無法呼吸,猛地驚醒,大汗淋漓,口中喃喃喚著一個名字——瑤兒。
他不知道瑤兒是誰,卻知道,那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人,是他窮盡一生,都要尋找的人。
凌辰時常坐在回春堂的柜臺后,望著鎮(zhèn)東的方向,怔怔出神,心中那份莫名的牽掛與思念,越來越強(qiáng)烈。
他總覺得,自己要找的那個人,就在鎮(zhèn)東,在那煙雨朦朧的深處,等著他。
——中秋佳節(jié),月圓之夜。
中秋的青溪鎮(zhèn),熱鬧非凡。
家家戶戶張燈結(jié)彩,團(tuán)圓賞月,河道上掛滿了燈籠,流光溢彩,烏篷船載著游人,穿梭在燈影之中,歡聲笑語,此起彼伏。
葉家父母帶著葉瑤,前往鎮(zhèn)中心的石橋上賞月,那里是全鎮(zhèn)賞月最佳的位置,早已擠滿了人。
葉瑤跟在父母身后,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望著滿河道的燈火,心中卻沒有絲毫喜悅,反而有些莫名的煩躁,總覺得今晚,會發(fā)生什么重要的事。
她下意識地抬手,撫上自己的心口,那里,正微微發(fā)燙,傳來陣陣悸動。
“瑤兒,人多,跟緊我們?!比~母輕聲叮囑。
“嗯,女兒知道?!比~瑤點(diǎn)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望向石橋的另一端。
石橋的另一端,凌辰也跟著父母而來。
他站在人群中,目光穿過密密麻麻的人影,下意識地望向石橋的這一端,心口同樣傳來陣陣莫名的悸動,仿佛有一根無形的線,將他與橋的另一端,緊緊相連。
月光皎潔,如水般灑落在石橋上,照亮了往來的人群。
就在這時,人群涌動,葉瑤被身旁的人輕輕撞了一下,腳步踉蹌,險些摔倒。
“小心!”
一聲溫和的驚呼響起。
一只溫暖有力的手,及時扶住了她的手臂。
葉瑤穩(wěn)住身形,下意識地抬頭,望向扶住自己的人。
四目相對,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月光下,少年身著白色長衫,豐神俊朗,眉目溫潤,一雙眼眸清澈明亮,如同盛滿了星光,正擔(dān)憂地望著她。
是凌辰。
在看到葉瑤面容的那一刻,凌辰渾身一震,如遭雷擊,僵在原地,扶著她手臂的手,微微顫抖。
眼前的女子,身著月白色旗袍,眉眼如畫,溫婉動人,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靈動,帶著幾分似曾相識的溫柔與哀傷,與他夢中無數(shù)次出現(xiàn)的身影,漸漸重疊。
是她!
是瑤兒!
是他魂牽夢繞、苦苦等待的那個人!
葉瑤也怔怔地看著凌辰,眼中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
眼前的少年,白衣勝雪,溫潤如玉,面容清晰,與夢中那個模糊的少年身影,完全重合。
是凌辰!
是她夢中反復(fù)出現(xiàn)、刻在骨血里的名字!
是她心底空落之處,等待了百年的那個人!
前世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在這一刻,瘋狂涌入兩人的腦海。
陰云山的斷崖,染血的婚紗,驚天的大戰(zhàn),生死的離別,那句“來生做一對普通人,平平淡淡相守”的誓言,那句“等我,無論多久都等你”的承諾……
一幕幕,一幅幅,清晰無比,歷歷在目。
葉瑤的眼眶瞬間泛紅,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凌辰的心臟,傳來陣陣劇烈的悸動,有前世的悲慟,更有今生重逢的狂喜,他緊緊握著葉瑤的手臂,聲音顫抖,帶著無盡的思念與哽咽,輕聲喚道:
“瑤兒……”
一聲輕喚,跨越百年光陰,歷經(jīng)生死輪回,終于再次響起。
葉瑤望著眼前熟悉的面容,聽著這聲刻在靈魂深處的呼喚,再也忍不住,淚水洶涌而出,她輕輕點(diǎn)頭,聲音哽咽,卻無比堅定:
“凌辰……我在?!?/p>
我等了你百年,終于,再次等到你了。
月光溫柔,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身影拉長,緊緊相依。
周圍的喧鬧人群,仿佛瞬間消失,整個世界,只剩下彼此。
百年等待,生死相隨,跨越人尸殊途,歷經(jīng)輪回洗禮,他們終究,還是找到了彼此。
沒有前世的血海深仇,沒有天下人的追殺阻攔,沒有正邪對立的枷鎖。
這一世,他們都是普通人,生在江南水鄉(xiāng),長在煙火人間。
他是溫潤如玉的藥材商少爺,她是溫婉嫻靜的書香門第閨秀。
前世的遺憾,今生來彌補(bǔ);前世的誓言,今生來兌現(xiàn)。
凌辰緩緩松開扶著葉瑤的手,轉(zhuǎn)而輕輕握住她冰涼的小手,掌心的溫度,溫暖而真實(shí),不再是前世那刺骨的冰冷。
他看著她淚眼婆娑的模樣,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水,動作溫柔,一如前世在斷崖邊,他輕撫她的臉頰。
“瑤兒,對不起,讓你等了這么久?!?/p>
葉瑤搖著頭,淚水依舊滑落,卻笑了,笑得溫柔而滿足,如同秋日綻放的桂花:
“不遲,一點(diǎn)都不遲。凌辰,這輩子,我們終于可以在一起了。”
“嗯,”凌辰用力點(diǎn)頭,眼中滿是堅定與溫柔,將她輕輕擁入懷中,“這輩子,我再也不會放開你,我們平平淡淡,相守一生,永不分離?!?/p>
他的懷抱,溫暖而堅實(shí),不再是前世那油盡燈枯的冰冷身軀。
葉瑤靠在他的懷中,聽著他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真實(shí)的溫度,淚水打濕了他的長衫,心中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安寧與幸福。
百年孤寂,百年等待,一切都值得了。
石橋下,河道中的燈籠流光溢彩,倒映在水中,隨波搖曳,如同漫天星辰。
石橋上,月光溫柔,一對歷經(jīng)生死輪回的戀人,緊緊相擁,訴說著百年的思念與重逢的喜悅。
前世,他們婚紗染血,生死同歸,用生命譜寫了一曲悲壯的戀歌;
今生,他們白衣相映,月圓相逢,用余生相守,兌現(xiàn)前世的誓言。
遠(yuǎn)處,葉家與凌家的父母,看著相擁的兩人,先是驚訝,隨即露出了然與欣慰的笑容。
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這兩個孩子,本就該是一對。
秋風(fēng)拂過,帶來陣陣桂花的香氣,彌漫在空氣中,香甜而溫暖。
月光如水,灑在青溪鎮(zhèn)的每一個角落,照亮了這對跨越生死的戀人,也見證了他們輪回之后,最美好的重逢。
凌辰低頭,看著懷中淚眼婆娑卻笑靨如花的葉瑤,輕輕低下頭,吻去她臉上的淚水,然后,溫柔地吻上她的唇。
沒有前世的冰冷與悲愴,只有今生的溫柔與熾熱。
這一吻,跨越百年光陰,歷經(jīng)生死輪回,飽含著無盡的思念、等待、喜悅與愛意。
一吻終了,兩人相視一笑,眼中只有彼此。
“凌辰,中秋月圓,我們終于團(tuán)圓了?!比~瑤輕聲說。
“嗯,”凌辰握緊她的手,目光溫柔而堅定,“月圓人圓,此生此世,永不分離?!?/p>
前世的遺憾,皆成過往;今生的幸福,才剛剛開始。
青溪鎮(zhèn)的煙雨,依舊朦朧;江南的歲月,依舊溫柔。
這一世,他們擺脫了僵尸與驅(qū)魔師的身份,沒有血海深仇,沒有天下不容,只是一對普通的戀人。
他們會在江南的煙雨里,攜手漫步;會在桂花樹下,讀書品茶;會拜堂成親,會生兒育女,會平平淡淡,從青絲到白發(fā),相守一生,直到地老天荒。
世間再無婚紗僵尸,世間再無除魔血戰(zhàn)。
唯有青溪鎮(zhèn)的煙雨明月,見證著一段跨越生死、輪回不負(fù)的絕美愛情,歲歲年年,流傳不息。
月光下,兩人緊緊相依,身影被拉得很長很長,與滿河道的燈火、漫天的月色,融為一體,成為這江南水鄉(xiāng)里,最溫柔動人的風(fēng)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