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回? ? 公子宋嘗黿構(gòu)逆　陳靈公衵服戲朝（中）

? ? ? ?第二年，是鄭襄公元年，楚莊王派公子嬰齊為將，率軍討伐鄭國，質(zhì)問：“為何弒君篡位？”晉國聞訊派荀林父率軍救援鄭國，楚國便轉(zhuǎn)移兵力攻打陳國。鄭襄公隨從晉成公在黑壤地方會盟。

? ? ? ? ?周定王三年，晉國上卿趙盾去世，郤缺接替擔(dān)任中軍元帥。聽說陳國與楚國講和，便向晉成公建議，派荀林父跟隨成公率領(lǐng)宋、衛(wèi)、鄭、曹四國軍隊討伐陳國。不想晉成公在中途病逝。于是各國軍隊撤回。晉國立太子孺為國君，就是晉景公。

? ? ? ? 這一年，楚莊王親統(tǒng)大軍，再次到柳棼討伐鄭軍。晉國中軍元帥郤缺率軍救援，襲擊打敗了楚軍，鄭國人都很高興。唯獨公子去疾面有憂色，襄公覺得奇怪，便問他何故，去疾回答說：“晉國打敗楚國是偶然的；楚國將對鄭國發(fā)泄怒氣，晉國能長期依靠嗎？很快就要看到楚兵到鄭國郊外了！”

? ? ? ?第二年，楚莊王再次討伐鄭國，屯兵在潁水北岸。恰逢公子歸生病逝，公子去疾追究當(dāng)年靈公分黿羹發(fā)生的辱上事件，殺了公子宋，并在朝堂上暴尸；又劈開子家（歸生）的棺材，驅(qū)逐他的家族，派遣使者向楚莊王謝罪說：“寡君之前有逆上國，都是因為有逆臣?xì)w生和宋從中挑唆，現(xiàn)在都已伏法誅殺。寡君愿意通過陳侯（陳國國君）接受與上國歃血結(jié)盟?！背f王同意了，于是準(zhǔn)備在辰陵地方召集陳、鄭兩國結(jié)盟，派使者約請陳國國君。使 者從陳國回來報告說：“陳侯被大夫夏征舒謀殺，國內(nèi)大亂?！庇性姙樽C：

? ? ? ?周室東遷世亂離，紛紛篡弒歲無虛。

? ? ? ?妖星入斗征三國，又報陳侯遇夏舒。

? ? ? ? ?陳國國君陳靈公名叫平國，是陳共公朔的兒子，在周頃王六年繼位。為人輕浮懈怠，毫無威儀。而且沉溺酒色，熱衷于游玩，國家政務(wù)全然不理。寵信兩位大夫，一個姓孔名寧，一個姓儀名行父，都是酒色隊里敲鑼打鼓的角色。一君二臣，志趣相投，言語輕佻戲謔，彼此無所顧忌。

? ? ? ? ?當(dāng)時朝中有個賢臣，姓泄名冶，是個忠良正直的人，遇事敢于直言，陳國君臣都很怕他。還有個大夫叫夏御叔，他父親公子少西是陳定公的兒子。少西字子夏，所以御叔以“夏”為字，又稱少西氏，世代擔(dān)任陳國司馬官職，封地在株林。御叔娶了鄭穆公的女兒為妻，稱為夏姬。那夏姬生得蛾眉鳳眼，杏臉桃腮，有驪姬、息媯的美貌，兼有妲己、文姜的妖艷淫蕩，見到的人無不神魂顛倒，意亂情迷。更有一樁奇事：她十五歲時，夢見一個魁偉男子，頭戴星冠，身穿羽服，自稱是上界天仙，與她交合，教她吸精導(dǎo)氣的方法。與男子交合時，能竭盡所能哄得男人歡愉，從中采陽補(bǔ)陰，返老還童，這叫做“素女采戰(zhàn)之術(shù)”。她在國內(nèi)未嫁時，先與鄭靈公的庶兄公子蠻兄妹私通，不到三年，子蠻夭折而死。后來她嫁給夏御叔為妻，生下一個兒子，名叫征舒。征舒字子南，十二歲那年，御叔病亡。夏姬因為在外有私情，把征舒留在城內(nèi)從師學(xué)習(xí)，自己退居到封地株林。

? ? ? ? ?孔寧、儀行父原先與夏御叔同朝為官，關(guān)系很好，曾經(jīng)窺見過夏姬的美色，各自都有勾引她的心思。夏姬有個侍女叫荷華，伶俐又風(fēng)騷，慣于替主母從旁牽線、招攬情人。一天，孔寧和夏征舒在郊外射獵，順便送征舒回到株林，留宿在他家里。孔寧費(fèi)盡心思，先勾搭上了荷華，送她簪子耳環(huán)，求她向主母推薦自己，于是得以與夏姬私通。事后，孔寧偷穿走夏姬的錦緞內(nèi)褲出來，向儀行父炫耀。儀行父羨慕不已，也用厚禮結(jié)交荷華，求她傳達(dá)情意。夏姬平日窺見儀行父身材高大，鼻梁豐隆，心里也有意于他，便派荷華約他私會。儀行父廣泛搜求助戰(zhàn)的奇藥，用來取悅夏姬。夏姬因此尤為喜愛他，勝過孔寧一倍。儀行父對夏姬說：“既然孔大夫有錦緞內(nèi)褲的賞賜，如今我承蒙您垂愛，也想討一件東西作為信物，以顯示您對我倆的愛是均等的?！毕募Φ溃骸板\緞內(nèi)褲是他自己偷去的，不是妾贈送他的。”接著附耳低語：“既然同床共枕，豈能無厚薄之分？”說著便解下自己貼身穿的碧羅短襖贈給儀行父。儀行父大喜，從此往來甚為密切，孔寧不免被稍微疏遠(yuǎn)了。有古詩為證：

? ? ? ?鄭風(fēng)何其淫？桓武化已渺。

? ? ? ? 士女競私奔，里巷失昏曉。

? ? ? ? ?仲子墻欲逾，子充性偏狡。

? ? ? ?東門憶茹藘，野外生蔓草。

? ? ? ? 搴裳望匪遙，駕車去何杳？

? ? ? 青衿縈我心，瓊琚破人老。

? ? ? ?風(fēng)雨雞鳴時，相會密以巧。

? ? ? ? ? 揚(yáng)水流束薪，讒言莫相攪！

? ? ? ? ?習(xí)氣多感人，安能自美好？

? ? ? ? ? 儀行父因為孔寧曾拿錦緞內(nèi)褲向他炫耀，如今自己得了碧羅短襖，也向孔寧顯擺?？讓幩较略儐柡扇A，得知夏姬與儀行父關(guān)系親密。心懷妒忌，便想出一條計策來拆散他們：那陳靈公生性貪圖淫樂，早就聽說夏姬的美色，多次提起，思慕心切，只恨不能弄到手。心想：“不如引他一同入局，陳侯必然感激我。況且陳侯患有個不好向人明說的隱秘疾病，醫(yī)書上叫做‘狐臭’，也叫‘腋氣’，夏姬肯定不喜歡。我去做個貼身幫閑，落得個趁機(jī)調(diào)情，討些便宜。少不了儀大夫那邊會疏遠(yuǎn)一二分，也好出了我這點吃醋的惡氣。好計，好計！”于是獨自去見陳靈公，閑談間，說起夏姬的美貌，大贊天下絕無僅有。靈公說：“寡人也久聞她的名聲，但她年紀(jì)已到四十，恐怕像三月的桃花，難免改色了吧！”孔寧說：“夏姬精通房中術(shù)，容顏變得嬌嫩，常常像十七八歲的嬌嫩女子模樣。而且交合的妙處，與尋常大不相同，主公試一試，自然魂消魄散?！膘`公不覺欲火上涌，面頰發(fā)紅，對孔寧說：“愛卿有什么計策能讓寡人與夏姬相會？寡人發(fā)誓不會虧待你！”孔寧奏道：“夏氏一向住在株林，那里竹木繁盛，可以游玩。主公明天早上就說要去株林游玩，夏氏必然設(shè)宴迎接。夏姬有個婢女，名叫荷華，很懂這些事情，臣會把主公的意思傳達(dá)給她，萬無一失?！膘`公笑道：“這件事全靠愛卿促成！”

? ? ? ?第二天，靈公傳旨出駕，微服出游株林，只讓大夫孔寧隨從。孔寧先送信給夏姬，教她準(zhǔn)備酒席等候。又把自己的意圖透露給荷華，讓她轉(zhuǎn)達(dá)。那邊的夏姬，也是個不怕事的主兒，凡事都預(yù)備妥當(dāng)。靈公一心貪戀夏姬，把游玩當(dāng)作個名目。正是：竊玉偷香真有意，觀山玩水本無心。稍微游玩了一會兒，就轉(zhuǎn)到夏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