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尚香攙著老太太,走著緩慢,手電筒光柱照在前面,晃晃悠悠,宛如醉漢般站不穩(wěn)。六家寨村這條大街顯得狹窄,快容不下了,一老一小。
從村西頭到東頭估摸著一千多米,有五條巷道,住著家家戶戶。立榮家梆子奶奶家是前后院,住在最東頭,也是滏陽河的西岸。
梆子老太太右手拿著手電筒,向前方舉著,嘴里說,閨女,你知道我為啥到你家嗎?尚香扶攙著老太太,搖了搖頭,說不知道。
一點也不知道。嗯,真不知道,我猜,你是想我娘了。
傻丫頭,再想想嘛,除了這事沒別的事了。老太太笑呵呵地半提醒道。
“沒別的事了?!鄙邢愎室獯е靼籽b糊涂,遮遮擋擋地說。
“給你說媒。閨女你也虛歲十七,該考慮婚姻大事了?!崩咸悬c著急,直白地說。
“姥娘,我不想嫁人,一直陪著您?!鄙邢阈呒t了臉,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
“騙人了吧,你嗑嗑巴巴的話把你賣掉了。還有啥說?!崩咸掖┝松邢悖f。
“姥娘,你欺負(fù)我?!鄙邢銚u晃了一下,老太太向前打了一個踉蹌,差一點跌倒,反應(yīng)也快沒有松。既然是這個樣子,也嚇出一身冷汗。
老太太站穩(wěn)了,哈哈大笑。在這夜深人靜的街上,聲響傳得老遠(yuǎn)。
老太太緊接著說:“姥娘這把老骨頭沒嘛事,瞧把俺尚香嚇得,說明什么,尚香疼我喲?!?br>
尚香驚魂未定,思忖道:“這太太真能作妖,黑燈瞎火地這是哪一出。趕緊地把她送回家?!?br>
“姥娘,咱走吧。叫人看到了,笑話咱?!鄙邢愦叽僦?。
剛才老太太哈哈的笑聲,已傳到村東頭,站在這兒的建國和他娘的耳朵里。此時,建國和他娘等候多時,娘兒倆或多或少有點著急。
在巷道口,建國轉(zhuǎn)來轉(zhuǎn)去,轉(zhuǎn)去轉(zhuǎn)來,不停地走動著,可是眼睛努力地向西瞅著,一刻也沒有離開。嘴里嘟囔著:“梆子奶奶還不回來呢?應(yīng)該差不多了,是時候了?!?br>
立榮家瞧著兒子著急的模樣,也不知道咋安慰,只有眼巴巴盯著,一點辦法也沒有,跟兒子一塊干著急。
突然,這哈哈的笑聲,熟悉親切,又及時傳到。錯不了,是梆子嬸子的大嗓門,聽了二十年了,準(zhǔn)誠得很。
也許激動沒有控制住,娘兒倆一塊向西跑了四五步。立榮家回過味來,立即停下腳步,喊住前面的兒子,說:“建國建國,停下來,別這樣,成什么事了?!?br>
建國收住腳步,站住了,懵懵懂懂,噢一聲,倏然間,理解娘的意思。娘兒倆穩(wěn)住心神,摸著黑,慢慢地走過去。
在四巷道口,他們相遇了。尚香欲想抽身離去,已經(jīng)來不及,只好硬著頭皮,站在這里,對著立榮家說:“榮大娘來了,正好,我把梆子姥娘送到這里。俺回去?!?br>
“別呀。來到家門口了,到家里坐坐?!绷s家滿心歡喜地說。
“不了。俺趕緊地回去,要不俺爹娘不放心?!鄙邢阋艳D(zhuǎn)過身,害羞極了,向西走去,說。
“小國還不送送尚香,還傻站在那里干嘛?”梆子奶奶沖著建國叫道。
“嗯。我知道了?!?/p>
建國打了一愣神,緊走了二步,跟在尚香身后,保持半米的距離。一路上倆人一前一后刷刷地走著,誰也不搭理誰。直到尚香開了大門,然后上了門閂,進(jìn)了院里,也沒說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