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五月，東域必然正值立夏時節(jié)。

已成為佐藤夫人的莎拉此時此刻正在伏案查閱資料、閱讀古籍。自從莎拉與佐藤安吉格大婚后，佐藤透司便逐漸將紐桑斯聾啞學(xué)校以及其附屬的努岡新聲關(guān)懷委員會的各項事宜交予兒子與兒媳代替處理了。他們一家以及副校長瑪莎?尤卓拉女士，皆住在紐桑斯校園內(nèi)的家屬區(qū)。紐桑斯聾啞學(xué)校是努岡國唯一知名的特殊學(xué)校，原則上不分年齡、性別地教導(dǎo)每一位在校的聾啞學(xué)生。在佐藤家族的經(jīng)營下，紐桑斯聾啞學(xué)校已有著上百年的歷史了。隨著年紀漸大，許多事情早已力不從心；一年后，透司便將校長之為傳給了佐藤氏第四代單傳佐藤安吉格，由他來全權(quán)負責(zé)紐桑斯的一切事務(wù)。既然如此，按照慣例，莎拉作為校長夫人也是萬萬委屈不得的——方嫁進來就被任命為班主任的她，如今便升為年級主任了。

實際上，按照努岡國私立學(xué)校的規(guī)矩，倘若校長已有家室，副校長理應(yīng)由校長夫人來擔(dān)任。然而前任校長夫人佐藤夏音奈是位傳統(tǒng)的大和民族之后裔，認為自己的分內(nèi)事宜惟有照顧好夫君和兒子的飲食起居，無心步入職場；瑪莎?尤卓拉女士是憑借著自身的聰慧、耐心以及對紐桑斯的貢獻，一路打拼到副校長之位的，人人敬服；至于莎拉，雖然憑借與妹妹莎麗一同教育莎朗的感人事跡揚名教育界，而后又成為了新校長夫人，但她一向處事低調(diào)、淡泊名利，且相當敬愛在生母逝世后一直撫養(yǎng)她們姐妹的干娘，尤卓拉女士，故而自請保留干娘的副校長之位，自己甘愿在年級主任之位通過往日的經(jīng)驗來培育眾聾啞學(xué)生。

為了陶冶學(xué)生的情操，使得他們在寂靜中盡可能全面地感受世界的美好和豐富，莎拉結(jié)合當年輔導(dǎo)莎朗的經(jīng)驗，開設(shè)了 “詩歌與自然體驗課”——從內(nèi)心深處進一步調(diào)動聾啞孩子的思維、視覺、嗅覺和觸覺，從而達到對于事物的通感，以此彌補聽覺的缺失——這是莎拉的教學(xué)目標。毫無疑問，這門課程深受學(xué)生們的喜愛。佐藤透司等人亦對此大加贊賞。從此，伏案查閱古籍，上網(wǎng)瀏覽新作，成為了她幾乎每天的必修課。

“綠樹陰濃夏日長，樓臺倒影入池塘。水晶簾動微風(fēng)起，滿架薔薇一院香。高駢的《山亭夏日》果真是一首佳作！此刻讀來，倒也應(yīng)時應(yīng)景。”莎拉感嘆著，對窗外舞劍的青年女子說道，“莎麗，你覺得呢？”

與此同時，身著一襲薰衣草色練功服的莎麗正在院子里專心地練劍，并沒有聽到姐姐的呼聲。一刀劍光閃過，滿地的櫻花和薔薇花瓣被強有力的劍氣卷起，隨著劍氣一飛沖天、相互交錯，聚集成一個粉色的花球；在一聲“錦筆生花”之嬌喝下，再向周圍驀然迸發(fā)……一時間花瓣飄散。漫天花雨之下，莎麗緩緩旋轉(zhuǎn)，雙腳著地，收式。

瑪莎·尤卓拉方才走進院子，便瞧見了這一幕，不由得擊掌贊嘆：“好一個莎麗！竟然能在兩年之內(nèi)悟出玉女劍法之深意[1]，練到玉女劍法的第十重。真真不愧是米蘭達的女兒！”

“干娘，”莎麗微微害羞道，“這劍法……”

“這劍法原是《玉女心經(jīng)》中的玉女素心劍法，非情侶不得用，其中男子使全真劍法，女子使玉女劍法，雙劍合壁，所向披靡！”莎拉飛身施展輕功走到莎麗身邊，遞給她一杯竹葉青，歡快地接過話題。

看莎麗喝著茶，尤卓拉微笑著用手帕將她額頭上的汗輕輕擦干，慈愛地說道，“莎拉真是一語道破關(guān)鍵??！記得么？干娘曾經(jīng)給你們講過歐·亨利的《五月是個結(jié)婚月》？歐·亨利大師所言不虛呢。莎拉就是去年五月結(jié)婚的；今年五月，也該輪到我們的莎麗了！”

莎麗頗為不好意思：“干娘，您說什么呢？”

瑪莎·尤卓拉微笑道：“這就讓你知道。今天，你自己作決定吧?！闭f罷，擊掌示意。

莎麗欣喜的目光飛向了院門外，卻見一名虎背熊腰的八尺大漢沖了過來，張開雙臂，嘴里高喊著“莎麗，莎麗！俺已經(jīng)是武狀元了！俺終于能娶你了！”——不是別人，此人正是莎麗日思夜想的如意郎君——本恩·巴頓。

莎麗眼含熱淚，亦向他撲去，高喊著“本恩”……

本恩愣住了。半晌，驚喜道：“莎麗？你能開口說話了？哈哈哈哈太好了！莎麗，你太棒了！你終于能說話了！”

莎麗撲倒在本恩結(jié)實的懷抱中，喜極而泣：“是了，這多虧了姐姐、干娘還有莎朗啊！”

“莎朗？是你的那個學(xué)生嗎？啊，俺在路上聽好多人說過她。你和你姐姐還有莎朗的故事，試問有幾個努岡人不曉得？”

莎麗白了他一眼，佯裝嗔怒，道：“什么學(xué)生？是你未來的小姨子！”

本恩又歡喜又憐愛，一拍腦袋：“對對，原本名叫杰茜，后來被克萊蒙侯爵改名為莎朗了……”自知失言，忙捂住自己的嘴，又轉(zhuǎn)移話題，“其實在俺去北域?qū)W武之前她就被不少學(xué)校樹立為勵志榜樣了。她自己估計不知道吧？你們姐妹倆還有你干娘把她保護得那么好，從來不讓外界對她的興趣干擾到她，對于那些來信和來電也是集中可以回答的問題在紐桑斯校刊上統(tǒng)一回復(fù)……”

“好了好了，既然你那么喜歡她，下次莎朗過來的時候我讓你們見見面，只怕她早就忘了你是誰了吧！”莎麗打斷了本恩的滔滔不絕。

本恩調(diào)侃未婚妻：“嘿嘿，俺老婆這就吃醋了，還吃了自己親妹妹的醋。看來俺真是太有魅力了！”

“好啊！這就敢擠兌我了！誰是你老婆？本姑娘還沒有同意呢！”說罷，莎麗把頭扭向一邊，待本恩趕上前來哄時，轉(zhuǎn)身便和他打鬧起來，甜甜蜜蜜……

二人有情人終相聚。除了他們幾人，誰能知道，這其中的漫長等待？

說起來，他們二人的初遇來源于一場誤會。

七年前，莎麗和姐姐莎拉正是當時既聾又啞的小杰茜的家庭教師，不僅時常帶領(lǐng)小杰茜出門散步，為了培養(yǎng)她和其他南域貴族小姐們與眾不同的特長，培養(yǎng)她的自信心，柯魯姊妹找機會便教其爬樹、游泳、騎馬射箭等。有一天，恰逢弗蘭公學(xué)（努岡國的貴族男孩的受教育聚集地）休假，卡奇和卡洛隨柯魯姊妹和小妹妹一同去沁芬谷郊游。午飯前，卡奇和卡洛跟隨莎拉去拾柴火、摘果子，而莎麗則教杰茜騎馬。杰茜在爬樹和游泳方面協(xié)調(diào)能力倒是不錯得很，只是本就有些懼怕高大的馬背，在馬背上又找不好平衡，故而進展極慢。

許是在其他方面杰茜的進步太快，這才使莎麗已經(jīng)有些急了；又想起娘親曾說，用馬鞭輕抽馬背，使得它跑起來，這樣馬背上的初學(xué)者便能在逼迫下學(xué)會了騎馬。于是，莎麗狠下心來，在馬背上一抽，誰知力道大了些，那馬便飛奔而去。一時間莎麗和杰茜都慌了神兒了。眼瞧著那馬就要撞在前頭的巖石上了，說時遲那時快，只見從樹林中闖來了一名壯漢，他抓住了韁繩，按住了轡頭，才讓它停下。那壯士飛身將杰茜抱下馬背，對莎麗怒吼道：“讓這么小的女孩子騎這么快的馬，你究竟按的是什么心！”

彼時的莎麗尚為一名啞女，怎么可能出言反駁？只好不?！鞍“　钡卮蛑终Z解釋。那莽漢怎么可能理解其意？“哼”了一聲后，轉(zhuǎn)身蹲下拍了拍杰茜，問道“小姑娘，她是你什么人？你們認識么？照顧你的人在附近么？”莎麗心知不好。果不其然，杰茜又聾又啞，聽不懂這位壯士的話，見其兇老師，只想表達“這不關(guān)她的事”，就不停地搖頭。誰料那莽漢突然拔劍怒吼：“你這個女人，蛇蝎心腸！連這么小的啞巴都忍心隨意欺負！別以為你是啞巴就可以隨便欺負比你小的……啊，俺明白了！你那么著急地趕馬，是想拐賣了這個孩子吧？幸好俺及時趕來了！俺要好好教訓(xùn)你一番！看掌！”

只見莎麗輕松回身多了過去，亦推出一掌，瞬間擊痛了這壯士的肩膀?！肮怨裕氩坏侥氵@婆娘不僅惡毒，還這么潑辣！身手倒是不錯，俺喜歡。不過誰叫你干這種壞事？俺饒不了你！看劍！”說罷，他便使起了全真劍法。

年僅八歲的小杰茜哪里見過這架勢？自然是放聲大哭起來。莎麗好歹是武館出身，武藝雖不及姐姐，對付這樣體格的壯士卻也能抵擋一二。正在千鈞一發(fā)之際，只聽得一聲破空聲以及一聲嬌喝“劍下留人”，卡奇便趁機奪下了那壯士的劍。

待他們統(tǒng)統(tǒng)落地站穩(wěn)后，卡奇和那壯士都驚呆了：“你……怎么在這里？”異口同聲。莎拉連忙抱起受了驚嚇的杰茜，溫柔地哄著……

經(jīng)過一番解釋，眾人才明白，此人名叫本恩·巴頓，原本就讀于弗蘭公學(xué)，與卡奇同級。兩人都尚習(xí)武、好打賭，常常把酒言歡，揚言來日一起被任命為騎士。然而一年前，因為家中變故，本恩喪父，家道中落，不得不退學(xué)。從此，他開始以“綠林好漢”自居，游蕩在沁芬谷等地，路見不平便拔刀相助。不想這次卻幫了倒忙，對莎麗十分內(nèi)疚，當即道歉。

因著住在南域，又與卡奇和另一個弗蘭公學(xué)的學(xué)長杰羅姆·艾德里安交好，三人常并稱“弗蘭三兄弟”，故而后來常被他們二人幫襯著。俗話說得好，“不打不成交”——與此同時，在與克萊蒙家長子來往當中，本恩和莎麗愈發(fā)情投意合了，只是誰都不曾點破。然而這一點，除了卡奇與莎拉之外，旁人全然不知。

兩年后，本恩打算前往北域深造武藝，在下一輪即五年后的武林功夫大比上，奪得武狀元，再來迎娶莎麗·柯魯。臨行前，特來找柯魯姊妹告別，并且表明心意：“莎麗，俺娘說，既然咱們兩心情愿，又瞧著你懂事可人，娶了你做老婆就是了。只是俺現(xiàn)在啥都沒有，家里早就不比從前了，現(xiàn)在娶你就委屈你了。俺今兒個就動身去北域拜師深造武藝。俺一定在五年后奪得武狀元，到時候，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把你娶進門?！?/p>

莎拉卻并沒有妹妹這般激動：“本恩，你冷靜地考慮清楚了么？且不說我們姐妹如今只是家庭教師，莎麗如今是個啞女，只怕……”

本恩卻不滿地叫道：“啞女怎么了？沒背景怎么了？莎麗她聰慧懂事、溫柔可人，這樣的好姑娘，指不定被多少男人喜歡呢！俺就是不想委屈她。等五年后她嫁了俺，地位不就有了嗎？”

“可是，你想好怎樣承擔(dān)外界的輿論壓力了么？我不希望這么多年與我相依為命的妹妹出嫁后受人欺負?！?/p>

本恩朗聲正色道：“所以俺將來更要有本事保護莎麗！再說了，外界輿論擋不了老子的道兒！俺，本恩·巴頓，今生今世非莎麗·柯魯不娶！”

莎麗已是滿眼噙淚，只有“啊啊”地應(yīng)著。莎拉滿臉欣慰，答應(yīng)了：“本恩，我替莎麗和我們過世的母親謝謝你！保重，祝一切順遂！”

本恩大踏步地向前走去，轉(zhuǎn)彎處突然回頭，高喊：“莎麗！等俺五年！等著俺！”回音擲地有聲，背影義無反顧。

從此，莎麗依舊若無其事地悉心輔導(dǎo)杰茜，時常給卡洛的實驗幫忙，以開拓自己的眼界，爭取完全配得上五年后的“巴頓夫人”之位。同時，因為早年看出了本恩的全真劍法，故而抽時間尋找相對的玉女劍劍譜。前年，瑪莎·尤卓拉女士終于從佐藤透司的舊書中找到了該劍譜，于是這兩年來，莎麗苦心研習(xí)，終于提前掌握了合璧前的招式，只待故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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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玉女素心劍法：金庸小說《神雕俠侶》中的古墓派劍法，《玉女心經(jīng)》中第七篇的武功，古墓派創(chuàng)派祖師林朝英所創(chuàng)。此劍法原須男子使全真劍法，女子使玉女劍法。倘若不是情侶，則許多精妙之處實在難以體會。兩人雙劍合壁，威力奇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