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一年的汗水噸位差不多在整個夏天流盡了。那時，沖完澡去陽臺晾曬衣服，回屋又一身汗淋淋。排出的毒素使肌膚也格外白皙。轉(zhuǎn)眼已是處暑時節(jié)過半，距離白露還有五天。早晚漸有涼意。白天氣溫尚有三十度，吹來的風(fēng)有清涼舒爽的滋味，不再是夏日風(fēng)留在肌膚上的悶熱粘滯。季節(jié)交替，總有氣象的變化讓人感知它的腳步，在離去，也在迫近。
? ? ? ? 身體還遵循著夏日的生物鐘，不到五點(diǎn)自然醒來，天色墨黑。做一會兒呼吸操和叩齒，想要睡去又不太睡得著。等著天幕換上新顏，等待的過程，對于早醒的人于其嘆息睡眠不足，不如安安靜靜做些事。在幽靜的臺燈下寫些什么，或盤腿靜坐練一會兒呼吸吐納，待天明在陽臺的瑜伽墊上做一套拜日式。有時會無奈缺的覺幾時補(bǔ)得回來，有時又想是不是天意作美叫我珍惜醒來的時光，擁有更多的時間。
? ? ? 天空的云層在微妙變化。遙望東方，每一天都是一卷和昨日不同的畫幅，畫上慢慢移動著的云層，變幻著色調(diào)的天空令延展的身體心馳神往。不知不覺進(jìn)入了冥想。身心舒暢寧靜，這是迎來新一日的儀式吧。
? ? ? 傍晚時分，窗外傳來刺耳聲。往陽臺張望，滿目綠意中醒目的兩簇鮮紅，起落升降機(jī)將兩位身著大紅色工作服的人員載上與高楊等高，他們在靠近做什么？馬達(dá)聲從樹底下震耳欲聾作響。一位師傅手持一把長柄電據(jù)，往正前方那顆曾被我寫進(jìn)小詩的高楊開刀，割裂聲充斥了整片天空，木屑在師傅眼前四濺，像它干枯的淚液。正值盛年的它，粗壯枝節(jié)和茂盛冠幅被鋒利的據(jù)齒切割斷裂，枝干應(yīng)聲倒下，一同壓彎同根生的另一枝脈。剎那間有被涂炭的難忍。喚來女兒一同目睹，心中不禁悵然。她感嘆“既然要割掉，為何種它們呢？我還寫過白楊樹的作文呢?！庇浧饚啄昵暗暮眮硪u，天空飄起了南方少有的鵝毛大雪，被白雪覆蓋的安靜冬日，一串黑鳥像是一家子，零零星星停落在它高高低低的枝丫上，黑鳥們向一處凝視良久，雖靜止卻生動和諧的畫面我曾用彩鉛筆畫在紙上。
? ? ? 看著它們一年一年，一層樓又一層樓地長高到我眼前，多少個春夏秋冬，風(fēng)花雪月，多少嫩綠的新葉一夜綻開，而后步入長夏的曼妙盛放，蟬鳴在它們厚重的軀體上集體吟唱夏日歡樂頌，秋季的絢爛光芒照耀在它們身上搖曳著光影，低呤窸窸窣窣風(fēng)聲，隆冬時節(jié)落葉繽紛歸于生命的沉靜。歲月靜好的時光多么悠長……
? ? ? 夜幕四合，最后一顆倒下的高楊樹杈落在地上，一聲震響。昨日搖曳在高窗前的枝葉已橫倒在地，昨日挺拔高昂的風(fēng)姿成了路燈下縱深一列的低矮平頭造型。
? ? ? 工作人員還在辛苦地收拾著殘局，加班加點(diǎn)在夜幕下高空作業(yè)。噪音還在割裂天空本該歸于靜謐的安詳夜色。飄來一股氣息，與家里那瓶雪松精油的味道有些相似。許是根莖枝葉被生生撕扯后溢出的生命之味吧，那清新的木質(zhì)香。
? ? ? 先生坦然道“明年春天滿天楊絮不會再沾滿紗窗了?！蔽逶嘛h雪的浪漫風(fēng)情是再難見了，違背了自然生長規(guī)律的人為之作是否會長出一番不倫不類的樣貌，人與自然本可以和諧共生的。
它們就這樣定格在了今年夏天的窗前，從此結(jié)束了自由生長近二十年的生涯。盼著它們一年一年竄升到需仰視的更高方位，卻成了心中的回憶與懷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