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往往在真正失去某樣?xùn)|西、永不可得時,才幡然醒悟它的價值。也是在失去之后,才驀然看清自己心底的在意。遺憾由此而生——當(dāng)我們終于懂得,卻已永遠錯過;當(dāng)終于明白心意,所念之人早已遠走。
這讓我想起一位闊別多年、或許此生再難相見的老友曾言:“無論當(dāng)初作何選擇,終不免后悔?!?/p>
閑暇時,我常沉溺于翻看舊照。照片里,不同時空、不同季節(jié)、不同天氣下的自己,表情卻驚人地相似。目光在這些定格的瞬間里疾速穿行,仿佛能穿透紙背,窺見鏡頭未能捕捉的神態(tài)與景象。
此刻,我臉上想必正漾著自己一直渴望的那種笑容??上?,這笑容我永遠無法親見。曾經(jīng)困惑于自己為何如此執(zhí)著于過往那些零散的片段,如今明白:在回憶中,我誤以為找到了重獲或補救的途徑。無論悲喜,總能從中尋得欣慰的理由,幻想一切可以重來。而當(dāng)意識從回憶的云端跌落現(xiàn)實的平地,那虛幻的可能性與現(xiàn)實的不可能之間驟然拉開的巨大鴻溝,便是沉湎回憶必然付出的代價。
我心中充斥著太多飄渺的幻想。它們?nèi)鐭o形的絲線,牽引我在外漂泊,像一個貪玩忘歸的孩子。待到筋疲力盡,步履蹣跚,渴望歸家時,卻惶恐迷失了來路。只有當(dāng)這些游移不定的幻想,最終凝結(jié)在那些靜止的畫面里,才仿佛耗盡了所有氣力。一種深沉的疲憊感攫住了我,如同生命在無聲地流逝。這持續(xù)的喪失感,陡然催生出強烈而難以抑制的思念——思念家,思念兒時身邊的每一個人,渴望被呵護、被庇護,渴望一個能安放靈魂的歸處。那里恒常寧靜,無人忍心驚擾,因為他們深知,唯有疲憊至此的我,才如此渴求這份徹底的安寧。
終于有一天,我恍然驚覺:他們,也并非總是我心中那般堅不可摧。或許他們同樣需要一個能棲息的港灣。相比我的不知足,他們更容易獲得安定。僅僅是在那方小小的天地里,守望著一個微小的希望,便能令他們心滿意足,安然篤定。那希望便是他們的燈塔,守望本身,便是他們?nèi)康男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