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7日

狹長的道路盡頭，星空璀璨，清冷的星光洗去一切陰霾，一個身影靜靜地站在那里，是混沌中唯一的坐標(biāo)。

她笑容羞澀，軟軟地?fù)涞侥皆綉牙?，溫軟的聲音輕輕呢喃，“小越，我好想你?！?/p>

慕越猛地驚醒，宿舍空無一人，明艷的陽光落在身上，一片溫暖。

當(dāng)然是夢，慕越自嘲地笑笑?，F(xiàn)實中，蘇朝聞絕不會是這樣。

蘇朝聞一向理性到近乎冷漠，就連告白時，只是露出淺淺的笑，“慕越，我也喜歡你，所以你也要努力一點，研究生我希望去S大，我希望你能陪在我身邊?！闭f著拿出了厚厚的文件夾，“這是我準(zhǔn)備的學(xué)習(xí)計劃和相關(guān)資料，要記得按上面的時間安排和考核要求按時完成任務(wù)?！?/p>

慕越遠(yuǎn)比不上蘇朝聞的天賦和對知識的熱愛，接近全力去學(xué)習(xí)艱澀難懂的知識，基本得到些要領(lǐng)，勉勉強(qiáng)強(qiáng)不會和朝聞差的太多。

“我要參加去S大的交流學(xué)習(xí)，之后會有一個簡單的面試，如果通過了，我可能就可以在S大讀研了?！?/p>

“如果……我最后沒有拿到S大的offer……”慕越臉色緋紅，根本問不出，你會不會為了我留下，這種愚蠢的問題。

蘇朝聞冷靜地看著慕越，認(rèn)真地思索許久，最終不帶什么情緒地回答，“那我會很遺憾。”

慕越沉浸在回憶中許久，最終無奈地嘆口氣，起身去洗漱。

隔壁的女生閑閑地倚著墻，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話，無非是些關(guān)于成績和男票的無聊話題。通宵復(fù)習(xí)的女生拿著厚厚的資料，腳步踉蹌地向宿舍挪去，手中不穩(wěn)，凌亂地紙頁散落一地。她困倦地瞇著眼睛，緩緩地蹲下，機(jī)械地整理著。洗漱間里，又有人打翻了水盆，飛濺的水花引起細(xì)碎的抱怨聲。

瑣碎，沉悶，一成不變的生活

慕越又想起蘇朝聞，朝聞道，夕死可矣，正如她的名字，她的生活精彩得多。她有著令人艷羨的天賦，對數(shù)字和邏輯的直覺……蘇朝聞怎么可能為如此平庸的自己停下腳步呢，三年的朝夕相處已經(jīng)足夠了。自己本就不該太過貪心。

今天，是蘇朝聞面試的日期。慕越根本沒心思去上課，打開電腦，向蘇朝聞發(fā)送了視頻通話的請求。

“如果沒有記錯，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你上課的時間?！?/p>

“我知道?！蹦皆娇粗?，優(yōu)雅挺拔的坐姿，纖細(xì)瘦削的身材，清冷安靜的眼睛，怎么看也看不夠。自己還能見朝聞幾次呢？她很快就要離開了吧。慕越心中一陣酸澀。

“我在忙，”蘇朝聞看著慕越泛紅的眼圈，語氣緩和了些，“給你三分鐘”。

“朝聞……今天的面試準(zhǔn)備的怎么樣？”

“也談不上面試，只是和教授交流一下，再商討一些細(xì)節(jié)，”蘇朝聞習(xí)慣性地露出克制中帶著自矜的笑意，“準(zhǔn)備了很久，不過，還是有些緊張，畢竟對于我來說太重要了。好了，我還有事，先不聊了。”說完就關(guān)上了視頻。

慕越愣愣地抱著電腦發(fā)呆許久，突然想起陳羨魚。她天賦遠(yuǎn)勝過朝聞，創(chuàng)造力也更勝一籌，她同樣默默喜歡朝聞，當(dāng)她鼓起勇氣告白時，蘇朝聞的回答太過不近人情。

“所謂感情，不過是囿于已知信息的不確定性以及人腦計算速度的局限，為部分消除猜疑鏈的采用的模糊化交流方式，是人類局限性的體現(xiàn)?！?/p>

“至于你所說的喜歡，是神經(jīng)末梢的GnRH和多巴胺間的相互作用呢？還是……”蘇朝聞合上書，目光清冷，“想要結(jié)合成利益共同體，增強(qiáng)對風(fēng)險應(yīng)對能力呢？”

慕越有些傷心，對于蘇朝聞，自己和陳羨魚有什么區(qū)別。蘇朝聞喜歡自己，也許只是她認(rèn)為一個聽話的跟班更有用吧。

下午課都上完，慕越收拾東西回家，父母工作忙，弟弟年紀(jì)小，慕越每周末都會回家多多少少幫些忙。

家里玩具鋪滿一地，一個四五歲的小孩子大笑著，臟兮兮的小手拿著積木扔到一邊。

慕越彎腰撿起玩具，“奶奶，爸媽沒回家嗎？”

“他倆九點之后回來，”頭發(fā)花白的老人沒有抬頭，笑著抱著慕辰，“男孩子就是聰明，比你小時候活潑多了，辰辰，來，奶奶抱抱?！?/p>

“姐姐，我要姐姐陪我玩。”小孩子拿著玩具比比劃劃，“我們打架吧?！?/p>

“你先陪他玩，我做飯去?！崩先速M(fèi)力地起身，慕越剛想去扶，老人卻一把推開，“你不用管我，看好辰辰就行?！?/p>

小孩子手上沒有分寸，慕越也不可能真的和他打，只是拿著枕頭遮擋著，向后躲閃幾步，不小心有幾下沒躲開，打到手上，留下一塊深紅的痕跡。辰辰倒是很開心，興奮地尖叫著，“來啊，你打不過我，你沒用，什么都不如我?！?/p>

辰辰鬧夠了就站在桌子上向床上跳，慕越小心地把尖銳的東西收到一邊，用手擋著桌角?！靶⌒谋蛔驳??！?/p>

慕辰一時沒站穩(wěn)，向暖氣邊倒去，慕越急忙抱住他，手肘重重撞到暖氣角上，裂開一道口子。

“你走，別管我?！背匠接昧Π涯皆酵崎_，在她胸口用力打了幾下，“你走。”

慕越無奈地松手，拿紙擦干手肘的血跡，站在離他半步的位置小心地看著。

吃飯時，辰辰不安分地被老人抱在懷里，匆匆吃過飯后，老人陪著辰辰出去散步，走前囑咐道，“辰辰的衣服洗干凈點，小孩皮膚嬌嫩，你別不用心?！?/p>

慕越終于閑下來，哼著歌做著家務(wù)。她輕輕揉了揉手上深紅的痕跡，希望三四天之后能夠恢復(fù)，如果被蘇朝聞看到……

“你的家人不過是把你當(dāng)作免費(fèi)的保姆，外加未來能換來一筆彩禮的商品，你不用浪費(fèi)時間在那些瑣事上?！碧K朝聞知道慕越在家?guī)椭疹櫝匠綍r，嘲諷地說。

慕越第一次真的和蘇朝聞生氣，“他是我弟弟，這是我的家，這點小事是我應(yīng)該做的。”

蘇朝聞重重地把書扔到桌子上，“什么親情？愛你的人，會讓你照顧弟弟，但不會讓他對你毫無尊敬禮貌，會讓你做家務(wù)，但不會讓你用冷水洗碗，跪在地上擦地板，用手去洗外衣，他不會舍得?！?/p>

“你不懂！”

“我的確不懂，”蘇朝聞從包里拿出潤手霜，摔到慕越懷里，“品行有虧的人一樣有生育能力，一樣可以做父母，只因為他們是你父母，他們就愛你？你把愛想的太廉價了?！?/p>

“那你愛我嗎？”

蘇朝聞?wù)Z塞，臉色緋紅，猶豫著說不出話，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我……這是我的事……”

“你把我當(dāng)作物品嗎？”

“才……才沒有，”朝聞咬了咬嘴唇，“最……最多把你當(dāng)作合作伙伴?！?/p>

“你不懂親情，你就是沒有感情的機(jī)器，連機(jī)器人都稱不上。”

蘇朝聞瞬間僵住，臉色蒼白，緊緊咬著嘴唇，一向冷靜的眼睛微微濕潤，“對不起?！彼驳卣f了一句，默默整理好書本，轉(zhuǎn)身離開。

連著一周慕越都不想和蘇朝聞?wù)f話。最后蘇朝聞委委屈屈地道歉，拉著慕越的衣角，努力做出可憐兮兮的樣子，“越越……慕小越……我錯了，我是沒有感情的機(jī)器人，那……越越教我好不好……”

“教不會?！?/p>

“能教會的，我是擁有自我學(xué)習(xí)能力的強(qiáng)人工智能，只要采集越越的數(shù)據(jù)，建立人類情感規(guī)則分析模型…… ”蘇朝聞低著頭，小聲哀求道。

“沒興趣，我不想做測試?！?/p>

蘇朝聞道歉許久，兩人才重歸于好，但每當(dāng)想起蘇朝聞冷漠的話，慕越都感到一陣寒意，一個能以這樣的惡意揣測父母的人，太過可怕。

慕越正在洗著衣服，大概八多，父母帶著怒氣回到了家中。

“怎么了？”

“你還好意思說，”父親慕珩扔下幾張照片，抬手狠狠打在慕越臉上，“看看你都干了什么下作的事，你與蘇朝聞都干了什么。”

慕越驚慌地不知怎樣開口，照片明顯是偷拍的，自己和蘇朝聞?chuàng)肀е游牵H昵地躺在一張床上打鬧。

慕珩抬腳踢在小越身上，“兩個女生像什么樣子，你真惡心。風(fēng)言風(fēng)語鬧得人盡皆知，你讓我們做父母的怎么活?！?/p>

小越只想等父母怒氣稍減再做辯解，慕珩沒有停手，“你有心理疾病嗎？你自甘墮落無所謂，你毀了我們的名聲你知道嗎？有多少人在背后議論我們？”

“說，是不是蘇朝聞勾引的你？”

“你怎么不去死?！?/p>

慕珩氣氛到極致，拿起玻璃杯砸到小越頭上，小越躲不開，額頭被砸得一片青紫，隱隱滲著血跡。

“你毀了這個家，你知道嗎？”母親哀怨地看著她，絮絮叨叨地說著，“我都做錯了什么啊，要了個女兒，現(xiàn)在成了這個樣子，早知道還不如出生時就掐死你。你小時候多乖多聽話啊?！?/p>

“我也不想，這個是天生的?！毙≡奖M量以客觀的語氣說道。

“什么天生的，”慕珩搶過她的手機(jī)，冷笑著說，“蘇朝聞還有顏面給你發(fā)郵件，今天起你給我好好待在家里，”說著把手機(jī)摔到地上。

“我就不信你就改不過來?！?/p>

“現(xiàn)在就該把你隨便賣給誰，賣上幾個錢，留著給慕辰?！?/p>

“我沒有你這樣的孩子?！?/p>

慕珩粗暴地把慕越關(guān)到房間里，把門反鎖上，大聲地打著電話。

“什么？對對對，你能把她教好就行，打死也無所謂?！?/p>

“行，眼不見心不煩，至少還能賣上幾個錢?！?/p>

慕越眼神空洞地望著房間黑暗的角落，被踢到的地方隱隱作痛。

不是不敢反抗，也不是自己逃不了，親人間需要的是溝通和理解，父親母親只是一時接受不了，只要自己耐心地解釋清楚，總會有辦法的。他們只是無知，只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給我一點時間，他們會理解的。

7月7日

慕越猛地驚醒，宿舍空無一人，明艷的陽光落在身上，一片溫暖。

隔壁的女生閑閑地倚著墻，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話。通宵復(fù)習(xí)的女生書包拉鏈半開著，腳步踉蹌地向宿舍挪去，一切似曾相識。慕越本能地抓住掉落的水杯?！爸x謝你?！?/p>

這是……慕越看了看手中的日期，七月七日，這怎么可能！是夢嗎？怎么會有如此真實的夢。

慕越打開電腦，向蘇朝聞發(fā)送了視頻通話的請求。

“如果沒有記錯，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你上課的時間。”

“蘇朝聞……”

“怎么了？發(fā)生了什么？”

“沒什么?！蹦皆蕉硕ㄉ?/p>

“發(fā)生的事，你能自己解決好，是嗎？”

“我不知道?！?/p>

蘇朝聞猶豫許久，“我相信你。”

慕越思索許久該怎樣向父母解釋，在網(wǎng)上查找心理學(xué)知識和成功案例，一時忘記了時間。

接近七點時，慕越收到了蘇朝聞的郵件。

“面試沒通過，有兩個問題沒答好。如一個組織近乎平均，使用Timeloop算法是否適用？POS—LES監(jiān)控調(diào)用過程，如何保證結(jié)果唯一性。不要安慰我。”

只是一閃念的想法。是不是朝聞就會留在自己身邊了？慕越愣住了，自己何時這樣自私狹隘。蘇朝聞在自己失意時柔聲勸慰，倦怠時耐心陪伴，自己不能為她分擔(dān)什么也就算了，竟然還隱隱期盼著她困在自己身邊，哪怕想想都不可原諒。慕越甚至有些厭惡自己，陷入深深的愧疚中。

晚上八點多

“你還好意思說，”父親慕珩扔下幾張照片，抬手狠狠打在慕越臉上，“看看你都干了什么下作的事，你與蘇朝聞都干了什么?！?/p>

“沒錯，我喜歡女生，我也為此痛苦，我比任何人都痛苦，”慕越抑制不住淚水，“我生來如此，我也想像其他人一樣組成正常的家庭，也想正大光明地牽著愛人的手，不被人指指點點，我不是怪物，我沒有心理疾病，我生來如此，這是我的一部分，與生具來的一部分?！?/p>

慕越哭著半跪在父母面前，“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該這么辦……我不想這樣，可是我做不到，沒有人能做到。我只是和其他人有一點不一樣……”

“你真惡心?！备赣H厭惡地后退半步，“裝模作樣給誰看?！?/p>

“這么小的年紀(jì)就會哭哭啼啼地騙人，你看她虛偽的樣子……”母親一直沒停下細(xì)碎的話，“從小我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人，我養(yǎng)個姑娘有什么用，女生本來就靠不住，就該安安份份地待家里，你出去毀的是你父母的顏面，你知道嗎？”

“哭什么，不許哭?！备赣H焦躁地走來走去，“走走走，別在這里礙我的眼，你出去?！?/p>

父親一把抓著她的頭發(fā)，把她往門口拉，“我就當(dāng)你死了，從來沒養(yǎng)過你?！?/p>

“你就是死了也比這樣好啊…… ”母親哭著擦著眼淚。

父親打開防盜門，把慕越推了出去，“你就和那個沒家教的女生在一起，我看你們能活幾天?！?/p>

“死在外面也好，省心了?！?/p>

慕越用手指抓著門框，徒勞地想解釋幾句，父親重重地把門摔上，越越疼的緊皺眉頭，纖細(xì)的手指被門撞到，露出粉白的嫩肉，一點點滲著血跡。

慕越頭發(fā)凌亂，狼狽地穿著睡衣拖鞋站在外面，過往的人看到她低聲議論幾句。

“把父母氣成這樣，真是不孝，我要有這樣的孩子，早就把她趕出去了?！?/p>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記住了，以后躲著她點?！?/p>

“我跟你說啊，她跟一個女生摟摟抱抱，還親上了?！?/p>

“別說了，我孩子還在這，你別教壞了小夢，我家小夢比她乖多了，小夢昨天還考了滿分呢，老師都表揚(yáng)她聰明聽話……”

慕越一個人走到偏僻的角落，蜷縮成一團(tuán)，他們只是無知，只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小越一次次地告訴自己，哪有不愛孩子的父母，請再重復(fù)一次，我只是需要技巧和運(yùn)氣，他們總會接受的。只要再給我一點時間……

7月7日

慕越猛地驚醒，宿舍空無一人，明艷的陽光落在身上，一片溫暖。

隔壁的女生閑閑地倚著墻，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話。通宵復(fù)習(xí)的女生書包拉鏈半開著，腳步踉蹌地向宿舍挪去，一切似曾相識。慕越本能地抓住掉落的水杯?！爸x謝你?！?/p>

慕越打開電腦，向蘇朝聞發(fā)送了視頻通話的請求。

“如果沒有記錯，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你上課的時間?！?/p>

“朝聞，面試準(zhǔn)備的怎么樣？我突然想到兩個問題，很可能會考?！?/p>

“嗯？”朝聞笑著問，“說吧?！?/p>

“如一個組織近乎平均，使用Timeloop算法是否適用？以及POS—LES監(jiān)控過程，如何保證生成物唯一性?！?/p>

蘇朝聞驚訝地看著慕越，“我知道了……”

慕越準(zhǔn)備了一天如何向父母解釋，當(dāng)父母回家時，父親怒氣沖沖地把照片扔到地上。

“你是同性戀？”

慕越點點頭，“是……我……”

“你喜歡這個女生？”

“是…… ”

父親長嘆口氣，拍了拍慕越的肩膀，“孩子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做父母的真的為你擔(dān)心啊。你知道這條路有多難嗎？”

“這是天生的，我知道……”

“不用再說了，喜歡就去和她好好在一起吧，我們老一輩人，現(xiàn)在還是接受不了，給我們點時間吧”父親拍拍慕越的肩膀。

母親在一旁哭得說不出話，只是緊緊抱住小越，“我把你從那么小養(yǎng)大啊，小越，你長大了，要走了?！?/p>

晚上，慕越收到了蘇朝聞的郵件

“我和導(dǎo)師說，我有一個合作了很久的大學(xué)同學(xué)，并把你的簡歷和項目簡介發(fā)給了他，我說，希望能錄取我們兩個人，如果不能，那我很遺憾，雖然很向往S大，我也許只能選擇其他學(xué)校。

他同意了?！?/p>

兩天的焦慮，痛苦，驚慌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充實的幸福感。越越擦干歡喜的淚水，默默仰望星空，這是蝴蝶效應(yīng)嗎？每一次微小的改變會帶來巨大的變化？

愛一直都在，只是需要多一次的嘗試，多一次的溝通。

7月7日，你所不知道的

“如果沒有記錯，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你上課的時間?！?/p>

“蘇朝聞……”

“怎么了？發(fā)生了什么？”

“沒什么?！蹦皆蕉硕ㄉ?/p>

“發(fā)生的事，你能自己解決好，是嗎？”

“我不知道?！?/p>

蘇朝聞猶豫許久，“我相信你?！?/p>

蘇朝聞看著慕越不足三分鐘的視頻，看了一遍又一遍，她的小越，何曾有過這樣傷心驚慌的表情，發(fā)生了什么。

“朝聞，”當(dāng)時慕越親昵地?fù)涞匠剳牙?，“你是信息攻防大神，如果想查我的信息需要多久？?/p>

“從技術(shù)角度，一個小時，”蘇朝聞沒有停下敲擊鍵盤的動作，“從道德角度，我不會做這種事，除非……”

“除非我去找別的漂亮妹子？”

“除非你有危險?！?/p>

蘇朝聞猶豫了好久，如果一旦自己去查慕越的行蹤，開了這樣的先例，以后會不會越來越?jīng)]有底線？信息安全不是為了探聽秘密而存在，尤其是愛人的秘密。

可是……對不起，小越。蘇朝聞心中默默道歉，我還是不放心。

朝聞嘗試去調(diào)取學(xué)校的監(jiān)視視頻，其他與慕越相關(guān)的人的近三天的所有資料，并沒有發(fā)現(xiàn)有什么事傷害到慕越，只是……蘇朝聞又仔細(xì)看了三四個小時，只感到一陣涼意。

“陳羨魚！”蘇朝聞重重地敲著陳羨魚的門，“陳羨魚！”

陳羨魚半夢半醒，跌跌撞撞地打開門，半透明的睡衣松松垮垮，潔白的肩膀裸露著，看到朝聞，她害羞地整理好衣服。

“抱歉這么晚打擾你，但這時我找不到其他能幫我的人，”蘇朝聞急急地說，“請看這段視頻，分別是今天學(xué)校的幾段監(jiān)控。”

“進(jìn)來吧，”陳羨魚知道蘇朝聞是有分寸的人，用衣服草草擦干凈眼鏡。

“給我點時間”，陳羨魚認(rèn)真地把視頻看了三四遍，打開電腦輔助計算，一面在白紙上寫寫畫畫，紙面上滿是繁雜的符號。

“早八點十七分，九點四十分，反應(yīng)速度快過人類極限值百分之九十，十點九分，事件發(fā)生點處于視覺盲區(qū)，但能做出反應(yīng)，恐怕這不是可以用現(xiàn)有理論解釋了?！标惲w魚緊張地抓著筆，手心中滲出汗水。

“她有預(yù)知能力？”

“我更傾向于視頻是偽造的。”陳羨魚無意識地揉搓著紙角，“但我沒能發(fā)現(xiàn)偽造的痕跡，相信你也沒有發(fā)現(xiàn)?！?/p>

“我的小越怎么了？”蘇朝聞焦急地起身。

“你坐下，”陳羨魚冷冷地說，“人們都說蘇朝聞冷靜得像一個完美的人工智能，可一旦涉及慕越，你就完全不像你了?！?/p>

“她不一樣?！?/p>

陳羨魚眼神復(fù)雜，“你喜歡她，我知道?！?/p>

“我已經(jīng)刪除了視頻原件，這段視頻不能被別人看到?！?/p>

“但我不傾向于是預(yù)知未來，”陳羨魚皺眉，“你看，現(xiàn)在她的預(yù)知能力似乎消失了，你繼續(xù)查其他的信息?！?/p>

兩人默默思索許久，蘇朝聞繼續(xù)查找和越越有關(guān)的監(jiān)控。

“有……有人……”

“如果話都說不清楚，不如不說。”陳羨魚不耐煩地把筆扔到桌子上

“有人匿名向慕越父母發(fā)送了……偷拍的我們兩人的親密照片?！?/p>

“時間循環(huán)?！标惲w魚說道。

“什么？”

“被困在一段時間中，到了某個時間點就會回到起點，保留記憶，繼續(xù)這段循環(huán)，”陳羨魚看到朝聞激動地站起身，無奈地說道，“你理智點！”

“你確定嗎？”

“或者可能性很多啊，比如能和鬼魂溝通，比如外星人附體，”陳羨魚嘲諷地勾了勾嘴角，“窮盡我的想象力，我還是認(rèn)為時間循環(huán)的可能性很大，而且，驗證的方式很簡單，不是嗎？”

“我明白，”蘇朝聞立刻領(lǐng)會到羨魚的意思。

“你在自作多情，她沒有和你說，也不想尋求你的幫助?！标惲w魚收好草紙，“蘇朝聞，你喜歡慕越什么呢？”

“蠢萌甜美智商低，純真活潑性格好，”蘇朝聞半開玩笑地說，一邊打開電腦，發(fā)送郵件，“面試沒通過，有兩個問題沒答好。如一個組織近乎平均，使用Timeloop算法是否適用？以及POS—LES監(jiān)控過程，如何保證生成物唯一性。不要安慰我?！?/p>

蘇朝聞“如果真的是時間循環(huán)，下一次循環(huán)中，慕越會在面試前告訴我這兩個問題的，這個密碼……”

“我試試，”陳羨魚湊了過來，“第一行是解碼方式，漢語四個聲調(diào)對應(yīng)四進(jìn)制密碼，每個詞為一組數(shù)字，再轉(zhuǎn)換成英文，正是timeloop一詞，第二行，pos—les，pos，parent on shoulders，和les，可以理解，不過剩下的……七個數(shù)字或者字母，我看不出任何規(guī)律。”

“剩下的，”蘇朝聞笑笑，“七個數(shù)字，今天開獎的彩票密碼，遇到了這樣小概率的事，不趁機(jī)賺一筆可不是我的風(fēng)格?！?/p>

“蠢哭了，恐怕不止如此吧。”

蘇朝聞安靜地笑笑不說話。

“別告訴我，”陳羨魚不屑一顧地說，“你要向濫俗言情小說一樣，這是五百萬，我要和你女兒在一起?！?/p>

“當(dāng)然不是，這還不夠，還有，這是她父母偷情，受賄，挑撥離間的所有證據(jù)，”蘇朝聞把玩著從不離手的U盤。

“自以為是。你……”陳羨魚撇了撇嘴角。

“羨魚，”蘇朝聞柔柔地抬起手打斷了她的話，笑容溫柔得像是暖暖的春水，全然不像她平日冷靜淡漠的樣子，“我的小越，她絕不會相信她的父母只是把她當(dāng)作工具，當(dāng)作商品，唯一在乎的就是他們那點可憐的面子和一個不懂事的兒子，小越既然不相信，那就一直不相信吧，我喜歡她，小越幼稚也好，無知也好，無所謂，我會照看好她?！?/p>

“你想沒想過有被人起訴非法入侵他人電腦的可能，你能不能珍惜你的名譽(yù)和前途，蘇朝聞你的未來就這樣廉價？”陳羨魚抑制不住憤怒，“你值得嗎？”

“別生氣，”蘇朝聞用安撫的語氣說道，“畢竟被起訴的期望值很低，而且，小越最重要”

陳羨魚震驚地看著朝聞，明亮的眼睛漸漸濕潤，哽咽地說道，“我一向固執(zhí)，我認(rèn)為正確的理論，直到見到全面否定的的證據(jù)，才會放棄?！?/p>

“我知道?！?/p>

“根據(jù)理論，下一次循環(huán)中，我們不會有今天的記憶，”陳羨魚語調(diào)平穩(wěn)，“沒有任何人會記得，包括你我。”她輕輕抱住朝聞，“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我不要別的，抱抱我吧?！?/p>

淚水滴在蘇朝聞肩上，涼涼的打濕一片。

這一切，不會有人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