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散場,夏蟬絕唱,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讀蓋茨比的那年,我十七歲。印象最深的便是那對岸不時閃爍的綠燈。
我曾經(jīng)以為那樣的單純早就從我的生命中抹去,我的那個岸應(yīng)該是極為現(xiàn)實具象的。
只是不久之前,我才明白,對于我而言,那個模糊夢幻的不是蓋茨比對成功和愛情的信仰和向往,
而是,我自己的自尊和驕傲。如此這般,又何嘗不是一種單純和無知呢?

一
我認識到那是一種我執(zhí)。
那些不滿和抱怨好像是因為外界,
但深夜里,我才愿意承認那些都是發(fā)自對自己的失望。
后來,讀約翰伯格的《觀看之道》時,卻恍惚理解那些情緒由來。
他說,那些裸像的主人公,其實從來不是畫中之人,反而是看畫之人。
當(dāng)初那些筆觸是有意展現(xiàn)屈服之意,用以滿足作畫之人的征服欲。
看似與我前文所說之言毫無關(guān)聯(lián),但我卻有強烈的感觸,那些裸像像極了如今的社交媒體。
于是,我才再次認識到,那些看似由外界引起的不滿,不過是太過以自我為中心。
我比較著,我冷眼旁觀著,將一切都拉進自己身邊,仿佛一切都與我有關(guān)。
然而,現(xiàn)實又是如何呢?
美術(shù)館里的那幅畫,每天有上千人經(jīng)過觀賞,難道所有看畫之人都真正征服了那畫中女子么?
那更像是一廂情愿,妄自尊大。
世界廣闊,不要只看自己。
我們的社交平臺,看似有很多不同的聲音,但那更像是一個山洞。
我們結(jié)交與我們價值觀,世界觀相似的朋友,在這個朋友圈里,
我們每天“交換”著相似的生活,相同的意見,那不過是回聲效應(yīng)罷了。
我們以為看到的世界都與自己相似,
其實,不過是用鏡子看自己罷了。

二
我認識到那是一種怯懦。
患得患失的缺點已經(jīng)不止一次地被我提起,但令人失望的是,至今我依然如此。
我曾慶幸自己能認識到自己的缺點。
然而,“自知而不作為”與“不自知”,又有何分別?
我曾有萬般借口說,那是因為:
自己不夠堅強去接受那句一直掩于心中的道理——這個世界還沒有溫柔到,只要努力就成功。
但這樣的借口,便更是一種淺薄和不成熟。
看似有理的一句話,但卻最終將所有的錯都歸結(jié)于外界,與自己不相干。
即使念了千百遍,自已依然不堅強,依然怨天尤人。
道家說那所謂“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是心不染塵。
而,從簡而說,不過平常心三個字。
說時簡單,但又如何做到?
這不是我自己悟出的道理,不過是先生用自己的身影和人格向我們的闡釋。
他說,為何冀盼,難道誰能阻擋時間的流逝?
千難萬險,常人難耐的疲累或是巨大的失敗,哪怕是徹底的失敗。
只道是平常。
老師兩個字,并不是普通人可以承當(dāng)。
他的身影總是筆直,他身后那天,總是邇延遠碧。
他并不求世間的崇高或是神的應(yīng)許。
他最大的獎賞,是他的學(xué)生們在將來彼此的各自的困境甚至絕境中——想起看過的他的瞳仁,所以他們就在自己眼里的哀色漸褪后,閃耀出他的眼神。
我想,那個對岸留下的不再是什么目標或是信仰。
而是,屹立對岸的一個誠摯弘毅的身影,待我日后面臨那樣的艱險和難關(guān)之時浮現(xiàn)心頭,念想著他會怎樣做,于是決心自己會怎樣做。
如此,便是先生。

關(guān)于先生的內(nèi)容,我之前早已提及多次,可自行尋找,之后將不再提起。
我相信有緣便早已相識,各自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