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點時分,初夏的傍晚,天空仍然明亮璀璨著,放眼望去,城市的最西邊有半邊紅,一片瑰麗。
我沿著街道慢慢走回家去。
一路走來,汽車飛馳在馬路上的聲音、馬路兩邊商店的音樂聲、自行車的鈴聲、行人的交談聲,猶如聲浪撲面而來,聲聲入耳。
不知你有沒仔細觀察深圳的行人道。
道路兩旁永遠栽種著榕樹,一棵棵,一排排,枝繁葉茂,一路望去,不見盡頭。無論春與秋,夏與冬,綠意盎然,翡綠成城。
榕樹最讓人驚嘆的是它的根,一絲絲,一縷縷,萬千根須就那樣垂下來,褐色的,根系尖尖有一點白,風(fēng)吹來,飄呀飄,飄到身上的時候,手一抬,就把它撥到一邊,然后繼續(xù)往前走,再一回頭,那根絲仍然靜靜垂著,靜謐美好。
曾記得有一次我?guī)е”砻米哌^榕樹下,她問我,“姐姐,為什么,榕樹長這么多根呢。”
我微笑著告訴她,“因為呀,榕樹爺爺年齡太大了,所以胡子就多了啊?!?/p>
她歪著頭很疑惑的問,“真的嗎?”
我掐了一根榕樹的根須放到她的手里,笑道,“也有可能是因為榕樹奶奶喜歡榕樹爺爺留大胡子。又或者榕樹爺爺太懶了,不刮胡子。當(dāng)然啦,說不定是榕樹爺爺就喜歡留大胡子呢?!?/p>
小表妹手里拿著根須,又看看滿樹的根須,努力點頭,很肯定說,“一定是榕樹爺爺太懶了,不刮胡子。”
我哈哈大笑,在小孩子眼里,世界簡單美好又純粹,真好。
沿著榕樹下的道路走,轉(zhuǎn)個彎兒,有個路口,路口有一家報亭,綠色的漆,斜斜的頂,小小的,有個三十歲的女人,坐在里面,穿花色衣服,戴黑色的眼鏡,神情溫軟。門口有個冰柜,有時我會買一根冰棍,撕開包裝紙,絲絲白氣冒出來,舔一口,甜滋滋,涼絲絲。
其實我并不太愛吃冰棍,但這冰棍總讓我想起小時那無憂無慮的夏日時光,一根冰棍一毛兩毛。炎炎夏日,在聽到賣冰棍的騎著自行車喊,“賣冰棍咯,賣冰棍咯?!钡臅r候,就沖到屋子里,把平日里攢起來錢拿出來,又沖出屋子喊“要買冰棍啦?!?/p>
往往這個時候,賣冰棍的身邊已經(jīng)聚集了好多小孩子,他會說,“不急,不急,一個一個來。”
我們團團圍著他,手里拿著一毛兩毛,眼巴巴看著他,等他把冰棍從泡沫箱里拿出來,迫不及待一口咬下去,瞬間冰涼到心里,甜到發(fā)膩,暑氣全消。
再然后咧開大大的笑容,對小伙伴們說,“好冰呀!”
那是我童年時光最美好的記憶之一。
我深深的懷念它,卻又知道,那已是逝去的時光,再也尋不回來,它留在 我的記憶里,鮮活生氣,永不褪色。
走過小報亭,迎面是滿地的落花,抬眼一看,遮天蔽日,一片緋紅,在這喧鬧的城市里,有車來,有人往,暮色微微,好似火在燒,瀲滟無比。
我靜靜立在樹下,看著這緋艷盛放的紅花,這聳立的樹,修長優(yōu)美的葉子,悄悄鋪落在地的花瓣,車聲人聲好似都已消失不見,就剩我一個人,一棵樹,萬籟寂靜。
它真美。
我突然有點感動,這棵樹,靜靜的長在路邊,一年又一年,悄悄的開花,怒放,盛滿一樹的緋紅,不理腳下的人來車往,也并在意我對它的贊嘆,就那樣盛放著,一直一直,緋紅瀲滟,奪人心魄。
我拍了兩張照片發(fā)到朋友圈,問,這是什么植物。很快,有人告訴我,這叫鳳凰花。
我說,好漂亮的名字。
我喜歡它,喜歡它美麗的名字,喜歡它修長翠綠的葉子,喜歡它燦爛緋紅的花朵,好一場生命的盛宴。
走過行人道,穿過馬路,來到居民生活區(qū),這里永遠人生鼎沸,從不缺乏熱鬧。
路上行人各式各樣,披著大波浪頭發(fā)的女子扭動妙曼的身姿穿梭在街道上,光著膀子的男人大聲說話,又或有提著菜的中年女人踩著疲憊的步伐拖著小孩滿臉無可奈何,也總不缺乏穿著黑絲細高跟的女人匆匆掠過商店玻璃門。
在這里,你會看到潮汕粥店門口總是坐滿了人,桌子甚至排到了馬路上,熱鬧喧囂。
在深圳,哪怕是深夜十二點也從不乏人出來吃宵夜,喚上三兩好友,點幾瓶酒,擺上一鍋蝦蟹粥,粥上定然是要撒上一把蔥,一碟香菜,一盤炒田螺,再要幾個涼菜,一行人吆喝著,劃五猜六,談天說地,這日子,神仙也換不來。
除了粥店,哪還少的了各色小吃。無論是烤生蠔,烤串的,賣涼粉,還是在櫥窗里紅彤彤的小龍蝦,它們擠滿著街道兩邊。
我在路邊挑了點水果,這正是桃子李子上市的季節(jié),無論是酸酸甜甜的李子還是色彩飽滿又水嫩多汁的桃子都是我所愛吃的。
攤主笑意盈盈,告訴我說,西瓜也上市啦,新鮮的西瓜很甜,下次記得買一個回去嘗嘗。
我說,好。
路過寵物店,還買了一打妙鮮包,這可是阿喵最愛吃的食物之一。
回到樓下,萬家燈火已然亮起。門前的路燈亮起,淡淡的白光柔化了所有生活光影。
開門打開燈,阿喵蹲在桌子上,看到我,懶洋洋打個呵欠,俯下拉長身子,然后慢悠悠踱到我面前,“喵”一聲,又蹭了蹭我的腳,我抱起它,告訴它,“我今天走路回家哦。你在家做什么呢?又是在家呼呼睡覺對不對?”然后又告訴它,“我買了妙鮮包哦?!?/p>
于是拿出一包妙鮮包在它面前晃了晃,它的眼立刻就直了,仰著頭,喵喵叫個不停,那聲音急切的不行,還一直圍著我轉(zhuǎn)來轉(zhuǎn)去。
我忍笑撕開包裝袋,把食物倒進碗里。阿喵迫不及待把頭伸到碗里,大嚼起來。
我站在門口,笑吟吟看著它。
我愛它活潑好動的時候,也愛它貪食貪睡的樣子。這只鮮活的小生命,陪我走過了春夏秋冬,晴冬雨雪,它還會一直陪著我,直至它生命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