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濤子，你回來一趟吧。你媳婦要生了，肚子疼得厲害。我們兩個老的也都慌了，你趕緊回來送她去醫(yī)院吧?！?br>

“媽，你聽我說，馬上就要出任務了，我現(xiàn)在不能回家。你趕快去打120，救護車過來你跟爸陪娟子去醫(yī)院吧。我這邊任務一完馬上回家?！?/p>

“可是濤子，你媳婦現(xiàn)在在叫你，你跟她說兩句話吧。這是你們的第一個孩子，她緊張啊！”

“媽，我沒時間了，馬上就要走了，大隊都已經(jīng)準備好了。你替我好好照顧她，我回來再跟她解釋。就這樣了啊，媽，一切就拜托你了！”

匆匆掛掉電話，濤子緊緊的拽著手機，好像要把它擰出水來。其實他能聽見電話那頭娟子痛苦的叫聲，他也恨不得馬上回到她的身邊，握著她的手給她力量?？墒?，他不能，這已經(jīng)是最后一場任務了，跟了這群毒梟近一年，今晚就要收線了，他不能在這節(jié)骨眼上離開。

“隊長，是不是家里來電話了，嫂子要生了吧。離出發(fā)還有一個小時，你要不要抽空回去看看？”副隊長看出了他心里的糾結(jié)，走過來關(guān)切的說。

“沒有，我媽剛打過來說，娟子還沒有一點要生的跡象，估計這兩天還不會生。你不要擔心，好好準備。這可是一場硬仗，對方都是一群亡命之徒，千萬不能掉以輕心啊?！?/p>

看著隊里的同志一個個斗志昂揚的樣子，濤子很感動。其實，他們都兩天沒合過眼了，都在這強撐著。自從幾天前得到線報說這群毒販今晚會有行動，整個禁毒大隊從布置人手到設計抓捕行動都做了嚴密而周全的計劃，就等著待會放手一搏了。

2

“雷哥，時間差不多了，交易方應該會來了，我們要不要現(xiàn)在就走？”一個留著小平頭的青年緊張得問著。這還是第一次帶他出來執(zhí)行行動，雷子在心里冷笑，還是沒見過世面的小伙子，緊張成這樣怎么能成大事啊。想他雷子，什么沒見過，上次從云南進貨過來遇到一群條子，他可是冒著槍林彈雨逃回來的。

“雷哥，電話，好像是你家里打來的?！?/p>

“雷子啊，你現(xiàn)在還好吧？你都多久沒回家了啊，我和你媽天天盼你回來。我們也不知道你做什么工作這么忙，可是，今天是你的生日，你媽特地做了一大桌子菜，有紅燒魚、蔥煎蛋餅、青椒炒肉，都是你喜歡吃的。你不回來，你媽都舍不得吃?！?/p>

“好了，爸，我現(xiàn)在在外地出差，不出意外的話明后兩天可以回家一趟。你叫媽先吃吧，不要等我了?！毕袢訝C手山芋一樣扔掉電話，可父親那蒼老近乎哀求的聲音還是在耳邊響著。把玩著手中的名牌打火機，“啪”，黃色的火苗躥起老高，這玩意兒可比火柴好用多了。每次父親點煙時，顫顫巍巍的拿著火柴，劃幾根都點不燃煙?？墒?，為什么，覺得這黃色的如蛇般的火苗是冷的，沒有一點溫度，而印象中的火柴的微弱的火苗卻是那么溫暖。

在那個貧窮的山村里，四面都是看不到盡頭的高高矮矮的山。那里的村民包括他的父母世世代代過著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生活，沒人去想也沒人敢想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樣的。在他們眼里，唯一能夠走出大山的辦法就是讀書。可是，雷子天生就不是讀書的料，可他又不甘心一輩子窩窩囊囊當個農(nóng)民。于是，他走出來了，外面的世界很美好，這是他看到高樓大廈、車水馬龍、霓虹燈綠后的第一個感受。慢慢的，他改變了看法，外面的世界太殘酷。他沒有學歷，沒有背景，沒有技術(shù)，從一個工地被趕到另一個工地，累死累活不說，工錢還低得可憐。

他絕望了，想回家，可內(nèi)心的虛榮心在作祟，他一定要闖出個名堂再回家。一個偶然的機會，他吸上了毒。那是個很奇妙的東西，只要一點點就能讓他感受到平日里感受不到的快感。從此他離不開它了，他開始偷、搶，搞到的錢都買了毒品。后來，他又開始賣毒品，這是個一本萬利的生意，很快他過上了有錢人的生活，盡管是從槍眼下?lián)屵^來的。

“雷哥，時間到了，我們出發(fā)吧！”

“好，走！”扔掉打火機，他毅然提起手邊的箱子。

3

“隊長，你看，那個車庫里出來一群人。我們已經(jīng)把他們控制住了，只要他們露出馬腳立刻展開抓捕?！?/p>

“好，各隊員各就各位，只要他們一有動靜立刻行動，務必把他們一網(wǎng)打盡。各位也要小心啊，想著自己的家人，只要行動成功，我們就能回家了！”濤子對著對講機激動的說。只要行動結(jié)束，應該就能見到兒子了吧，娟子說做過B超了，是個兒子。其實他更想要個女兒，這樣他就能把她當個公主養(yǎng)。

“好！”“好！”耳機里陸續(xù)傳來堅定的聲音。聽著還有點稚嫩的聲音，濤子感到鼻子一酸。這是個年輕的隊伍，整個隊里除了他已過而立之年，都是些20多歲的小伙子，有些還沒有成家的。他想，無論如何，要帶著他們活著回家，哪怕拼上自己的命。

“雷哥，好像有條子，對方的行動推遲了。”還是那個小平頭，此時他的額頭上已經(jīng)涌出了密密層層的汗珠。

“一群膽小鬼，幾個條子怕什么，你跟他們說，行動照常進行，我保證他們沒事！”雷子向來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既然這個世界拋棄了他他也沒什么好怕的。唯一掛念的是家里的父母，可是只要有錢了就能讓他們過上好日子。

……

“行動！”

“媽的，真的有條子！大家抄家伙，跟他們拼了！”

4

“隊長，危險，快回來！”

濤子看到對方的槍對準了一個小隊員，千鈞一發(fā)之際，他條件反射般撲了過去，趁機射擊了雷子，槍響的那一瞬間他似乎聽到了兒子響亮的哭聲，看到了娟子疲憊而興奮的笑臉。

濤子倒下去了，雷子也倒下去了……

5

“趙濤同志，市緝毒大隊隊長。在12．5重大抓捕行動中為拯救隊員英勇犧牲。趙濤同志的精神卻永遠激勵我們同毒品作斗爭，還人民安定美好的生活。英雄走了，但他將永遠活在我們心中。讓我們一起在心中祈禱：英雄一路走好！”

追悼會現(xiàn)場很多人，當?shù)乩习傩兆园l(fā)組織起來送英雄最后一程，此時的無聲卻比嚎啕大哭更讓人悲痛。濤子的父母站在他的遺體面前佇立許久，看著兒子安詳?shù)纳袂?，好像兒子并沒有離開，只是睡著了。兒子累了，好久沒有睡個好覺了，看他都瘦成什么樣了！

娟子抱著剛出生幾天的兒子站在遺像前，她沒有流淚，因為濤子說過，作為軍人的妻子應該堅強。此時，她在心里輕聲呢喃：“濤子，你放心走吧，兒子你放心，我會好好把他養(yǎng)大的。濤子，你看，我很聽話，我都沒哭，兒子也沒哭。大家都說兒子跟你長得很像，長大以后一定也會有出息的?！?/p>

追悼會現(xiàn)場，副隊長讀了濤子的遺書。遺書寫的很簡單：作為一名警察，我隨時準備犧牲。其實我們的想法很簡單，我們選擇拿起槍，只是因為不想看到哪一天，自己的家人早上醒來，會聽到真實的爆炸和槍聲。既然手里握著槍，我們就不應該退縮，這是我們的天職。我不后悔，只是我的爸爸媽媽，我的妻子，我未見面的兒子，對不起了！遺書的落款日期是12月4號晚，執(zhí)行任務的前一天。

現(xiàn)場已經(jīng)泣不成聲。這就是我們的人民警察，無私而偉大的人民公仆。有如此守護天使，實在是人民之幸，國家之幸。不知道那么窮兇極惡的毒販子，聽到這一番話會做何感想。

6

一座孤獨的小墳冢，四周荒草叢生，溫暖的夕陽從山那邊透過來，照在兩個滿頭花白頭發(fā)的老人身上。沉重的農(nóng)活壓彎了老人的背，卻壓不垮老人的脊梁。一輩子老老實實做人，他們問心無愧?？墒莾喊?，你為什么就不聽話呢？外面的世界是很精彩，可也是要付出代價的。

“兒子啊，其實我們從來就不期盼你能有多大成就，只要呆在我們身邊平平安安我們就知足了。你總說你在外面很好，也總是寄很多錢給我們?？墒悄切╁X我們根本用不上，本來想留著給你娶媳婦的，可是……兒，你傻?。　?/p>

“好了，老婆子，不要再說了。兒子啊，你終于回家了，安心睡吧。以后投胎找個好人家，堂堂正正做人吧！”

兩個孤獨的老人互相攙扶著，一步一回頭走下山去。背后的夕陽已經(jīng)落下，黑夜即將來臨，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