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很清楚,第一次聽這個樂章的那天是一年的立冬。
當時的生活可謂兵荒馬亂,唯有音樂還能給予一點安慰。這個樂章似乎有一股渾厚的力量——無比澄澈柔美的音符,魔力般地瞬間撫平了躁動——
每天過著像被泥石流追趕著拼命狂奔,有時甚至是碾壓而過的生活。直到被這搖曳的廣板從混沌中喚醒,猛然抬頭才發(fā)現(xiàn),竟然已經(jīng)是立冬了。
這段時間,忙著復習期末考試,準備著下學期留學交換,以及許多繁瑣的事情,都沒有解決的頭緒,很是煩惱。每每聽到這個樂章時,煩躁的情緒都會被一再稀釋。
推薦音樂:Concerto For Piano And Orchestra No. 5 In F Minor, BWV 1056 : II. Largo(巴赫的F小調(diào)第5號鍵盤協(xié)奏曲(作品1056)第二樂章,廣板)
今天不想寫樂評,配著這段旋律,想講個平淡瑣碎的故事。關(guān)于前幾天回家一路上遇到的三個陌生人。
(一)
那天很晚了,早已過了晚高峰的禮拜五,地鐵十號線上,車廂空蕩蕩。我對面坐著一位穿正裝打領(lǐng)帶的年輕男人,三十歲不到的樣子。整排座位上只有他一個人坐在中間,挎著公文包,昏昏欲睡,本是瞇著眼睛,卻漸漸東倒西歪起來,又不斷隨著地鐵的搖晃被驚醒,晃晃腦袋,然后再繼續(xù)這樣的循環(huán)。
現(xiàn)代趨勢,領(lǐng)導都是穿便裝的,穿正裝上班的,大多都是為領(lǐng)導打工的,似乎是這樣吧。
眼前這位小哥,大概是加班到了現(xiàn)在。終于到了周五的晚上,然而再也無法獨身一人清醒撐過地鐵上的最后一點時間。
(二)
十號線換乘一號線的時候,前面走著一位拖著行李的大爺,大概是去火車站的。
行李那么多,那么重,他走得那么慢,我匆匆趕路,即將路過他的時候,卻注意到了一件事。
這位老人,被那么多行李壓得整個人還只剩一點點,卻沒有一個像樣的行李包——東西幾乎都是拿蛇皮袋裝的,就是那種農(nóng)村里拿來裝化肥的袋子,背起來很不方便。
然而,他還拖著一個褐色的小行李箱。
行李箱還很新,皮質(zhì)的,拉桿還泛著銀色光澤。
上面寫著:“退伍留念 九五零二九部隊”。
反差,帶來一種難以描述的沖擊感。
我目送他慢吞吞地走上扶梯,繼而消失在人群里。
(三)
下了一號線,路過依然是人群熙熙攘攘的三山街。大概是周五的晚上,慶祝周末的人們都出來興高采烈地逛夜市了。
等公交時,一個高大顯眼的身影從旁邊走過。
哎,是孫悟空啊。
想起上周的某個白天,也是在這里看到了他,穿戴著齊天大圣的一身裝扮,似乎在為一家酒店做宣傳。不時揮舞著金箍棒,耀武揚威般地不停換著動作。路人經(jīng)過的都會忍不住多看幾眼,路過之后,就不會再記得他。
那天晚上,他一陣風似的路過,頭上兩條威風凜凜的翎羽,隨著匆匆的步伐擺動著,消失在華燈璀璨之中。
路過的人都會瞥幾眼,玩笑地議論一番,然后,就不會再記得他。
那身裝扮里,會是什么樣的人呢?
誰在乎呢。
齊天大圣下班了。
望著大圣匆匆遠去的背影,恰好耳機里又播放到了這首。明朗通透的音符,在那一瞬間竟是格外孤獨。
為生活奔波的人啊,祝你們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