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墻相連的時光

阿云姐是“小云館”的老板娘,一家售賣傳統(tǒng)點心和自釀米酒的溫馨小店。她性格豪爽,消息靈通,是街坊信息的自然交匯點。

老師傅是“書緣齋”的老板,一家經(jīng)營文房四寶與字畫的小店,性情雅靜,喜愛侍弄花草。

老街的青石板路一側(cè),并立著兩家小店。東邊是阿云姐的“小云館”,清晨便飄出米酒的甜香和糕點的熱氣,人聲熙攘;西邊是老師傅的“書緣齋”,紙香沉靜氤氳,他常在店門口的小院里打理盆栽,安靜淡然。分隔兩家店的,是一面古老的磚墻,每年春夏,墻上的牽牛花便從兩側(cè)各自生長,花開時宛如兩條平行的藍(lán)色與紫色溪流。

這一年,老師傅為了展示幾幅長卷字畫,在靠墻的位置放置了一個高大的古樸木制畫屏。這畫屏本身便是一道風(fēng)景,但他未曾留意,畫屏投下的陰影,恰好讓阿云姐這邊墻角的幾株牽?;ㄉ倭诵┕庹?,長勢慢了下來,花朵也略顯稀疏。阿云姐看著那幾株有些“精神不振”的牽?;ǎ睦镫m有幾分惋惜,卻也只是覺得今年氣候或許不佳。

一個午后,幾位老主顧在“小云館”里邊吃點心邊閑聊,說起老師傅一直在為一份珍貴的古畫修復(fù)尋找一種失傳的傳統(tǒng)糨糊制法,遍訪不得。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阿云姐想起自家祖上恰有與此相關(guān)的記載,她翻出舊筆記,又憑著廣泛的人脈請教了幾位師傅,終于還原了小半瓶。她沒有聲張,只是托一位相熟的老顧客,“偶然”地將這瓶糨糊送到了老師傅手中。

古畫的修復(fù)難題迎刃而解,老師傅心中充滿了感激與好奇。他順著線索,隱約感知到善意的來源。一個黃昏,他收拾店面時,目光落在墻上的牽?;ㄉ希鋈蛔⒁獾絻蛇吇▌莸牟町?,心中豁然開朗。次日,他悄悄將畫屏移到了店內(nèi)更合適的位置。秋日的陽光再次毫無保留地灑滿花墻,殘余的藤蔓在最后的時光里奮力生長,藤梢在秋風(fēng)中輕輕搖曳,仿佛試圖觸碰對面的伙伴。

冬去春來,新一年的牽?;ㄆ仆炼?。沒有了任何遮擋,藤蔓生機(jī)勃勃地向上攀爬。到了盛夏,兩邊的花蔓終于在高高的墻頭相遇,它們親昵地纏繞在一起,藍(lán)色與紫色的“小喇叭”匯成一道絢爛的花瀑,宛如一座無聲的橋梁。自此,阿云姐有時會端一小碟點心放在“書緣齋”的窗臺上;老師傅則會在雨后,細(xì)心地將蔓延過來的花蔓為阿云姐理好。那道花墻,依舊分隔著兩家店鋪,卻再也隔不開那份在靜默中生成、于日常里流淌的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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