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杰坐在飯桌前正吃著晚飯，母親對他說“小杰呀，我三舅，你三舅姥爺明天出殯，老家環(huán)境不太好，你陪我去吧。”

“行啊，沒問題。”小杰一口答應(yīng)，心想他似乎在記憶當中從沒去過那里，對幾個舅老爺?shù)挠∠笠彩撬朴兴茻o的，就去看看吧。

次日早早地，娘倆就出發(fā)了。路上花了不少時間，可算到了地方。

小杰環(huán)顧四周，道路兩旁都是單層的民房，商店不多，櫥窗都顯陳舊。路上的行人三三兩兩，有一家小店的老板，略帶滄桑的面容，坐在門口的小凳子上半倚著墻壁緩緩的抽著煙，懶洋洋的打量著路人，偶爾跟熟人熟練的打個招呼。

走了一小段路進入了院落之中，不遠處晃動著一些人，圍擋著靈棚。跟著母親走了過去。小杰看見剛剛正在人群中忙活的一位中年大叔迎了過來，熱切地招著手“姐，你來啦。好幾年沒見著了還是那么年輕漂亮啊?！薄靶』镒佣歼@么大啦，英俊瀟灑呀，上次見你還沒斷奶呢?！薄奥飞侠壑税桑爝M屋歇歇，看看咱三舅媽去。”

隨著母親向靈棚鞠了躬之后，回頭走進院門，來到房間里。廊廳站著些人四處走動，里屋也晃著些人，炕邊上站著的、坐著的幾個女人簇擁在一起，中間坐著位略顯佝僂的老太太。

老太太看見娘倆進屋，忙招呼過來，帶著年邁的笑容緊緊地拉著小杰母親的手，一邊與母親寒暄一邊打量著母親和小杰。

不過一會眾人陪同著老太太走出院子，老太太坐在靈棚旁的凳子上。三個女人陪站在兩旁，其中兩個半扶著老太太。小杰隨意站在偏后方不遠的位置，漫無目的地看著周圍的一切。

陸陸續(xù)續(xù)的有新的面孔走過來禮貌的慰問老太太等一眾人，多數(shù)人先對著靈棚鞠個躬再轉(zhuǎn)過來寒暄，也有那三兩個人徑直走向老太太，隨后紛紛將紅包交給一直忙活的那位中年大叔。大多數(shù)寒暄一陣之后便離開了。

這一位中年婦女從背后快步走過前去“媽?！迸死±咸氖?，紅起了眼睛開始流淚。老太太也不自禁的濕潤了雙眼。

女人轉(zhuǎn)過身來，面朝著靈棚跪在了地上，從啜泣轉(zhuǎn)而嚎啕大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念叨著各種不舍和惋惜之詞。

大概過了三五分鐘，女人從哭泣的狀態(tài)慢慢平靜下來。站了起來擦了擦眼淚，轉(zhuǎn)身往后面走。在小杰旁邊不遠處，女人叫住一個人“好衣服都給爸穿上了嗎？”“姐，都穿上了。媽翻出了這些年舍不得給咱爸穿的好衣服，都給穿上了，套了好幾層。對了，還有前幾年哥給爸買的那雙皮鞋，一次都沒穿過呢?！迸藨?yīng)到“對對，都穿上，爸走的風(fēng)光一點。不然讓人家笑話?！?/p>

小杰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心中竟閃過一絲惋惜之情“在世的時候為何不風(fēng)光一些，人沒了，嶄新的好東西也即將化為灰燼，到頭來老人該享受的東西都沒享受到。還不想讓人家笑話，那套上那么多層衣服，穿的臃腫又不協(xié)調(diào)，一點也不好看不風(fēng)光呀?！?/p>

過了一會，看到一位大叔在遠處，帶著付略顯大號的墨鏡，右側(cè)腋下夾著一只扁長的黑皮手包，彎起的右手握著一部手機，衣服并不比別人的干凈，邁著大步走過來。走到靈棚前，叫了老太太一聲“媽”，又向旁邊的人示意了一下，轉(zhuǎn)過身來面向靈棚跪在地上，隨即放生大哭起來。時而抬頭時而低頭，用那洪亮又帶有哭腔的聲音不停地念叨著父親的好和對父親的不舍。

過了大概有兩分鐘，男子止住哭聲站了起來，抹了把臉，與周圍的人積極的寒暄起來，大方闊氣的姿態(tài)瞬間成了眾人的焦點。

一個個招呼過后，便往院子里走去。男子邊走邊叫過他弟弟來“燒的紙買夠了嗎，金元寶、大別墅、奔馳車都多準備些，燒的旺旺的讓別人看看咱們多孝順。咱爸在那邊也能用上，別吃了虧。”“怎么這院子里還有個小花籃沒擺，趕緊擺到靈棚里去，氣勢一點也不能少嘍?！?/p>

小杰漸漸覺得不自在，還有些覺得這老爺子怎么在歸天之后，該享的福一個個都來了。也不知是該替老爺子高興呢還是可惜。

這時男子的手機響起，闊氣的姿態(tài)瞬間變得畢恭畢敬，笑著對電話那邊的指示滿口答應(yīng)，一百個沒問題，還順帶著一絲奉承和陣陣寒暄。消失在屋門里面。

過了段時間，一部分人隨著靈車出發(fā)了，伴著震耳欲聾的喇叭嗩吶和漫天的紙錢，靈車與眾人消失在巷口。

小杰沒有跟母親同去。巷子安靜了下來，小杰從反方向想走出巷子散散步。

小杰心里不舒服，想不明白這葬禮倒是是為誰而辦的。

片刻過后抬起頭，深呼吸了一口，換了換心情，便逛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