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和恨是對立的,可又同時存在。
陸盛雪不能選擇,江清月也不能。
陸盛雪道:“任何人都不能阻止我,任何人,我說得夠明白了嗎?”
上官何一拍桌子,撫掌道:“好,陸公子果然是個恩怨分明之人,我本來還害怕陸公子有婦人之仁,所以一再猶豫?!?/p>
陸盛雪道:“現在你可以說了嗎?”
上官何道:“不能?!?/p>
上官何話音剛落,陸盛雪人忽然間到了他眼前,“天樞式”中的“貪狼爪”已鎖住他的左肩,這一抓比他剛才那一抓更快,更準,力度也更準。他身子一陣酸麻,連力氣也提不上來,就像一灘泥跪倒地上。
陸盛雪的眼睛已成紅色,似火在燃燒,似魔鬼在憤怒。怒道:“不要拿他人的傷痛開玩笑,你是不是以為我不會殺你?”
話說完他才緩緩拿開扣在上官何肩上的手爪,“貪狼爪”果真如狼爪,一旦扣住斷無逃生。
上官何還在呻吟,過了很久才緩緩道:“在下不是不說,只是說出來也沒用,因為江泊渚根本不是白帝城血案真正的幕后主使?!?/p>
難道林福說的并不完全是真的,可是他連死都不怕,又何必再騙他,而且從所知道的線索來看一切都指向三江門。
陸盛雪不愿相信,難道這一切都是假的,難道所做的一切努力都白費了?難道這一切都與三江門無關?
如果真的與三江門無關,那他與江清月就不會為敵,這本應該高興才是,但他卻顯得更加失落和痛苦。
上官何又道:“‘寒冰訣’在江云風那里,江云風才是白帝城血案的幕后真兇?!?/p>
江云風和江泊渚一樣嗎?當然不一樣,這是上官何說的,陸盛雪現在才覺得說得很好,很有道理。
所以陸盛雪不信,道:“我懷疑你不是在為江云風做事,而是江泊渚的走狗?!?/p>
上官何道:“我就知道你不會信?!?/p>
陸盛雪道:“任何人都不會信?!?/p>
門已打開,陸盛雪站在門口,卻聽見了上官何凄涼的嘆息,嘆息聲中還夾雜著失望和落寞。
他沒有理由會有這種失望?他是三江門的人,他在為江云風做事,又為何要說出這么多秘密,難道他不知道泄露出去意味著什么嗎?
泄露秘密的人會死,也只有死人才會嚴守秘密。
那知道了秘密的人呢?豈不是也只有死才會保守秘密?
難道自己再也走不出三江門,為了讓自己死的明白他才會說出這些事?
屋外很冷,大雨還下著,雷聲轟鳴,閃電依然。
陸盛雪想不去在意上官何說的話,可是他還是忍不住去想,也忍不住回頭問道:“你為什么要告訴我,你知道這意味著你已經背叛了江云風?!?/p>
上官何笑了,笑容是他看上去更加凄涼,他慢慢起身,解開上衣。
昏黃的燭光下,陸盛雪看見他的上身。如果他是一個女子,這樣動作無疑會讓男人血脈噴張。
但陸盛雪沒有,不只因為他看見的是一個男人,還因為他看到了那讓人感到可怖的胸膛,即使眼前是一個風情萬種的女人,此刻都不會對他有欲望。
陸盛雪也看到過讓他感到痛心的上身,那就是林福。那時他抱著林福,無意間窺見了他的胸膛,他好奇地揭開林福胸前的衣服,眼前的一切讓他感到一陣涼意,接著就是痛苦,那被燒傷的傷痕和無數道的刀傷使得他的眼淚忍不住流下。
上官何身上傷痕不是燒傷,也不是刀傷,而是一道道鞭子抽打形成的,密密麻麻,如同絲線縱橫交錯,有的已結疤就像是一條條黑蛇,有的還傷痕還很新鮮浸著血跡。
他就這樣站了很久,很久,什么話也沒有說,他突然又背過身去。
他的背上傷痕更多,苦痛更多。
那些入肉一分的痛,在燭光下顯得尤為滲人。
陸盛雪想:如果江云風是個女人,他的容貌一定會吸引很多的男人,但即使他不是女人,他的身材,打扮和動作都像極了一個女人。
雨停了,雨聲停了,屋內卻又有了人的聲音。
上官何的聲音。
人有千萬種,每個人長得不一樣,喜歡的也不一樣,愛好,嗜好都不一樣,他們喜歡什么人,喜歡什么性別的人,他們都有自己選擇的權利。
只是有些關系卻不會被人理解和接受,只會讓世人嘲笑,被人知曉他們將無法抬頭,何況他們一個是三江門少門主,一個是河內上官家的少爺,這種身份的束縛讓他們一直在隱藏。
所以誰也不知道。
在這之前他也有個喜歡的女人,一個青樓女子,可是那個女子卻喜歡那個人。為了占有他,那個人騙了那個女子,甚至把她作為一種賺錢的工具,以此讓他對那個女子死心,對他忠心。
漸漸地他也接受了那個人的愛,這種愛沒有肉體的愛欲,卻有精神上的相通。
那個人更有野心,他不甘心一直做跟班,他想不通為什么三江門非要由三個行將就木的老頭掌控,他的野心和占有欲再一次被激發(fā),他要練成絕世武功,他要奪取三江門的門主之位。
為了他,他愿意舍棄一切跟在他身邊,幫助他。
哪怕他并不愿意做那些人神共憤的事,但為了他,為了愛,他開始迷失了自己,失去了人性。
無數武林高手死在他的手上,他們的武功秘籍被他奪走。
他們也和其它戀人一樣很相愛,也會互相噓寒問暖,溫柔纏綿。
但人卻是一種不知足的動物,占有欲,控制欲是讓他們變得疏遠的重要原因。
有很多人還有一些讓人惡心嘔吐的癖好。
由于一方的控制,強勢占有和地位壓迫,或者手中握有另一方的把柄,另一方就這樣一直被折磨,他在忍受,這種日子持續(xù)了十多年,以為這樣的日子終會過去,他們還能回到以前,但是漸漸地他發(fā)現自己想錯了。
那個人的野心更大,他想要稱霸武林,他的內心也更變態(tài)和扭曲,心機愈加陰深,手段也更加殘忍。任何敢背叛他的人只有死路。
他不愿再忍受,他不愿再一步步步如無邊的黑暗,他要想辦法逃脫,逃脫那個人的魔掌。
那人已不是人,是魔鬼,魔鬼聽不見也不會回頭,要讓魔鬼回頭的方式只有一種,殺了他。
然而他殺不了他,當今天下只怕已很少有人能和他一較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