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第四集
? ? ? ? ? 奶奶西歸? 野草悲喚
天高云淡，蒼穹萬里。農(nóng)民盼云盼雨己過百日，小麥?zhǔn)粘刹缓?，大秋作物枯萎成一地荒草。農(nóng)民常說，五天一小旱，十天一大旱。一百多天無雨，對農(nóng)作物和農(nóng)民生活是致命的。
農(nóng)諺說:秋分早，霜降遲，寒露種麥正當(dāng)時。寒露已過，地干的冒白煙，小麥己過預(yù)播期，天，以然晴朗，沒有一絲云雨，農(nóng)民不能耕地下種種小麥。新中國戰(zhàn)后重建，一窮二白，農(nóng)業(yè)落后。以農(nóng)養(yǎng)農(nóng)的人們，只能靠天等雨播種小麥。天，以然赤日高照，沒有一點(diǎn)下雨的意思。小麥種不上，明年吃什么？上級解散所有徭役民工還鄉(xiāng)，打井抗旱種小麥。
三月紅從工地回來，在張莊集體人民食堂上工做飯。野草終于見到母親了，依偎著三月紅磨磨蹭蹭撒嬌“娘啊，是青蓮摔倒扒掉我褲衩子，竹竿劃爛了我雞雞的，還嚷嚷著給我當(dāng)老婆?！?/p>
三月紅很久沒見兒子了，懷抱野草很覺欣慰，輕輕扶摸兒子后腦勺說:“可以呀兒子，這么小點(diǎn)就有人相中。”
野草緊緊抱住三月紅脖脛親吻說:“我才不要她呢？”
三月紅還以甜蜜的香吻:“為什么呀？”
野草仰望著母親慈祥而溫和的臉說:“她動不動就耍脾氣哭鬧，她奶奶總是罵我?！?/p>
三月紅忍不住喜悅，笑意揚(yáng)溢，照野草屁股輕輕一拍說:“好你個天生地養(yǎng)的野草，黑不溜秋，像個野猴兒似的，青蓮比你還高，有誰要就不錯了，你還挑挑撿撿的?！?/p>
野草緊抱著三月紅脖頸蹭愛，“娘要草兒，娘要草兒。”
“娘不能跟你一輩子，知道嗎兒子？”
“我不要她，就要娘，娘不在家，草兒好想好想娘，娘再去工地，野草也去，娘別再丟下草兒好嗎？”
“好好，娘再不會丟下草兒?！?/p>
野草開心笑了“娘不騙草兒?！边B連親吻。
三月紅還以甜蜜的香吻“好好，別鬧了，娘該去上工做飯了?！?/p>
“娘抱著我去?！?/p>
“草兒聽話，食堂里不準(zhǔn)帶孩子上工。”三月紅站起身，拍拍身上沾的鋪草，彎下腰給野草香個吻走出茅菴，望望菜園子說:“草兒龘，聽鈴響就去食堂，別等打飯鈴響半天了才到?！?/p>
菜園子正提水補(bǔ)菜苗，探著腰澆水說:“好的，知道了?！?/p>
到飯點(diǎn)了，菜園子手掂瓦盆作好準(zhǔn)備，打飯鈴一響，菜園子急忙向食堂走去。前面己排成了長隊，舉碗端盆的人群熙熙攘攘等候打飯。
菜園子打飯回來，和野草一起就著瓦盆，父子倆你一口我一口，呼嚕呼嚕喝的那真叫香。剛喝完放下瓦盆，就聽秫桿菴外有人問:“是菜園子住這里嗎？”
“是的，誰呀？”菜園子抹了抹嘴，出菴相迎。
來人是二姐夫堂弟王重僉，“哦！王哥，沒吃飯吧，去食堂打一份？”菜園子順手把瓦盆在井池里洗洗，遞給王重僉。
無論誰家來了客人，趕上飯點(diǎn)，一人一份飯，必須自已去打，不能代勞，所以菜園子才讓王重僉自己去打飯。王重僉擺擺手說:“快去見你娘，晚了怕來不急。”
菜園子己感覺到母親病情嚴(yán)重，囑咐野草:“去飯?zhí)酶嬖V你娘，我去看你奶奶！”
菜園子二姐夫姓王，二姐也隨夫家姓王，叫王姐。他們王家是丁大王莊大戶，一莊五個生產(chǎn)隊，王姐住四隊。
菜園子一路飛奔，趕到二姐家，見娘親已經(jīng)奄奄一息，卟嗵跪床頭呼喚:“娘啊，我來看你了。”
老人家微微睜開眼掃視一下:“草兒…”有氣無力的點(diǎn)點(diǎn)心窩。菜園立劍明白了母親心思，忙說:“走的急，沒顧上帶草兒來?！?/p>
二姐一旁扯一下菜園子的衣角說:“三弟呀，娘是想孫子了，快把野草接來，讓娘見見，了卻最后心愿?！?/p>
“二姐，您守著娘，我回去帶草兒來?！?/p>
“快去快回，千萬別耽誤？”
“唉！”
菜園子飛奔而去，剛上踏菜園地頭，就遠(yuǎn)遠(yuǎn)的高喊:“草兒娘，快點(diǎn)！咱娘快不行了，緊存一口氣想見孫子?！被鸺被鹆桥苓M(jìn)茅菴，背起野草就走，三月紅緊隨其后。夫妻二人一路小跑，氣喘吁吁趕到母親床前，雙雙跪倒呼喚:“娘啊，我們把您孫子帶來了，您老睜開眼看看吧？”
三月紅把野草推到婆母近身說:“草兒，快叫奶奶?！?/p>
野草趴奶奶頭邊，湊近奶奶耳邊呼喚:“奶奶，奶奶！你醒醒。”
老人微微睜開雙眼，慢慢輕拂一下野草那瘦小的黑臉，平靜而冥，眼角溢出一滴冰晶淚珠！子女們齊聲呼喚，哀聲涕流。
野草見父母伏地痛哭，拉拉母親，又拉拉父親問:“娘啊，龘龘！你們怎么啦？”
菜園子扶摸著野草頭說:“兒啊，往后再也見不到奶奶了？快給奶奶磕頭?！?/p>
野草抱著奶奶的頭，依偎磨蹭著說:“奶奶瞌睡了，睡一會就醒了?！敝赡鄣挠H密依偎，帶著童真溫雅，眾人見了更覺心酸難禁。
大姑、二姑見野草如此，雙雙上前，一邊一個拉野草一齊跪下，流淚向老人遺體磕頭說:“野草啊，奶奶升天了，再也不能疼你抱你了?！?/p>
野草童真的望望兩姑姑，指指奶奶遺體說:“騙人，奶奶在那。”再一次緊抱奶奶頭，搖搖晃晃呼叫:“奶奶醒醒，奶奶醒醒，姑姑騙人?！?/p>
二姑夫王重陽拉住野草說:“好了孩子，奶奶睡著了，別打擾奶奶瞌睡?！被仡^向菜園子交待:“別哭了兄弟，娘已走遠(yuǎn)，咱們準(zhǔn)備后事吧?！?/p>
人死燈滅，燭熄煙消。災(zāi)荒年境，顧活不顧死。窮人哪能富葬，挖坑掩埋，瞞瞞凡人眼，了卻牽掛。
王重陽召呼堂弟王重僉，叫幾個兄弟，把岳母遺體用箔卷了，稻草繩扎了三道，抬出莊前打坑掩埋。
野草大姑姑鄭車氏帶著大長、二長兩兒子，二姑姑拉著大臉、小臉兩兒子，菜園子三月紅手拉野草，一行眾人，每人頭上系段白線作為戴孝，一路哭送。眾子孫捧土添墳，跪在墳前哀慟。
野草象剛明白過來，趴墳堆上放聲痛哭，哭的好慘。大姑、二姑、父母一起哄勸“草兒別哭了，奶奶去另外一個天堂享福去了?！?/p>
“騙人！奶奶都被你們給埋了，奶奶，奶奶，我要奶奶！”兩手拼命扒墳土。
墳堆堆起，叫圓墳。圓了墳，子女門不再哭泣，準(zhǔn)備返回，以防影響老人安息。野草不走，痛哭扒墳，定要找奶奶。這一幼稚的舉動，又一次崔開在場人的淚泉，引來一片泣淚。
野草由于哭得過于悲痛，于睡夢中抽搐著呼喚：“我要奶奶，我要奶奶?！?/p>
菜園子送走了母親，背著野草與三月紅一同返回。于悲痛中默走一陣，商量著往后的日子。大余莊牛棚，年久失修，上露天，下透風(fēng)，坍塌了一角，不能入住。張莊菜園秫桿菴不是長久之計。女兒寄養(yǎng)在人民公社托兒所，那里快斷炊了，通知家長接孩子?？磥淼煤鸵安堇牙焉塘恳幌?，在李塘找間閑房暫時棲身。
到李塘一問，還好，娘家大伯李世選和李世清兩家土改時，共同均地三間淮草房空閑著，可以臨時安家。
房子用作集體羊圈，由于這幾年澇災(zāi)、黃蟲、旱災(zāi)接連不斷，有種無收，大部分羊賣掉換糧食，余下幾只瘦羊，被生產(chǎn)隊殺了熬湯，給社員們充饑，羊圈空無一只。夫妻二人把羊糞清理干凈，打掃一番，找土坯凳了個床位，去娘家要個秫竿箔，鋪上稻草，去張莊菜園茅菴里，把兩床破被子，一個瓦盆、一領(lǐng)蓑衣拿來，就算安了家。
李塘集體食堂正缺做飯巧手，三月紅在食堂上工做飯，菜園子參加打井抗旱。
開過晚飯，菜園子和三月紅領(lǐng)野草見過姥娘，娘舅。由雷若云看管野草，夫妻二人去公社托兒所接女兒。
女兒七歲了，還沒名子，大家都叫她毛妮子。菜園子略一思索說:“叫草花吧，顯得姐弟親和?！比录t表示贊同，毛妮子改名草花。兒子野草，女兒草花，一家人依偎過日子，溫馨親和，凄苦中自有人生樂趣。
? ? ? ? ? ? ? ? ? 第五集
? ? ? ? ? ? 地潤精華滋貧寒
? ? ? ? ? ? 天煉野孩為生存
野草5歲了，雖然個小，又黑又瘦，一臉毛絨絨的，像個三歲野毛猴，卻精神旺盛，身體結(jié)實(shí)。人雖小，膽子可不小，不懂得什么叫怕。經(jīng)常獨(dú)自到九龍口逮螞蚱、玩池水捉魚。照舅舅妗妗們的話說，可著肚子長個膽，活脫脫一個天生地養(yǎng)的野孩子。
1959年春，三月中旬，青黃不接，人民食堂里一天一頓高粱面摻和木薯干、野菜熬成稀粥，一人吃飯，兩人張嘴，還接濟(jì)不上。人們饑餓難耐，吃榆樹皮，挖草根充饑。
三月紅趁木薯干下鍋，順兩片藏于腋下，回來塞給女兒說:“花兒呀，夜里和弟弟用被子捂著頭藏被窩里吃，吃半片，省著點(diǎn)，千萬別被人發(fā)現(xiàn)?！?/p>
野草轉(zhuǎn)眼吃完了，草花吃了大半片。三月紅眼望兒女饞色，無奈的嘆氣說:“孩子，食堂里快沒糧食下鍋了，三百多人的食堂，一天二十斤高粱面，十斤木薯干，還接濟(jì)不上，全靠野菜下鍋。這幾天，野菜也挖少了，公社再不撥下來糧食，就斷頓了。清水三月，挨餓時間長著咧。”
草花兩眼淚汪汪的說:“娘，我餓呀，也就忍不住多啃一口，還剩一點(diǎn)娘吃吧？”
“花兒啊，你放著吃吧?！比录t眼望兒女面黃肌瘦，忍不住滴下熱淚說:“花兒呀，天明，你和弟弟到地里找找，看還能不能找些野菜，娘再偷幾粒高粱米和著嚼嚼保命吧?！?/p>
“娘，我知道了。”草花應(yīng)一聲，把剩下的那點(diǎn)木薯干藏在了被窩里。
東方剛出現(xiàn)魚肚白，大人早上工了。菜草花拉弟弟到九龍口，順著田埂到亂魂崗找野菜。
九龍口周邊，荊棘叢生，荒坡亂魂崗有四五處，人稀荒涼，陰森慘人，人們不愿涉足。高地、凹田、水溝、小道縱橫交錯，很多野菜、磨菇，已被人們采挖無幾。只有荊剌叢中，亂魂崗上殘留一些黃黃瘦瘦的澤蒜，還有毛葉灰灰菜，星星點(diǎn)點(diǎn)的小蘑菇，和不起眼的枯木上殘留著極小的干木耳。姐弟倆一見，慌忙採著吃。
灰灰菜有多種，光葉、麻葉、圓葉、花葉，只剩下毛葉的了，扎嘴難吃。澤蒜也叫天蒜，野韭菜，野蔥，壯陽菜。難聽的土名叫小鬼頭發(fā)毛。純屬自然野生，很辣，粗纖維，又黃又瘦，味道又比毛葉灰灰菜好點(diǎn)。野草吃了幾把，辣的直流淚，就下九龍池喝水。探身掬一捧，驚起池邊青蛙，咕呱叫著“呲溜”灑一股尿水，跳進(jìn)水里。水中魚兒受到驚嚇，挽起水花東藏西躲。野草見了，一陣歡喜，心里那個饞呀，跳進(jìn)水池去抓。
這九龍口池水不深，只是野草人小個矮，不懂水性，剛?cè)胨?，兩腿打漂，腳不著地，頭重腳輕，卟嗵！咕咚咕咚喝個透心涼。草花嚇的尖叫呼救。荒坡野地，地洼人稀，沒人來救。情急之下，草花抓一根帶刺的藤條，勾住野草的衣服，拉到池邊，扶弟弟站起。野草已撐的難受，面色慘白，兩眼通紅，金星亂飛，哇，哇！剛吃的野菜吐了凈光，吐一地綠菜水。吐完了，好受些，更覺餓。野草彎腰抓一把吐的菜就吃，酸腥剌鼻，真不是味，甩甩手說:“姐姐，你給我抓蜻蛙吃?！?/p>
“我可不敢下水?！?/p>
“姐姐，你用鉤子勾住我，我下水抓青蛙。”野孩子只知道餓，卻不顧危險。
草花說:“剛才嚇?biāo)牢伊?，要不是這根藤條，你就淹死了，咱回家叫大人來抓?！?/p>
“姐姐，不嗎，回去一說，大人們都來抓，咱就沒得吃了。你用繩子系住我腰，看我喝水了你就拉！”草花膽小，說什么也不同意。野草肚饑眼饞，禁不住誘惑，慢慢地，一點(diǎn)一點(diǎn)向水中挪動。伸手指著水中說:“姐姐你看，水草里一只大青蛙，好肥！”草花沒辦法，只好答應(yīng)找到繩子再下水。
姐弟倆就溝邊找到皮樹，剝了樹皮，結(jié)成繩子。皮樹皮很結(jié)實(shí)，農(nóng)民們經(jīng)常用來打繩捆柴禾，編織收麥網(wǎng)箔，省錢實(shí)惠耐用。結(jié)好了繩子，系野草腰里，草花緊抓繩頭，慢慢松繩放野草下水。見野草歪倒，就急忙拉繩扶起。經(jīng)過兩三次練習(xí)，野草能站水中行走了，再試了幾次，一次比一次穩(wěn)，終于掌握了基本鳧水技巧。野草立定水中，發(fā)現(xiàn)一只青蛙藏在牛筋草根下，用腳一踩，抓手里用牛筋草纏繞，綁結(jié)實(shí)了，給姐姐拿著，繼續(xù)下一目標(biāo)。
牛筋草，耐澇、耐旱，水牛最愛吃，所以又叫牛索草。它的根瘤是中藥，清熱散寒解毒，配紅糖熬水喝，專治暴發(fā)性濕邪牙疼，特靈。農(nóng)民們用它治病、編蓆、喂牛當(dāng)寶。野草手把牛草，又抓一只青蛙拴了。有了經(jīng)驗(yàn)，收獲多了，膽子大了，信心更足，伏下身子順池邊抓魚。
九龍口是九條路交于九龍池，長年累月積水。俗話說:“有水就有魚，水不守百天寡?！币安菟刑唑v，鯽魚便往腳窩里臥，伸手一抓，剛觸碰到，吱溜跑了。再抓，以然如此。野草想了個主意，用腳拱出深深的泥坑，待魚兒鉆進(jìn)去，兩手迅速從上邊按住坑口，魚兒呲溜呲溜亂穿，終于抓一條鯽魚。魚不大卻肥，一時歡喜，欣賞把玩，呲溜，跑了。野草再次如前法炮制，抓住一條大點(diǎn)的，這回小心了。
草花催道:“野草，日頭落了，快上來。聽姥姥講過，這九龍口一到天黑，就有水妖出來作怪害人。日頭落，狼下坡，妖精出來，鬼吆喝，怕死人了?！?/p>
野草有了收獲，精神頭正旺，不愿罷手。手在水中摸索，口中應(yīng)道:“啥子妖魔鬼怪呀，沒聽說過，也沒見過，又不認(rèn)識，怕他干嗎。若見了，我還想抓一個嘗嘗當(dāng)飽呢?！?/p>
草花又好氣，又好笑說:“它吃人，你還想吃它！”
“咋啦，那是你怕他，他才嚇唬你！真的，我真想逮住一個吃，說不定比蜻蛙肉還香，還好吃呢。”
“不跟你說了，反正我怕，你走不走？”
太陽落下西山，霞暉盡斂。草花見野草不上岸，有些急了，使勁拉繩子，野草才依依不舍的被姐姐拉上來，收拾魚和野菜。姐弟倆提著青蛙和鯽魚和野菜，高高興興回家。
夜里，父母把野菜，青蛙、魚一罐燉了。燒火升煙，煙霧彌漫，包隊干部龔長好尋煙而來。他罵罵咧咧進(jìn)屋，摔破瓦罐，半生不熟的野菜流淌一地。
龔長好中等身材，身長腿短，頭大脖子粗，面黑似鐵，大光頭像扛在肩上，做事過于激進(jìn)，沒一點(diǎn)人情味。村里婦乳一聽他聲音，就如老鼠見貓一樣害怕。夜里若有誰家小孩哭鬧，大人就說:“別作聲，龔長好來啦！”孩子立馬禁聲，鉆進(jìn)被窩，比吃藥都靈。為此，人們暗送外號“龔長孬”。
龔長孬大聲喝道:“菜園子你真不老實(shí)，食堂里要斷糧了，你哪來的糧食開小灶，分明是偷的?！?/p>
菜園子一聽聲音，嚇地心驚肉跳，雙腳撲騰撲騰踏滅了火苗，來不極藏瓦罐，抓起揣懷里。人急智盲，霎時把肚皮燙爛好大一塊。
龔長孬破門而入，見菜園子往懷里揣東西，一把撕開衣服，一掌打落瓦罐，咣當(dāng)！瓦罐粉碎，野菜滿地流淌。
菜園子三月紅哪還顧上熱燙，雙雙蹶屁股伸頭，趴地上吃那半生不熟的野菜。像豬拱地一樣邊吃邊叫:“草花、野草快撿蛙肉吃?！?/p>
草花撿起蛙肉來回?fù)Q手，送往嘴邊吹吹，被龔長孬一把奪了去，塞口里吃了。野草撿起另只一蛙肉，燙地邊吹邊換手，見龔長孬搶了姐姐的蛙肉，顧不了燙，慌忙把往嘴里塞。龔長孬抓住野草頭發(fā)，硬從口里掏。野草急了，一口咬住他手指，龔長孬疼的，呲牙咧嘴怪叫。野草怕龔長孬奪走嘴里蛙肉，緊咬不放。
龔長孬嘴里嚼著蛙肉，烏烏啦啦含糊不清地罵著，惡狠狠踢野草兩腳，硬生生抽出手指，吸吸噓噓又吹又甩，野草趁機(jī)吞了蛙肉。龔長孬吸噓著嗦嗦手指，見野草吞吃了蛙肉，掃一眼地上的菜水，揚(yáng)手就打。野草眼乖，轉(zhuǎn)身躲了。龔長孬氣急敗壞，一耳光扇在草花頭上，草花負(fù)疼驚叫。野草見打哭了姐姐，抓一把泥菜砸向龔長孬。
龔長孬正沒好氣，找不著臺階，野草這一把泥水菜，他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惡狠狠的罵道:“反了天了，都像你家開小灶，集體就散伙了?！饼忛L孬可不是一般地孬，他趁野草不備，突然擰住野草耳朵，可著勁地往上提，轉(zhuǎn)著圈用腳踢。
野草兩腳騰空，疼地哇哇亂叫。三月紅哀求道:“孩子小，不懂事，你大人大量，饒了他吧，我給你磕頭了?！?/p>
龔長孬嘿嘿冷笑:“吱哇吱哇的多好聽，舒坦?！?/p>
菜園子眼見龔長孬倿笑不罷手，撿起地上的鯽魚，捂到龔長孬嘴上:“別和孩子一般見識，你吃口魚嘗嘗?！?/p>
半生不熟的魚鰭，又扎又燙，他松開手抹嘴，眼瞪的跟牛蛋似的惡罵:“好你個牢改犯，想造反吶！”
野草滿臉血紅，揉揉耳朵，彎腰抓兩把泥水菜砸向龔長孬。龔長孬邊躲邊倒退，被門枕絆了個仰八叉。爬起來，抹一把臉上的菜，別頭發(fā)恨說:“走著瞧！”灰溜溜，溜了。
當(dāng)當(dāng)！當(dāng)當(dāng)！一陣急促的鈴響。
人們以為食堂里開飯，急奔而來。龔長孬扯著嗓子叫喚:“都來開會，斗爭菜園子開小火?！?/p>
社員們一聽，立即像扎破的皮球，癱軟地上，摔地盆碗叮當(dāng)響。龔長孬宣布:“開除三月紅食堂上工，罰菜園子加班推磨?！?/p>
菜園子因瓦罐燙爛了肚子，只能忍疼前面反手拉磨棍，三月紅后面推。
夜深了，龔長孬守在磨房門前鑒督，靠著門框打瞌睡，前搖后晃，差點(diǎn)栽倒，一屁坐倒磨房門前，兩眼拼命往大了睜，眼皮還是不聽使喚，不停的打架。
三月紅趁龔長孬打瞌睡，捏撮高粱米胡亂生吞。龔長孬迷迷糊糊見三月紅嘴動，跳起來吼道:“張口我看看！”
菜園子拉磨掙裂了燙傷，一滴滴血滴下。三月紅蹲下身子捏土給他止血，趁機(jī)捏撮高粱米放鞋里。推完了磨，龔長孬收身，鞋里發(fā)現(xiàn)高粱米，兩眼圓瞪:“再罰你推磨三升！”
食堂里斷糧了，全靠野菜下鍋，一天天清菜水就月亮，熬日出日落，真是富貴天短，苦寒天長。
草花、野草餓的抓到青蛙就生吃。抓不到青蛙了，賴蛤蟆也抓，扒了蛤蟆皮給父親貼燙傷，吃蛤蟆肉。賴蛤蟆有大毒，草花吃的兩眼浮腫，嘴唇烏黑紫漲，起一身黃水泡，昏迷不醒，后來脫了一身皮，才逐漸好轉(zhuǎn)。野草只是嘴唇烏紫，眼圈黑暗浮腫，頭暈嘔吐，無大礙，真是僥幸。
找不到能吃的東西了，野草爬進(jìn)西坡老墳地偷吃菀豆秧大麥苗，揣了一把準(zhǔn)備回家，剛爬出地，被龔長孬逮個正著。撕爛了野草大襟棉襖，乒乓一頓胖揍，像老鷹刁小雞一樣拉去示眾。
野草饑俄難受，撿骨頭、牛骼、用火燒燒砸碎了吃。吃玉米柱子十幾天拉不出屎，憋地脖子臉烏青。菜園子抱住野草腰趴腿上，蹶起屁股，三月紅用尖錐子，一點(diǎn)一點(diǎn)往外挑。挑出玉米軸、樹皮、碎骨，基本沒變樣，只有榆樹皮變成粘糊糊的像果凍一樣的液體，真是饑不擇食，什么都吃，妥妥的野孩子，也只有野孩子才有這樣頑強(qiáng)的生命力和超強(qiáng)驚人的生存能力。
菜園子燙傷潰爛，加上饑餓，臥床難支，生命垂危。三月紅試著從地里偷些莊稼秧給他充饑，未能如愿。菜園子斜趴土坯上啃食土坯，聲若游絲，眼看小命不保。
野草經(jīng)過九龍口水中歷練，已學(xué)會游泳，能在水塘里潛游抓魚，鳧水翻越圈溝已輕車熟路。
天下起毛毛細(xì)雨，野草摸黑冒雨，鳧水翻過圈溝，爬進(jìn)大麥地偷菀豆。大麥地里帶菀豆，俗稱菀豆餃子。大麥剛硬仁，菀豆結(jié)滿了夾。野草頓覺麥香夾雜著菀豆清香沁心，不管菀豆大麥，連秧帶夾往口中塞，比玉米軸子好吃的多，特香，又脆又甜。邊吃邊往懷里揣。鳧水回來，父親像見了寶貝，抓把塞嘴里，噎的直翻白眼。三月紅荒忙給他捶背“慢點(diǎn)，嚼碎了，餓不死，噎死了?！?/p>
一家人圍著還帶著野草體溫的大麥菀豆連夾帶秧一齊吞咽，吃了個凈光。地上掉一根麥亡，草花瞅見，捏嘴里嚼嚼咽下。隔兩晚偷一次，一家人才渡過鬼門關(guān)，躲過黑白無常的勾魂索。
中國社會主義路線，從互助組到初級社，初級社轉(zhuǎn)入高級社，進(jìn)入人民公社。56年人民公社吃食堂，58年超英趕美大躍進(jìn)，夏秋大旱，糧食絕收，天旱地荒，蝗蟲滿天，接連澇災(zāi)。
59年一春鬧糧荒，人民食堂里空空蕩蕩，大黑鏊敞開空蕩蕩的大空肚皮，哀怨地靜躺著。鍋蓋落地，斜靠灶臺干巴巴的望著黑鏊。灶臺泥皮也被挖吃成坑，食堂名存實(shí)亡。
慢長的中國社會主義路線發(fā)展里程，一波三折，舉步維艱。飽經(jīng)戰(zhàn)亂洗劫后的新中國，滿目瘡痍，一片廢墟，急待重建，卻災(zāi)難重重。國內(nèi)自然災(zāi)害接連不斷，國外列強(qiáng)環(huán)伺封鎖，還要迎戰(zhàn)美蘇兩霸的欺凌挑釁，毅然的站立起來，是多么艱難！
60年分自留地，農(nóng)民有了生活保障。62年大放自留地，李塘一分為二，前李塘，后李塘。隨著日新月異，演變成前后莊。
集體下工回來，三月紅做飯，忙家務(wù)，菜園子忙那一畝三分自留地。草花姐弟倆出入于九龍口拾柴，拾糞，剜菜割草喂雞鴨，生活已初步溫飽。野草波皮膽大，經(jīng)常下九龍池逮魚摸蝦。溪水溝，稻田出水口，流水坑，都成了野草抓魚打牙祭的好地方。
由于別人提到九龍口，就膽悚，禁足。因此，九龍口方圓高地凹田，野兔、野雞成群，狐獾走獸成隊。空中蒼鷹盤旋；灌木叢野獸穿梭；水中魚游淺底。草花、野草姐弟倆，進(jìn)出九龍口撿些鷹叼雞兔、鳥獸殘體不算希奇。一家人一年難得幾回葷腥，撿來的野生動物殘體，是一家人改善生活的主要肉食來源。別的人家家底厚，生活寬裕，孩子自然金貴，誰也不愿到九龍口這鬼哭狼嚎地方。菜園子白手起家，還要打扶養(yǎng)費(fèi)，家中清貧，家貧子賤，也顧不了那么多。野草也就成了九龍口獨(dú)一無二的野孩子，造就了野草不怕鬼神只怕邪惡人性的獨(dú)特心理和在逆境中的生存本事。
? ? ? ? ? ? ? ? ? ? ?
? ? ? ? ? ? ? ? ? 第六集
? ? ? ? ? ? 九龍口飛來橫禍
? ? ? ? ? ? 信邪魔刀鍘七子
自從分了自留地，菜園子三月紅更沒有一點(diǎn)空閑。上工掙工分，下工忙自留地。草花學(xué)做家務(wù)，割草剜菜，喂雞喂羊。野草拾糞、撿柴。一家人各忙各的，各盡所能。野草自學(xué)會游泳，每年季春、三夏、孟秋，大半年時間，都在九龍口逮魚、捉螞蚱、拾柴、拾糞。
一天，野草在九龍囗撿筐柴拾筐糞，放下?lián)酉戮琵埑叵丛?，嘰嘰喳喳跑來幾個孩子，見野草手提魚串，纏鬧嬉戲。中午下工，玩伴父母向菜園子三月紅告狀:“你家野草領(lǐng)俺孩子在九龍口玩水摸魚，出了問題你得負(fù)責(zé)?！?/p>
菜園子三月紅陪著笑臉道歉，囑呼野草，再不準(zhǔn)帶別的孩子到九龍口。
從此，野草只好撇開所有玩伴，獨(dú)自一人撿柴、拾糞，玩耍于九龍口。過路的人們看見九龍池里，一個光溜溜、黑黝黝的毛頭孩子，抓魚兒嬉戲，投以驚奇目光感嘆:“真像個水猴子?！?/p>
這天，野草獨(dú)自在九龍池抓魚，抓一條小魚兒，用牛筋草穿串，忽聽有人叫:“野草，野草，你教我鳧水，我也想抓魚。”野草臺頭看見李富貴正向他走來。
李富貴是后門鄰居，老支書李占全的兒子。其實(shí)李占全只是干了幾個月大隊副支書，就被公社給擼了。村里人都叫他老支書，多是貶義挖苦。李占全卻樂意這種稱呼，在他人生詞典里，干一天支書也是能耐，也算為革命作了貢獻(xiàn)，有功之臣，別人想干，干得了嗎？聽到老支書幾個字，心中沾沾自喜。人們投其所好，習(xí)以為常。
李富貴大野草三歲，人高馬大。野草站李富貴面前，像猴子牽駱駝。李富貴走路像頭胖地不能再胖的肥豬，一步三哼哼。他家遺傳一種快死病，吃飽喝足，一覺睡到陰曹地府，前面三個哥哥都是死于這種怪病。這沒有一點(diǎn)癥照，不聲不響的一覺見閻王，真是蹊蹺古怪。村里老輩人都說是“賴娘死”。
李占全兩口子對這四存其一的兒子過分溺愛，家里富的流油，飯來張口，衣來伸手，公子哥一樣，養(yǎng)成了他專橫跋扈的霸道脾氣，孩子們都躲著他。野草和李富貴雖住前后門，經(jīng)常造臉皮，因?yàn)槿遣黄鸲@著走，躲他遠(yuǎn)遠(yuǎn)的。
李富貴叫幾聲，見野草不理他，罵罵咧咧死纏爛打，硬要野草教他游泳。野草見他下水，自已游到遠(yuǎn)處躲避。
李富貴依仗人高馬大欺負(fù)野草，囗中惡言惡語下水來打，卻頭重腳輕腿打漂，卟嗵！砸的水花飛濺。背朝天，面朝地，趴水面晃晃悠悠像個棉花包。野草自己經(jīng)歷過，知道要出事，急忙游來拉他。怎耐他太重，拉不動扶不起，就翻轉(zhuǎn)他身子，抓著頭發(fā)拖到池邊。這時，他要是自已站起來，嗎事沒有。不知他是養(yǎng)尊處優(yōu)慣了，還是另有哪里不適，像死豬一樣，直挺挺的躺水面哼哼。還拿眼偷眇野草，心生怨恨:“你不教我鳧水，賴死你，非讓我爸揍你不可！”野草試著想拉他起來，無能為力，只好跑回村叫他父母。
李占全一聽李富貴水淹了，如五雷轟頂，飛奔九龍口水池，拉起李富貴。二绔子隨后趕到，抱著水淋的兒子，兒呀乖呀心肝寶貝呀哭罵一通。李占全見兒子兩眼發(fā)直，不言不語，好像魂魄出竅，半死不活，心中突然燃起一股怒火，把惱羞成怒，燒到野草頭上，乒乓?guī)装驼屏R道:“有人生沒人養(yǎng)的野孩子！你為什么不淹死！誰叫你拉富貴下水?！贝蛲赀€不解恨，猛地擰住野草耳朵，拖拉著找菜園子告狀。
菜園子向李占全二绔子哥長嫂短陪了一大堆好話，不頂用。兩口子仍然不依不饒，歪攪胡纏。直鬧到菜園子惱火，狠狠打了野草，并強(qiáng)行讓野草跪下，向他兩口子磕頭陪罪才罷休。
野草心里委屈，淚流滿面。有苦無處訴，有冤無處伸。蒼天??！這真是:
好心遭惡報，黑白已顛倒。
天壓烏云低，有苦問哪個。
下告五閻王，上告如來佛。
冤淚混沌雨，怒海卷波濤。
不平怨山海，驚雷無從削。
世間本無理，全憑人操作。
野草心里恨呀，恨透了李占全一家人，又恨父親不分青紅皂白，軟弱無能，他李富貴是人生的，我是樹叉里長的？他是爹生娘養(yǎng)，我是要的撿的？表嫂們都叫我野孩子，我真是父母撿來的野孩子嗎？野草啊野草，你真是有人生沒人疼！天生地養(yǎng)?？趩栃?，心問口，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難過，淚水像斷了線的念珠，嘩嘩啦啦落下，放聲痛哭。
李占全這種惡霸霸道行為，立刻遭到報應(yīng)。李富貴夜晚吃好喝好，一覺睡去，再也沒有醒來。
就在李富貴睡死的同一天夜里，李占全二侉子痛哭流涕之時，菜園子第二子哇哇落地。前后門鄰居，孩子的哭聲，讓李占全二侉子如刺在喉，坐臥不安，更加深了妒忌心理。他死了兒子，卻把怨氣潑向菜園子，蹬門滋事:“早不生晚不生，俺哭兒子你賀喜……是野草拉俺富貴下九龍池的，你得陪俺兒子?！?/p>
菜園子低三下四:“大哥大嫂，你覺得可以，就讓野草給你好了?！?/p>
“你還得厚葬俺富貴?！?/p>
李占全二侉子無理取鬧的目的，是聽信陰陽先生之言，以借子代煞，移禍于人。要把死兒兇煞轉(zhuǎn)移給菜園子，以野草替死。他的如意算盤打的實(shí)在太絕妙了，只等蒼天回應(yīng)。
李占全1.84個頭，長臉鷹勾鼻，歐摳眼，羅圈禿。右臉偏下長一顆櫻桃肉瘤，肉瘤子上三根又粗又長的紅毛。一說話，毛瘤抖動，紅毛亂顫，野草一見就想吐，給他當(dāng)兒子？真是怕啥來啥，冤家路窄。
李占全雖然人高馬大，婆娘卻是個矮矬子，塌鼻梁，翻鼻孔，黑胖臃腫，走路東搖西晃，像個不倒甕。說話噼噼啦啦，侉聲侉氣，不分黑白是非，天生一塊滾刀肉。在她的人生詞典里，沒有公理人道，是非曲直。人送外號，二侉子燒倭瓜。
二侉子燒倭瓜自嫁李占全，肚皮一刻也沒閑著，連生了十個兒子，兩個雙胞胎女兒。孿生五子六子剛滿月，一夜雙亡。連死六子后，李占全請陰陽先生破解，請道士禳星，請巫師做法，所有先生道士，巫婆神漢，五花八門全試過，就是破解不了。
有一位號稱鐵嘴半仙的陰陽先，給他出了個胖主意，借子代煞。就是認(rèn)個干兒，讓干兒替死后再生，才能保住再生子女。所以，他就認(rèn)準(zhǔn)了野草給他做干兒，替子代煞，讓野草替死后，他夫妻再生，方能保全。
如果野草不能短時間赴死，若第七子出生，必須七日午時，鍘刀下血測七步，這叫三七破五毒，總的是想讓野草給他做第七子，自然死更好，不然就用野草活祭。
李占全病人頭上亂求醫(yī)，輕信道士之言，為達(dá)目的，不擇手段，喪心病狂。軟硬兼施誘導(dǎo)菜園子以野草替代他第七子，赴死免災(zāi)。得到菜園子默許后，一天天見野草活蹦亂跳，燒倭瓜迫不急待，心生怨恨，千方百計陷害野草，不惜重金請道士、巫師出謀劃策，暗中實(shí)施活祭計劃。以陪客為名，邀菜園子入席，殷勤勸酒獻(xiàn)媚:“大兄弟，咱遠(yuǎn)親不如近鄰，你家窮，凈耽誤野草前程，過繼給我，將來讀書、娶媳婦，我全包了?！?/p>
菜園子心底善良敦厚，受寵若驚，他哪里明白李占全的花花腸子，巴不得兒子有個好去處。李占全二侉子見菜園子心動，及時甜言蜜語誘導(dǎo)。菜園子被幾人迷魂湯加酒灌的酩酊大醉，糊里糊涂答應(yīng)了李占全所有要求，還感恩不盡的謝了又謝。
李占全見菜園子沉醉不醒人事，時機(jī)難得，提前加速實(shí)施活祭陽謀。
他到九龍口對野草說:“你父喝多了，喚你扶他回家?！币安菪乓詾檎?，跟隨李占全回來，一進(jìn)門，李占全二侉子立即綁住野草手腳，堵上嘴裝進(jìn)麻袋里藏了，準(zhǔn)備就序，但等午夜到來開祭。
李世清發(fā)現(xiàn)李占全家中有幾個生面孔進(jìn)進(jìn)出出，鬼鬼祟祟請菜園子吃酒席，心中起疑，就拉住李世良，李世闡顛三倒四的神叨:“盅里有鬼，盅盅有鬼，吃盅鬼酒，盅里有鬼，別吃鬼酒?！?/p>
兩位都是見過世面，經(jīng)過風(fēng)浪，雖然李世清神神道道，說不清道不明，卻引起懷疑，斷定必有蹊蹺，要出大事。就按排李應(yīng)通、李大喜，找?guī)讉€機(jī)靈點(diǎn)的，如此這般分咐。
正當(dāng)午夜子時，李占全家燈火通明，李占全燒倭瓜跪在神位俸供前磕頭焚香。巫師手搖鈴鐺，口噴圣水。道士揮舞桃木辟邪寶劍，口中念念有詞。燒了神符，發(fā)了令牌，把裝野草的麻袋拉出來搬到俸供桌前，潑上臘油點(diǎn)燃，立時煙霧騰騰，烈焰熊熊。
巫師對著麻袋“卟！”噴出一口符咒之水，道士揮劍舞蹈，劍指麻袋，掐劍訣，挽個劍花，喝聲:“疾！”劍尖上挑，單步飄移，來了個常娥奔月姿式，指向門外。噫！火苗隨道士身法上升，沿門而上，烈焰騰空，奪門而出。巫師道士叫聲:“不好！”飛奔而去，逃之夭夭。
李占全二侉子荒神了，顧不上裝腔作勢保密了，竭底斯里呼救！
幾位族長靜觀其變，見時機(jī)成熟，示意李應(yīng)通招呼救火。
待鄉(xiāng)親們拿著桶盆滅火時，李應(yīng)通，李大喜暗示，只滅房屋之火，防止漫延。把那俸供桌椅板凳，深筐竹籃，一股腦弄出門外，任憑燃燒。救火嗎？全是做樣子演戲，卻配合得天衣無縫。
由于前天剛下過大雨，屋草潮濕，火，很快撲滅了，只是門頭上方燒了個窟窿，房草冒著青煙脫落屋里，室內(nèi)煙霧彌漫，一片狼籍。
到現(xiàn)在，李占全燒倭瓜還在往歪了想，灰頭土臉拿棍棒扒拉灰燼，尋找骨頭殘渣，看看野草燒盡沒有，扒啦了半天，滿懷孤疑，一屁股蹲地，哭天嚎地。
菜園子酒醉如泥，對昨夜里發(fā)生的事一概不知。野草告訴他，是姥爺舅舅們救了性命，他還將信將疑:“怎么可能？”
野草活生生的又在九龍口抓魚、撿柴、拾糞。
李占全燒倭瓜見野草以然活著，心愿未隨，白白損失了家當(dāng)錢財，心里那個恨吶，死也不甘心。想方設(shè)法陷害野草，屢試不能得手。沒等到野草替死，他第七子出生了，李占全滿肚子邪火無處發(fā)泄，待第七子出生第七日，再請道士做法。當(dāng)門設(shè)立香火法案，擺上鍘刀。正當(dāng)午時，由道士揮舞桃木法劍，踏斗步罡，點(diǎn)燃燈燭火把，香蠟紙炮，祭拜天地，一陣煙霧燎繞，三通炮響，李占全手把哇哇哭叫的七子，按鍘刀下，一刀兩段，血濺一身紅。在場的人們大驚失色，無不駭然！
李占全第八子長到十二歲，以然吃飽喝足，一覺見閻王去了，是他眾子女中壽命最長的一個，其余都是滿月或周歲，死亡見多，十歲以下而死，無一幸免。李占全夫妻，共生十個兒子，兩個女兒，全都死于賴娘死這種怪病，至老無祠。
李占全夫妻喪子悲痛，言行過于激憤。菜園子生性懦弱，以仁慈待之，東拚西湊，掩埋了李富貴。還讓野草過繼給李占全當(dāng)義子，借子替命，轉(zhuǎn)移他家兇煞。這種沒有底線的忍讓，正是菜園子一生短板。助長了莊里的歪風(fēng)邪氣，更助長了李占全燒倭瓜的邪惡氣炎。李占全燒倭瓜得了便宜還賣乖，非但不承情，反而以善報惡，變本加利。他見野草以然健在，橫生邪惡禍端，隔三差五蹬門尋事罵街，鬧地菜園子一家雞犬不寧。
菜園子老債接新債，又得子增囗，生活負(fù)擔(dān)更加沉重。燒倭瓜無故尋釁，弄地心煩意亂，無處發(fā)泄，罵野草招惹是非，惹禍根苗。燒倭瓜一找事，野草不挨一頓毒打不罷休，目的是借菜園子之手，弄死野草，達(dá)到替子避煞之目的。菜園子不明真相，燒倭瓜胡鬧，菜園子就拿野草乒乓一頓胖揍發(fā)泄心中怨氣。后來，菜園子拿野草泄憤形成一種平息怨氣的心理陰影。無論在哪，誰的孩子哭鬧，只要野草在場，沒分教，先打一頓再說事。這其中也有菜園子三月紅生活在娘家門口的潛在因素。
一回，有兩孩子打架，幸好野草不在場，菜圓子錯拿土牛當(dāng)野草打了，結(jié)果，菜園子請客送禮，陪情道歉，很尷尬。菜園子因此次失手，才對野草寬松了許多，野草與土牛也因此成了要好的朋友。
三月紅宅心仁厚，怕得罪娘家門口人，給娘家丟臉面。做事小心翼翼，凡事一味隱忍，總以自已吃虧為釋懷，事事以娘家名聲為重。再者，菜園子自卑進(jìn)過號子，蹲了班房，見人矮三分，凡事三分短，低三下四的活著，總歸被人看扁而受人欺壓。精神上的蹂躪，和內(nèi)心壓抑的憋屈，時不時發(fā)作在野草身上。
一個幾歲的孩子，吃不飽穿不暖，還經(jīng)常莫名奇妙的招受毒打，給幼小的心靈刻下深深的傷痕。造成的心理傷害難以彌補(bǔ)，更難用言語形容，無法想象的精神承受。這種心理與生理上的外界高壓，別人是體會不了，更承受不了，除非野孩子。
野草與同歲孩子相比，個矮黑瘦，差一大截。由怕事而畏手畏腳，總被別的孩子欺負(fù)，父母不但不護(hù)，還罵他窩囊，沒骨氣。別人家的孩子吃虧告狀，父母罵他惹禍根，輕則耳光，重則棍棒。致使野草左右無緣，孤獨(dú)落寞，少言寡語不合群，養(yǎng)成郁郁寡歡的孤僻性格。見別的孩子嬉戲，就躲遠(yuǎn)遠(yuǎn)的，怕惹是非，招致棍棒。原本活波多動的孩子，常常像孤雁出群，抑郁木然的站墻根，蹲角落。這就是九龍口池水里，有一個光溜溜黑黢黢的孩子，像野孩子一樣，孤單玩耍于九龍口的真相。
自從李富貴一聲不響的死了，又讓野草頂替代熬做義子，村里人們多不知內(nèi)情，便猜忌云云。有人認(rèn)為是報應(yīng)，不可思義，感到恐懼。有人認(rèn)為驚憂了龍神，龍神發(fā)怒，收了富貴的魂魄。野草咋沒事？那是因?yàn)樗诰琵埧?，長在九龍囗，天生野孩，野孩子命硬，邪性?？傊?，說什么的都有，野草在這一部分人眼里是不祥的化身。他們告訴自已的孩子:“野草天生邪性，克死人，離他遠(yuǎn)點(diǎn)?！备蛔屪砸训暮⒆拥骄琵埧?，對野草由忌憚而冷嘲熱諷，嫉妒生恐懼，恐懼生憎恨。
野草真的成了野孩、冷孩、孤孩、恐孩，總之，野草到哪，哪都邪性。
沒有花香，沒有樹高，只有委屈孤獨(dú)和寂寞。野草啊，野草！你招誰惹誰了？不受待見，天何以生！真的成了一棵惹人煩，而無人問津的野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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