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期如是,恍然若夢(古言)

?花醉紅塵

簾外雨潺潺。

這場雨已下了整整三天。本不是多雨的時節(jié),可這雨卻偏偏停歇不下。像是那離人的眼淚,剪不斷理還亂的纏纏綿綿。我推開窗,輕輕地伸出雙手,看著手里的物什靈巧地隨風(fēng)飄走,與那些被雨打風(fēng)吹去的花瓣自相成伴。我實在是有些懊惱,昨個才開的艷麗的花朵,如今就已經(jīng)是殘破無人問津,到底是紅顏多薄命。

所謂剎那韶華,冷暖自知,也不過如此罷。

關(guān)上窗,我重新坐回桌旁,拾起桌上的那卷《玉溪生詩集》?!啊頍o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热?,能與你修得這一世情緣,晴兒這一生便是無憾了?!毙∪氐穆曇粼谶@時陡然想起,小姐,你怎么又哭了!

我起身,一臉的若無其事,“你這丫頭,越來越不懂規(guī)矩了是吧。進(jìn)小姐閨房竟然不敲門?”

小蓉一邊把飯菜放到桌上一邊咯咯笑道,“我知道小姐茶不思飯不想的定是又想那書呆了。相思成災(zāi),小蓉哪敢打擾你?。 蔽尹c著她的額頭不依不饒,“死丫頭,別的不見你長進(jìn),偏偏是這嘴上功夫,一日比一日厲害了?!?/p>

頓了頓,我還是忍不住喃喃,天這么涼,不知他是否安好。

“好不好小姐先把飯吃了再說啊。...小姐!這不是昨天才繡好的手帕嗎,你怎么給扔了!”

我順勢看向窗外,才發(fā)現(xiàn)那手帕竟然沒有飄遠(yuǎn),而是掛在了庭院的一棵樹上。偏巧這丫頭眼尖,竟是讓她看見了。

我拾起桌上的碗筷淡淡道,我想如今,便是圓滿了吧。娘親說,人的宿命,是掙脫不掉的。有些事,你可以改變一時,卻改變不了一世。娘親繡了三十年的團扇也繡不出一個圓滿,如今,我做到了,又何求呢?

不知什么時候,外面的雨,停了。

花憶前身

那一天也下著雨。初春時節(jié),剛剛蘇醒的繁華顯得長安是那么熱鬧。京城里的牡丹花會正舉辦得如火如荼。我一向喜好牡丹,所以每年的這個時候,總要拉上小蓉與我一起去賞花,湊個熱鬧。

牡丹才看了過半,就突然下起了雨。慶幸的是出門前我吩咐小蓉準(zhǔn)備好了傘具,才得以避免渾身淋濕。

我們舉著傘匆匆忙忙往回趕的時候,迎面撞上了一個同樣匆忙趕路的書生。他沒有帶傘,渾身濕透。

我看他的樣子,似乎快要病倒了?!靶∩颐s路,冒犯了姑娘,實在是抱歉。”他舉手行禮,卻弄得我好不尷尬?!肮友灾亓耍@雨下得這么大,公子這樣淋雨,可不是要生病的嗎?”他卻笑得意氣,天色將晚,小生剛來京城,還未找到住處,再耽擱了恐怕便再無處安身了。我恍然,“我知道這附近就有一茶莊,公子若不介意,可與小女子一同前往,酌一壺清茶。我也正好讓下人再去取一把傘給你便是了?!彼q豫不決,“這樣只怕唐突了小姐。”我輕笑一聲,"不礙事的,作為謝禮,公子可否將這畫上的故事講與我聽?"他看了看我,定是知道我對他那幅護(hù)在懷里,卻還是被打濕一角的畫作感興趣,便不再推辭,與我一同前往了茶莊。

雨停之后,我將傘贈與他,提出回府。

“先生才高八斗,學(xué)富五車,相信終于一日自會金榜題名,那,小女子便先行一步了?!?/p>

“姑娘留步!”沒想到他卻突然轉(zhuǎn)過來攔住了我,“小生李行素,敢問姑娘芳名,他日,他日小生,定將登門拜謝!”

小蓉捂著嘴輕笑,對我耳語道,小姐,你看這書呆,可真逗。

”不過一傘之恩,就想登門,我看你這窮書生是看上我們家小姐了吧?我家小姐可是京城第一美人,也難怪你會心動噢?!?/p>

”小蓉!休得胡言!“我被小蓉說得面紅耳赤,轉(zhuǎn)過頭,愈發(fā)不敢去看他?!比羰怯芯墸〞僖?。“

”小姐!你該不會真的對那書呆動心了吧!“這幾日,小蓉一直在我耳邊絮叨,我實在是有點受之不了。

本是要她與我一起在庭院里捉蝴蝶,她倒是好,看見我發(fā)呆,便取笑我是對他動了心。

我雖不愿承認(rèn),可不知怎地,每次小蓉這樣說,我總覺的自己呼吸都變得困難了。

”小姐小姐,多少名門望族上門求親你都不肯依,怎么這次這么輕易就被個死書呆迷得魂不守舍?。 ?/p>

我坐在亭子里的石凳上擦汗,答道,他,感覺不太一樣呢。他的眼里沒有熏心利欲,坦蕩又老實,未有一絲酸腐之氣,卻又才華橫溢。自那日看見他在雨中拼命保護(hù)懷中的畫作,我便總覺他與常人不同。他,總歸是個好人吧。小蓉在一旁氣得直跺腳,”好人就把你征服啦!小蓉還是好人呢!“我點她的額頭,”又說胡話呢?去,把我那未繡完的團扇取來,有幾日沒碰女紅了呢?!靶∪匦χf是是是,不一會兒,卻又急急忙忙地跑了回來?!毙〗?!你忘啦,那天去花會的時候你把那團扇帶出去了!然后....就沒帶回來吧?“

我恍然,”看來是丟在路上了。也罷,也罷?!?/p>

“要我說,還真就是天意,這下,恐怕是注定了你們要再見咯。”

那天晚上,我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銅鏡里的如花美眷,第一次,感覺到了自己真實的心動和期盼。

可是娘親說,緣分這東西,是不能盼的。

那一把團扇,我只繡了半朵牡丹。小時候跟著娘親學(xué)蘇繡,她只教我繡牡丹。各種樣式,各種花色。那一次,我繡的牡丹,它叫雪蓮。

等了三個月,我依然沒有等來自己日思夜想的那個人。我其實是有點心灰意冷了的。

沒想到,那天偷偷地上街,偏偏巧碰上一個窮酸書生被客棧的老板轟出來,看那樣子,那書生該是沒有盤纏了吧。我走上前,扶起那書生,本想直接掏出銀兩來為他解圍,我卻忘了,自己出門是從來不帶銀兩的。我只好難堪地笑笑,對不起,公子我...后邊的話卻是再也說不出。竟然是他。他見我也是一愣,“薛姑娘,小生這廂有禮了?!辈恢獮楹?,我竟有點微微的難過。“你知道我?既然知道我,當(dāng)日你說要登門拜謝,這幾月來,又為何杳無音訊呢?”

“小生知道了小姐身份,自是明白自己高攀不起,又豈敢,上府上勞煩小姐。”我見他如此疏離的話語,難過更甚,卻再不顯露任何情緒?!肮邮侨鄙俦P纏了吧。京城不比其他地方,開銷總是很大的。我知公子是要找一棲身之所,碰巧王府附近有一處常年不用的閑置草屋,雖是簡陋了些,總能遮些風(fēng)雨,如果公子不嫌棄的話...“他急忙打斷我的話,“自是不嫌棄的。只要有一棲息之地,小生已是感激不盡。薛...薛小姐...小生還有一事...“

公子請講“我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樣子,直覺得好笑。

“這是姑娘的物什吧。小生...小生...”久違了的團扇,久違了的牡丹,不知怎的,看著那團扇,我心里便陡然生出一陣暖意。“這團扇,李公子一直留著嗎?”

“小姐之物..小生不敢...不敢...”

我如釋重負(fù),“公子掛心了?!?/p>

花開一瞬

王府與那草屋實在是近的很,每日偷閑,我總要偷偷跑過去。草屋雖然簡陋,卻因著這里的人,讓我覺得熠熠生輝。

我喜歡為行素研墨,看他專心讀書的樣子。

那專注的神情,總讓我想起他看向我的脈脈深情,當(dāng)是一般無異。

“行素,他日你若高中,我相信爹爹一定會允你迎我過門的?!毙兴剌p擁我入懷,道,晴兒,我一定不會委屈了你。來,你看。

他突然抱起我坐在床邊,拾起床頭的一幅字,只見上邊公公正正的兩行字,愿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我忍不住取笑他,“這都是女兒家說的話?!毙兴夭灰詾橐猓拔冶闶翘婺銓懙陌??!蔽胰滩蛔⌒Τ雎晛?,“行素,我把它繡在我的團扇上,你說,可好?”

彼時,我的團扇剛剛繡成一朵完整的牡丹,我想,如若加上這些字。這團扇,便可以見證我們的愛情了罷。

死生挈闊,與子成說。

花開無痕

自從爹爹把我軟禁在王府里之后,我便一日比一日消瘦。我也聽說太子是個不錯的男人,優(yōu)秀杰出,并且,他愛慕我。只是,感情里總有個先來后到。這太子妃的頭銜,幾乎等同于判了我死刑。

可我知道,人是不能與天爭的。

娘親在蘇州城里當(dāng)了三十年的繡娘,等了三十年,盼了三十年,最后換來的,也不過只是一個從未兌現(xiàn)的承諾。而我,最后對行素說的話是,請君珍重。

猶記得當(dāng)時,他看著我,一言不發(fā)的走到案幾旁,揮筆寫下了一幅字給我,我心匪石,不可轉(zhuǎn)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那手帕掛在樹枝上,任是冷風(fēng)也吹不動它。我還記得,那手帕上,我同樣繡了一朵牡丹,還有一句李義山的詩,“君問歸期未有期?!?/p>

當(dāng)我把它扔出窗外的時候,我已經(jīng)知道,一切已經(jīng)結(jié)束了。即便吹不散,也如是圓滿。

明日,我將嫁作他人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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