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本文系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自負。
無花果貌似無花,但實際上它仍然會開出很小的花朵,而且里面的味道還很甜。一如梁山和來鳳的愛情。
01
4月份的陽光溫暖不火辣,空氣溫潤不干燥。此時,草發(fā)芽,樹變綠,山上枯草下面的新葉正在茁壯成長,過不了幾天,山就會像變戲法一樣,變得翠綠。犁好的田地,已翻出新土,像一條條長龍伸向遠方,只等一場春雨過后,人們在上面播種。鳥兒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叫得人心癢癢,空氣中多了歡快的氣息。
梁山和來鳳的家對面是山,山下有一條河,河面寬不過五米但水很清澈,河邊的楊樹,柳樹有碗口粗,他家離河邊不過幾百米的距離,他們時常被鳥鳴聲叫醒。
清晨四點鐘天就亮了,兩人剛剛睡醒,躺在炕上,說著話。
梁山說,今天天氣好,又不是休息日,咱倆進城溜達一圈?
進城……買啥?來鳳瞇著眼睛問。
再往后天就熱了,給你買件衣服,家里的屜布用得時間長了,再買兩個新的,你想想還買啥?
行,再給你……買……買件半袖。
我有衣服,不用買。梁山說。
我……我也有。來鳳跟著說。
你沒啥像樣的衣服,那些衣服在家穿還行,出門穿不出去,讓人笑話。
說著說著兩人又有了困意,來鳳側過身去,后背靠向梁山,梁山摟著來鳳,兩人又睡了個回籠覺。
五十多歲的梁山在一家民營企業(yè)上班,月中旬這幾天由于原材料供應不足,老板給員工放假兩天,他決定帶著媳婦去縣城一逛逛。
上次進城還是去年秋天,整整一個冬天也沒出門,人呆得要發(fā)霉了。梁山想去城里逛逛商場,再逛逛公園,中午再領著來鳳去飯店啜一頓。
家門口就是鄉(xiāng)村車站,定點兒有客車通往城里。他家離城里遠,每次坐車都有不少空座,梁山讓來鳳坐在挨著窗戶一側。透過車窗,來鳳很興奮地看著窗外的景色。
她不時用胳膊肘碰碰梁山,口齒不清還說個不停:
看,這家……真趁,房子……蓋得真好!
誰家的?!L得……真肥!
到了城里,看到新蓋的大樓,她仰著頭使勁向上看,也看不到樓頂。
梁山嘴里嗯嗯地答應著,笑呵呵地看向窗外。
客車開了大約一個小時,到了城里的站前大街,這是他們的目的地。
02
他們每年要進城幾次,對道路比較熟悉。兩人腿腳不方便,只逛了兩家商場。來鳳中等個,身材較胖,衣服不大好買。通過比對,挑了一件圓領寶藍色的連衣裙。店員很熱情,讓來鳳試試。
來鳳從試衣間出來,抿著嘴看向梁山:咋,咋樣?
好看!就這件了。
梁山看著穿新衣的來鳳笑得合不攏嘴,露出了小虎牙。
售貨員也在一旁贊嘆,這件衣服長短肥瘦,顏色搭配最合身,別脫了,就穿上吧。
來鳳心里美滋滋的,梁山付了款,售貨員剪掉商標,兩人拎著舊衣服,又在里面逛了逛。
來鳳看見一件適合梁山穿的半袖,讓梁山試試。梁山說,我一個大老爺兒們,穿啥不行?硬拉著來鳳走出了商場。
城里的商場,店鋪一家挨著一家,到處是賣東西的,里面不時傳來產品促銷,優(yōu)惠酬賓的賣力吆喝。大街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隔不遠就有紅綠燈,車停了一長排。城里哪都好,就是愛堵車,開車還沒有走得快。
兩人走在大街上,融入到喧鬧的人群中,內心很滿足也很享受,在家里哪能看到這么熱鬧的場面。
他們去了一家大型農貿市場,里面瓜果蔬菜,生猛海鮮,日用百貨應有盡有,兩人買了一些咸魚干和兩塊蒸鍋的屜布。
時間到了中午,到了飯點兒,他們找了一家餐館,點了一盤包子,一份炒菜,兩碗蛋花湯。來鳳不時給梁山夾菜。梁山說,別夾了,你也吃。來鳳吃飯慢,梁山也放慢速度,陪著她慢慢吃。吃飽喝足,兩人決定坐市內公交去縣城的勞動公園逛逛。
不趕上公休日,平時公園的人還真不多,兩人的腿腳都有毛病,一瘸一拐的,走路不利索,如果人多不方便。
到了公園,他們的眼睛不夠看。公園里道路整潔,環(huán)境優(yōu)美,景色宜人。里面有山有水,路兩側栽著整齊的杏樹,白色的,粉色的杏花正在怒放,空氣中飄蕩著淡淡的清香。
他倆一會兒去湖邊看看水中的黑天鵝,一會兒又去看看花壇里的花花草草。山區(qū)寒涼,氣溫低,不像城里溫度高,好多花都開了。
陽光暖陽陽地照在身上,湖邊柳絲輕盈,微風吹過臉龐,令人心曠神怡。徜徉其間,兩個人的心情格外好。他們沒去過縣城以外的城市,覺得這個公園就是世界上最美的地方。
兩人走累了,就在涼亭休息一會兒,來鳳掏出手絹先給梁山擦擦汗,然后自己再擦。
他們都不會用智能手機,只有一部老年機用來與外部溝通。公園里早就沒有專門照相的,兩人也沒照張相,但絲毫不影響兩人的心情。
一看時間不早了,兩人決定往家趕。車上人不多,兩人坐在一座。今天逛累了,一會兒的功夫就在客車的顛簸中迷迷糊糊睡了一覺。
每到一站,司機都會大聲吆喝幾句,怕乘客坐過站,一個多小時后兩人下了車。遇到鄰居六十多歲的李叔,李嬸,梁山主動和他倆打招呼。
叔,嬸,遛彎呢?
李叔說,咱倆吃完飯消消食,溜達溜達。你倆這是進城了?
嗯,進城溜達一圈。
李嬸眼尖,問來鳳,這衣服是新買的吧,穿著真好看。
來鳳對李嬸兒笑了笑,笨笨卡卡地說,這……這是……山子……給挑的,她沖梁山努努嘴,胖乎乎的臉上盡是嬌羞和自豪的神情。
看梁山和來鳳進了院,李嬸不無感慨地說,白瞎了梁山這孩子,仁義又能干,就是命苦,娶了這么個傻媳婦!
夕陽的最后一抹紅暈映照著大地,輝煌燦爛,可一會兒的功夫,太陽像是累了,隱沒在遙遠的天際。
03
在常人眼里,來鳳的確是個傻媳婦,可在梁山的眼里卻是個寶。
說來鳳傻是有原因的,她連做飯,炒菜,收拾屋這些簡單的家務活也做不好,關鍵問題是還不能生孩子。
在農村,女人不能生養(yǎng)就是絕戶,背后總有人戳戳點點,讓人笑話。來鳳媽以前領兩人去醫(yī)院看過,是來鳳的輸卵管堵塞造成的不孕。年輕那會兒,不少人勸梁山,趕緊離婚,再找一個??闪荷秸f,一日夫妻百人恩,百日夫妻似海深。我不能撇下她不管,沒有孩子可能是自己命中注定。
他嘴上這樣說,可是心里特別喜歡孩子。在路上看到別人家的小孩要逗一逗,更別說親戚家的孩子了。
他對侄子特別好,經常給侄子零花錢,侄子也和他最親。一晃侄子大了,去年大學畢業(yè)后去了南方。過年回來時還說,將來給二叔養(yǎng)老,梁山聽了心里別提多美了。心想,這孩子不白疼。
侄子小時候的照片就插在他倆結婚照的相框邊上,沒事的時候他總會看一眼。
為了排解寂寞,后來兩口子養(yǎng)了一條狗一只貓,每天想著喂它們,不讓他們餓著,把貓狗當孩子養(yǎng)。
兩個人也喜歡花。一次別人給他們一盆對紅,根部圓滾滾的,像圓蔥頭,花開的時候成雙成對,呈喇叭狀,大紅的顏色,看著喜慶。
夏天他們把花放在外面,冬天的時候天冷,再挪到屋子去。由于侍弄得好,開的花也多起來。每年四五月份,花朵依次綻放,特別美麗。今年又開花了,兩人沒事兒就瞅瞅。
說起梁山和來鳳的命也真夠苦的。他們是一對殘疾夫妻,都只有小學文化。
梁山小時候身體弱,經常生病,做過穿刺,大腦反映遲鈍,讀完小學就在家務農。十九歲那年的一場車禍,右腿截肢,成了殘疾。
來鳳小梁山六歲,小時候得過大腦炎,留下了后遺癥。右臂不能伸展擺動,右手在七八歲就停止發(fā)育,小臂始終停在小腹處,身體不平衡,走路一瘸一拐的。而且說話也說不成句,一次幾個字地蹦,只有和她經常接觸的人才能聽得懂,但她心理有數,能聽明白別人說的話,看清別人的臉色。她生活能自理,還能簡單做些家務。
可能是緣分吧,之前兩人各自相了好幾個對象,都因為各種原因黃了。后來經好心人牽線,介紹兩人認識。來鳳來看家時,兩人只對視一笑,就成了。
04
兩人婚后,本來有一點田地,可是他們下地干活不便,就把地租給了別人種。好在兩人符合低保條件,前些年辦理了低保手續(xù)。
梁山除了腿部殘疾,但身體壯實,有力氣。他學會了騎自行車,騎摩托車。人閑不住,在附近的廠礦找活干,家里有了一定的經濟來源,日子也還過得去。
前幾年,經濟不太景氣。梁山所在的這家民營企業(yè)也受到了沖擊,從去年開始才有了緩和。梁山干活實在,不偷懶,工廠一開工,老板第一個就想到他,還讓他當了班長。
只是工作時間長,并實行倒班制。這個月從早6點到晚6點,下個月從晚6點到早6點,沒有休息日,除非原材料的原因或趕上過年才放幾天假。
梁山上班的時候,來鳳就在家里里外外地忙活著。她知道梁山辛苦,在他下班前把飯菜做好。
來鳳干點活可真費勁,別人淘米做飯也就分分鐘的事兒,可對于來鳳來說卻要好一會兒。
她的右手不能活動,也沒有力氣,只能起輔助作用,主要靠左手干活。淘米的時候,她要把盆放在一邊,先用左手舀水,再用左手在米里攪拌幾下,水倒出去,米淘過三次,倒入電飯鍋里,按刻度再添好水。很簡單的做飯,她卻干得很吃力。
不止做飯,洗菜,切菜,炒菜,收拾屋子,干啥都不方便。特別是用大勺炒菜的時候,左手要翻動菜,右手又握不住大勺的把兒,大勺在上面直轉圈。她想了個法子,用毛巾纏在大勺的把上,夾在腋下固定住。
梁山心疼來鳳,讓她做好飯就行,等他下班回家再做菜。來鳳也心疼梁山,還是在他下班前把飯菜做好。
梁山心存感激,不管來鳳把菜切得長了短了,味道咸了淡了,做得好吃難吃,他從不挑剔。
可過日子哪有舌頭不碰牙的,兩人也會經常發(fā)生矛盾。
梁山有付熱心腸,和左鄰右舍都處得不錯,誰家有了難處,梁山二話不說就會幫忙。出力也就罷了,來鳳最不滿意的是借錢。
借錢的原因五花八門,有的是因為家里老人生病,有的是因為孩子上學,還有的因為一時手頭緊,打不開捻兒,借的數目多則幾千,少則幾百。
他們一向梁山提出借錢,梁山只要手頭有,就把錢借給人家。為此,來鳳常和他慪氣,怕這錢打了水漂,以后要不回來。梁山卻說,人家有了難處,能幫就幫一把唄,來鳳撅著嘴,也就不再說什么。
梁山也干過糊涂事。村里有人搞地下六合彩活動,鼓動梁山買。梁山不明就里,一開買嘗到些甜頭,往后就是輸錢。后來,市里加強了治理力度,才徹底消滅了這一賭博活動。
梁山還有愛抽煙的習慣,夾煙的食指和中指熏得焦黃,來鳳怎么勸也不聽,只能暗自生氣。
后院的李嫂和來鳳關系不錯。李哥愛喝酒,脾氣暴躁,三天兩頭就和李嫂吵架。有時喝完酒耍酒瘋,還打過李嫂。李嫂有時會和來鳳說說家常,來鳳還會勸一勸她??闪荷絽s從沒動過來鳳一個手指頭。
兩人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模式,彼此相互扶持,磕磕絆絆過了二十多年。
05
五月初的一天,來鳳覺得渾身難受,還伴有發(fā)燒,頭暈,咳嗽等癥狀,吃不下飯。這個月梁山上夜班,白天在家。他打電話請來村里的大夫來家里給來鳳看病。
大夫說,只是感冒,問題不大,給來鳳打了一個點滴,又開了些藥。
可是他一看梁山的臉色,對他說,你的皮膚和眼睛有些發(fā)黃,應該去醫(yī)院看一下。梁山和來鳳天天在一起,也沒覺得有什么異樣,可醫(yī)生一眼就能看出來。
梁山父母年邁,只有一個干個體的哥哥,他也在村里住??紤]到來鳳腿腳不便,感冒沒好利索,梁山讓哥哥陪他去城里的醫(yī)院看病。
第二天,他們到了醫(yī)院,醫(yī)生當即留下住院。進行了抽血,驗尿,拍CT,做彩超等一系列檢查。第二天,各項檢查結果陸續(xù)出來了。
醫(yī)生把哥哥叫過去,對他說,病人得了胰腺腫瘤,很嚴重,需要立即手術治療。
哥哥腦袋嗡地一下,這種病最難治,沒想到弟弟得了這種病。
哥哥向醫(yī)生說了家里的狀況。醫(yī)生很同情地說,其實手術治療也沒什么效果。
哥哥傷心難過,自己偷偷跑到醫(yī)院的大門口哭了半天。他心疼弟弟,整天一門心思就知道干活,不管多難受也要去上班,熬了心血,才得了這病。可光哭沒有用,下一步怎么辦呢?她想到了來鳳的姐姐。
來鳳的父母已經去世,只有一個姐姐住在城郊。他給來鳳的姐姐打電話,姐姐聽到消息后也很震驚,風風火火地趕到醫(yī)院。
姐姐婆家有一個親屬在省城大醫(yī)院當醫(yī)生,她把檢查結果發(fā)過去,親屬一看指標,說沒有治療的必要了,是胰腺癌,已經擴散。
哥哥和來鳳的姐姐商定不能把這個消息告訴梁山兩口子,接下來說服梁山采用中藥治療,盡量延緩他的壽命。
病房里只有兩個病人,另一個人昨天出院了。哥哥擦干眼淚,忍著悲痛,平和地對梁山說,診斷結果出來了,你得了早期肝硬化,問題不大,治一治就能好。
梁山有些高興地說,這挺好。
哥哥又說,現在有兩種治療方法,如果西醫(yī)治療只能做手術,有風險,不治本。中醫(yī)治療可以慢慢調理身體,可能見效慢一些,能治本,我們想讓你中醫(yī)治療。
姐姐接過話來,說,我認識一個專門治療這方面疾病的中醫(yī),不少病人通過喝中藥治好了病。
梁山想了想,同意了用中醫(yī)治療。
哥哥把所有的檢查結果收好,沒有給梁山看,梁山和來鳳又不會使用智能手機,自然也不會上網查自己的病情。就這樣,在住院的第三天,梁山出院回家。
06
這幾天,來鳳感冒好多了。她一直擔心梁山的病情。自打結婚起,梁山從沒去過醫(yī)院,感冒發(fā)燒的時候也不多,梁山突然住院讓她心急火燎,坐臥不寧。她每天晚上給哥哥打一個電話,哥哥告訴她是小毛病,過兩天就回家,她才放心。
獨處的時候,她不時地看看兩人的結婚照。那時的她穿著潔白的婚紗,盤著精致的頭發(fā)。梁山穿著黑色燕尾服,打著白色領夾,兩人對著鏡頭開心地笑著,笑容是那么燦爛。
第三天中午,梁山在哥哥姐姐的陪同下回了家。一走進院子,來鳳就迎了出來,她滿臉的欣喜,以為梁山的病治好了。溫柔地說:回來啦!
梁山也笑著回答,回來了!
兩個人特別親昵,就像多少年沒見面似的。
梁山治病不能去上班,哥哥領著梁山去單位辦了離職手續(xù)。老板有些不舍,告訴梁山病好了,隨時再回來。
大夫每次只開五天的劑量,之后再去把脈抓藥。哥哥忙,每次去城里抓藥都是來鳳陪著梁山去。她坐在客車的過道一側,讓梁山坐在窗戶一側,生怕他被乘客來回走碰著。
她不再像以前那樣,看著窗外的東西感到新奇,她的眼里像是蒙上了一層迷霧,常常神情落寞地望向窗外。
每次拿回中藥,都是來鳳給熬。她按大夫的要求,放四斤水泡好。大夫說,也不用絕對的準確,差不多就行,來鳳還是很認真,用一斤裝的礦泉水瓶接好四瓶水倒進藥里。
熬藥的時候,先大火燒開,再轉為小火。來鳳目光專注,右手纏上毛巾把住鍋沿兒,左手不時地翻動藥材,生怕藥材不能發(fā)揮療效。中藥味很難聞,薰得她直咳嗽,她從不嫌棄。
大約一個小時左右熬好了藥,來鳳把藥液盛到碗里,晾到合適的溫度,給梁山端過去。怕他嫌味道苦,事先準備了切好的水果和漱口水??粗荷桨阉幒认氯ィ欧判?,她盼著藥喝到梁山的肚子里,病就會慢慢變好。
梁山在回家半個月之內癥狀不明顯,偶爾肚子不舒服。他和來鳳一起做飯,去院里的菜地干活,梁山還騎著摩托拉著來鳳去逛了大集。
菜園里種了不少蔬菜,豆角,茄子,土豆,芹菜等好多種。豆角,黃瓜眼看著要扯出藤蔓,兩人一起打了架。土豆秧開花了,正是鼓土豆的時候,兩人追了化肥,背了壟。又一起在院子里拔了草。
他們干活配合默契,有說有笑。累了就坐在窗前的杏樹下休息一會兒 。來鳳頭靠在梁山的胳臂上,兩人說著知心話。
這棵杏樹長得枝繁葉茂,結的是家杏,成熟的時候顏色金黃,個大,味道好。五月中旬,杏還是綠色,還沒有變黃,杏子掩映在葉片下面,風吹過葉片,時隱時現,像是也在偷聽他們說話。
兩人好久沒過這種朝夕相處的生活了,仿佛回到剛結婚的時候,整天形影不離。
哥哥嫂子時常來探望他們,給他們送些吃的東西??吹剿麄兌鲪鄣臉幼樱娜绲督g。又不能把話說破,只能暗自掉眼淚。
07
梁山喝了近一個月的中藥,可療效并不明顯。最近這幾天吃了東西就吐,也不敢再喝中藥了。他眼見著變瘦,只剩下一副骨架,風一吹就要倒的樣子。晚上要多次起夜,由來鳳服侍,待梁山折騰累了睡去,她才能睡一會兒,一閉眼又經常做噩夢。
她夢見和梁山一起去逛街,可是走著走著,梁山不見了,天又黑了,她四處尋找,大聲地喊,可是也不見梁山的影子。她猛然驚醒,看梁山就睡在自己的身邊,才放心。
看梁山不吃飯,哥哥和來鳳的姐姐想把梁山送去醫(yī)院。梁山似乎有了預感,死活不肯去醫(yī)院,說去了也是白花錢。
村里人知道梁山生病,紛紛來看望他,欠錢的人也主動還了錢。
一天,梁山精神好些,還喝了一些牛奶。他把來鳳,哥哥,來鳳的姐姐叫到面前,拿出前些天從銀行取的10萬塊現金,告囑咐哥哥給自己料理后事,余下的錢留給來鳳。另外,卡里還有這些年他和來鳳的低保錢,從來沒取過,讓姐姐幫著保管,留給來鳳以后過日子用。來鳳哭得像淚人一樣。梁山折騰了兩天兩夜,還是去世了。
梁山平時人緣好,去世后,家里來了好多親屬和幫忙的人。
來鳳換上梁山給她買的那件寶藍色的連衣裙,給梁山守靈。
第二天傍晚的時候,來鳳突然像是受了刺激,快速地向大門外走去,姐姐忙跟上去,問她想去哪?她不說話,又拉不住她,她走到大門口,腳下一軟,摔倒在地上。立刻圍上來好幾個人,想拉她起來,她一動也不動地躺著那里,也不說話,睜著眼睛,望著天上,嚇得姐姐直哭。
鄰居李嬸年紀大,明白她的心思,走過去對她說,鳳兒,快起來,別著涼了,山子要是在天上看見你這樣,該多心疼。
這句話像是觸動了來鳳的內心,她慢慢站了起來,她知道梁山一定不愿意看到自己這樣,希望自己好好活著。
安葬梁山那天,別人不讓她去墳地,她換了孝服還是去了,她讓人把那盆對紅帶去,親手埋在梁山的墳前。
姐姐怕來鳳憂思過度,想讓她換個環(huán)境,就把來鳳帶回了自己家。臨行前,來鳳把她和梁山的結婚照也帶了過來。她常常一個人抱著照片看,用手摸著照片上梁山的臉,想著他的好,暗自垂淚。
夏日的夜晚,繁星滿天。姐姐用手指著天上的星星說,逝去的人都會化作天上的星星,在夜晚看著親人,來鳳順著姐姐手指的方向望過去。
她的眼前像是出現了幻覺,她看見有一顆星星正變大變圓變亮,像探照燈一樣射向自己,梁山的臉就映在上面,在沖著她微笑,來鳳也笑了,她伸手去摸,影像又縮了回去。一行清淚,從來鳳的臉龐滑落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