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婦說
一家人是做生意的，整天起早貪黑。門面房里，有時候是伶牙俐齒的媳婦坐鎮(zhèn)，有時候是胖胖慵懶的婆婆坐鎮(zhèn)。
媳婦算賬快，做事利索，你還沒反應(yīng)過來，她已經(jīng)快速算完帳，把你買的所有零碎都打好了包。婆婆算賬慢，常常顧客算好了，還要等她算半天。但是大家也從不著急，默默地排隊，很包容地看她慢慢算。
中午，婆婆不在，媳婦坐在門口整理東西，附近的一個老太太站旁邊跟她閑聊。
“怎么你一個人在這弄？你婆婆呢？”
“她午休了，困了?！?br>
“晚上睡得晚吧，早點睡才能早起啊。不過我看你們早上4點就開門了，起那么早啊。”
“那是我老公進貨回來吧，我家他第一個起，公公第二個起，我第三，婆婆第四。”
“老太太最后一個?。≡趺茨敲蠢?？”
“她就那樣，習(xí)慣了。我小姑子以前就說過她，我家孩子幾歲的時候，她躺著，讓孩子踩著凳子站水池邊洗碗?！?br>
老太太眨眨眼睛，表示很懂很理解，“哎，誰家都是這樣的，各有各有的問題。”
嫂子說
一個看起來頂多60歲的老太太買了兩個素菜，路邊有相熟的人看見，問她，“怎么只買了這點？”
“我跟老頭子夠吃了啊，兩個夠了。昨天吃葷多了，不舒服?！?br>
“昨天干嘛去了？”
“他家弟弟、弟媳婦6對12個人來看他的呀，從江東門過來，我們?nèi)ヅ赃叴缶频昱艘蛔??！?br>
“哦，那他弟弟弟媳禮數(shù)周到咱也不能虧了禮數(shù)，是要請他們?nèi)ネ饷娉缘摹！?br>
“禮數(shù)是周到，帶了一點吃不完的水果。他們條件都好的，光房租每月一萬二，啥也不用干。就我們不行?！?br>
“你可別說這話，你怎么不行？你這里行。”熟人拍了拍老太太的心口。
“是的，我就這里想得開。他們怎么說的，嫂子你這糖尿病、風(fēng)濕病的看起來還是這么硬朗嘛！”老太太換口氣，“她們說啥我都不在乎，我心態(tài)好，一個耳朵進一個耳朵出。我明年70歲了，也活值了，再說我倆女兒對我挺好的。”
“就是，管別人呢！”
兩人各自散去。
公婆說
夜晚，廣場上還有人沒回家，閑聊。一個帶著常州口音的中年男人跟一對帶著孩子玩耍的北方中年夫妻聊天。
“她怪得很啊，不吃韭菜，我老婆有一天包了餃子，韭菜餡的，她不吃。我兒子說，她不吃韭菜的哇。”常州男露出不可思議的樣子，“還有人不喜歡吃韭菜呢！還不吃蔥，有天吃冬瓜炒大蔥，她把那個蔥一點點挑出來。”
北方男人問，“你媳婦哪里人啊？”
“就是南京的?！?br>
“都一樣的，我家也是難伺候?！?br>
“你家媳婦也這樣啊，看來我們是知音??！我老婆現(xiàn)在都不給她燒飯的，每天把菜買回來喊我進去燒。我說你燒啊，喊我干嘛？她不干，我燒好，吃過飯，她進去很快把碗洗碗，立刻出門?！?br>
北方夫婦聽了，露出贊同的苦笑，“好在我們只有一個孫女，你們還倆孩子，怎么帶?。俊?br>
“我隨便的哇，跟丈母娘說了。兩個我們帶可以，兩個你們也可以，你們帶一個，我們帶一個也可以。你怎么說你怎么辦?！?br>
“那你們怎么帶呢？”
“開始是我們把小的帶回常州，他們帶大的，過一段時間再交換。但過一段時間發(fā)現(xiàn)不行，雙胞胎分開養(yǎng)不好?，F(xiàn)在就一起帶了?！?br>
唉，為了孩子苦了這么多人。如果不合適，彼此不喜歡，干嗎還非要窩在一個屋檐下？總有解決的辦法的吧！
很晚了，涼風(fēng)吹著，樹葉“沙沙”吹著，聊天的人還不愿離去。
常州男人說，“你們睡得很晚嗎？”
“哎，每天不到12點不睡，孩子也一樣，跟他們學(xué)的，我們也得那么晚。”北方夫妻很無奈，“我們在家里多舒服啊，早起早睡，出去逛逛，晚上看看電視，不曉得多舒服。”
大家散了回家的時候，北方夫婦看到我，還笑嘻嘻地跟我聊了幾句?？雌饋順O和善。
我想，他們的兒子媳婦應(yīng)該也不會是那種刁蠻任性不可理喻的人。說不定我早就見過他們，還融洽地聊過天。
是的，在外面，在外人眼里，我們都是和善的路人；在家里，在家人眼里都是另外一種面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