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巧笑_倩兮_
張愛玲短篇小說《琉璃瓦》不知道大家讀過沒有？很緊湊的一篇美文。
姚先生跟太太生了七個女兒，一個比一個美，名喚“靜靜，曲曲，心心，纖纖，端端，簌簌，瑟瑟”。（聽到這些名字我想起《西游記》里捉弄八戒的神仙，被八戒喚作“珍珍，愛愛，蓮蓮……”。）
姚先生把大女兒靜靜嫁給了自己公司大股東的兒子，起初靜靜是不同意的，但姚先生說：以后你有半點不順心，你找我好了！后來，靜靜結(jié)婚后有不順心的時候去找姚先生，姚先生卻在病榻上無能為力。
可見父母在兒女的婚姻大事上，這樣的話是千萬不能說的，要不然跟兒女就真的結(jié)仇了。
有了靜靜的教訓(xùn)，姚先生在對待二女兒曲曲的婚姻大事上，就不在再大包大攬了。她把曲曲安排到“某大機關(guān)去做女秘書”，希望交結(jié)“少年新進(jìn)”?？汕鷧s偏偏看上一個沒有錢也沒有勢的“三等書記”。曲曲很有自己的主見，姚先生就算是反對也沒有辦法，最后賠上了女兒又賠上嫁妝。
三女兒心心“柔馴得出奇”，卻沒想到事出意外，老天自有安排。家里人安排的相親，是“杭州富室嫡派單傳的青年，名喚陳良棟?！睘楸苊鈱擂味嘟辛藥讉€人，沒有把陳良棟跟心心安排坐一起，而是安排坐在對面，把一個叫“程惠蓀”的年輕人坐一起。
長輩們的意思是好的，為了避免尷尬，沒有把事情說的太明白，讓年輕人自己相處。卻沒想到，心心陰差陽錯地看中了“程惠蓀”，一個“陳”一個“程”，鬧了一個大烏龍。兩位年輕人看對了眼，愛情的城堡一旦搭建好了，姚先生想拆了重建那是不可能了。
后面的四個小女兒，將來要發(fā)生什么樣的故事，恐怕也不少姚先生夫婦能掌控的了。因為這種事做父母的越想操控，往往要適得其反。
作者也留了一個懸念，讓讀者自由發(fā)揮。
姚先生說自己家的女兒是“美麗的琉璃瓦”，此瓦非彼瓦也。那么就讓我講幾個跟“瓦”有關(guān)的故事。古語有“弄璋弄瓦”之說：
《詩經(jīng).小雅.斯干》上有語云“乃生男子，載寢之床，載弄之璋。乃生之女，載寢之地，載衣之裼，載弄之瓦……”
（裼ti四聲，小孩的包被。）
“璋”是好的玉石，“瓦”是紡車上的零件。古代生男孩給“璋”玩，一方面希望他有玉一樣的品德，另一方面希望他能成為貴族，可以“光宗耀祖”。后來就把生下男孩稱為“弄璋之喜”。給女兒“瓦”玩，是希望她將來能勝任女紅之意。
魯迅先生曾經(jīng)在文章中批判這一重男輕女的觀念，生個兒子就當(dāng)寶貝，把他放在床上，給他穿上好衣裳，手機拿塊玉（璋）玩；生個女兒，就只能丟在地上，給她一片瓦（紡磚）玩。
姚先生的太太，因為生的都是女兒，所以被戲稱為“瓦窯”。被這樣稱呼的不只她一人，還有一位名人的夫人——唐宋八大家之一的蘇洵的夫人。蘇洵的友人劉驥，去喝他第二個女兒出生的喜酒，醉后作“弄瓦詩”，戲謔調(diào)侃：
去歲相邀因弄瓦，今年弄瓦又相邀。 ? ? ? ? ? 弄去弄來還弄瓦，令正莫非一瓦窯？
（令正，是對妻子的敬稱。）
還有個小故事。
唐朝宰相李林甫不學(xué)無術(shù)賣弄斯文，被稱之為“弄獐宰相”。這則故事是說李林甫的小舅子生了個兒子，他為了表示祝賀揮筆寫下“聞有弄獐之慶”，“獐”原意是一種山林野獸，他賀詞的意思，是祝賀他小舅子生了一個小野獸，滿堂賓客不禁掩口啞然失笑。
文后語：
琉璃瓦呀琉璃瓦，世間有多少個女子，便有多少塊琉璃瓦，她們憑借著自己綽約的風(fēng)姿，明艷靚麗的色彩，點綴著平凡的世界。短短的故事，卻有大大的智慧。
一片片瓦，一塊塊玉，一陣陣風(fēng)，一陣陣雨，匆匆的歲月，悠悠的年華。歲月會遠(yuǎn)走，年華也將老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