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還在,父親也才70周歲。
他是一個害羞、寡言、老實的人,四十多年的歲月里,品嘗的大多是奔波勞累。
我出生時,父親在外邊上班,三天之后才回來。進了臥室,母親在床上躺著,指著熟睡的我說:“看你家閨女。"父親卻瞥了一眼就慌忙出去了,他竟然連出生三天的女兒都不好意思見。
父親不好意思見剛出生的我,長大之后我也很少有機會見他。因為他在縣城上班,距家30公里。為了工作和農(nóng)活兩不耽誤,經(jīng)常披星出,戴月歸,那輛老式二八自行車見證了他十幾年的辛苦奔波。由于在家時間常常錯開,那時候父親對于我來說就是個稱呼。
既便如此,我卻是他的驕傲。由于我小學時成績好,雖然話少,父親也經(jīng)常在“不經(jīng)意間”告訴別人他的女兒算術如何厲害;賣糧食時也會讓我口算一下來展示我的算術能力。
轉眼小學畢業(yè)考結束了,在父親的殷切希望里,我終于考上了那所距家十公里左右的重點初中。
那時大家條件都不是很好,主食三頓都是堿面放多黃燦燦、放少了則變成石頭蛋的饅頭。早飯是只有幾片菜葉的菜湯,上面漂著一層蛋白質;午飯是土豆菜、大白菜或冬瓜,倒是都是應季菜;晚上是玉米糊咸菜。每個周五的中午會改善伙食,有肉菜。但因為覺得家里沒錢,從來也舍不得買。所以回家時就會帶一些餅啊一類的回去,而家里有好吃的,偶爾也會給送過去。
一個冬季的早自習課上,我正在專心地學習。突然聽到不斷有同學竊竊私語著什么雪人,并且大家都笑著看窗外。我也順勢望過去,只見一個頭發(fā)、眉毛和胡子上都掛著白霜的男人正扶著自行車,站在教室外面看過來,看到我之后馬上眼睛一亮,沖我笑了起來。那個滿頭白霜的男人竟然是我的父親!車把上掛著給我?guī)У臇|西,他就那樣瑟縮在寒風里等我下課!
本以為雖然艱苦些,但日子也會平穩(wěn)地過去。然而我初中快畢業(yè)時,父親卻被診出肝癌晚期。自此,只在探病時見過父親一面,而后便是永訣。至死,老實的父親都不知道他得的是什么病。
記得他去世的前一個晚上,從不做夢的我卻夢到父親默默地立在床前看著我,孤兒寡母一家人,父親怎么舍得下!
現(xiàn)在,每次上墳時,大姑看著我們都會說一句:“你爸爸要活著多好,孫男娣女這么多?!笔前?,父親要活著該有多好,今年他也才70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