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白若狐
1.
我知道他心里有她。
每次下班回來,他總是興高采烈地忙不迭地飛奔到洗手間里細心的洗手,倘若時間充裕,還會樂滋滋地沖個熱水澡。
生怕身上留下了什么蛛絲馬跡。
這段日子以來,甚至連手機也在進門前的片刻間關掉了。之前那么愛用手機玩游戲的人,現在竟然舍得置之不理了。
愛的力量果真強大。
他看到潔凈一新的地板,微微頓了頓,然后躡手躡腳地走到臥室門口,習慣性地伸長脖子向靜悄悄的屋子里掃蕩一番。爾后轉身看到我手里拿著湯勺,正斜倚在廚房門上充滿怨懟地望著他。他的眼神里即刻漾出了另一種無言的話語――愧疚!
“老婆,不是和你說過嗎?這些事情我來做,你還是快坐到沙發(fā)上休息休息吧,難得‘偷得浮生半日閑’嘛?!彼哪樕厦黠@寫著歉意。
爾后奪走我手中的湯勺,殷勤地自顧自地忙活起來了。一邊做菜還一邊給我講笑話。我看著他嫻熟地翻炒,煲湯,我心里瞬間柔軟起來,宛如一條小溪般緩緩地流淌,滋養(yǎng)著我的心田。
一時失了語。
他飛快地吃完飯,又翻箱倒柜起來了。
一直以來對穿著無所謂而又不善修飾的他,現在卻又對自己的穿著有著近乎偏執(zhí)的瘋狂。
紅色,粉色,白色,凡是色彩明亮的衣服如今他都視若至寶。甚至連之前我與他戀愛的時候送給他的卡通衣服也被他喜滋滋地武裝到了自己身上。
看著他瞬間縮齡幾歲,精神煥發(fā),神采飛揚樣子。我心里泛起微微的醋意――她真是他的心肝寶貝呢。
我睥睨著他像個逗逼一樣,傻樂傻樂地一臉幸福的模樣。臉上寫滿了鄙夷,即刻想繞道而行。
好想問他,為了她,有這個必要嗎?
2.
在她出現以前,我們的日子多美好呀。
那時的我們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可以逛街旅游看電影。下班后,我們悠閑地坐在窗明幾凈的餐館里,無限溫情地慢慢地享用著美味的晚餐。窗外,陽光明媚,車流無聲無息的穿過,日子美的不要不要的。實在無聊至極了,兩個人一起躺在床上看看電影,吃吃零食,說著閑話。再或者一個悠閑自樂地對鏡梳妝貼花黃,一個興致勃勃地抱著手機打雷霆游戲。日子悠哉悠哉,像被太陽光曬融化了的糖果一樣,緩緩流淌的汁液里都是甜甜蜜蜜的。
我們也曾無數次的幻想過等有了寶寶以后的幸福美好的畫面:我們一家人一起穿美噠噠的親子裝,將她打扮成清新簡約的文藝范兒,甜美溫婉的淑女范兒,美麗溫暖的森女范兒,再或者高貴典雅的公主范兒……
即便我們吵架,如今想來也是那樣的令人懷念。
那個時候,日子平靜妥帖,他的眼里只有我,我的眼里只有他。
3.
可是,自從她降落到了我們的生活里,昔日的一切的一切都成了讓人追憶與懷念的舊時光了。
取而代之的是被屎尿奶瓶陪伴孩子的機械生活。
想著我再也不能沒心沒肺地幸福地一覺睡到大天亮,再也不能瀟灑地呼朋喚友,過我自己的恣意人生。再加上婆媳矛盾,夫妻爭吵,還有因養(yǎng)育孩子滋生出的各種各樣的煩惱,所有的這些雞毛蒜皮的瑣碎像成群結隊的螞蟻一樣一點一點地啃噬著我們的生活,噬咬著我心中的堤壩,讓我潰不成軍,防不勝防。
我做月子的時候,正是一年四季里最冷的季節(jié)。北風呼嘯,雪花紛飛。我在單調機械的日子里頭發(fā)大把大把的掉,我望著窗外衰敗的花草,心里的明媚也一點一點的隨風消散。
而婆婆卻在這個時候被查出了垂體瘤,必須盡快轉到省城住院做手術。高昂的醫(yī)藥費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更別提找什么月嫂了。愁云慘淡的日子里,我看著身邊這個稚嫩的嬰孩,不知何去何從。好似突然從高高的云端瞬間跌入人間的水泥地上。心里的傷痛,委屈、落寞與憂傷,比之身體上的疼痛更加深入骨髓。
我愈發(fā)的抑郁,常常無端地哭泣流淚甚至想要跳樓一走了之,而他卻始終像影子一樣跟著我溫暖著我寬宥著我,耐心地不厭其煩地哄勸。不但操心著婆婆還顧及到我的身心,還有我們的她。
他說,婚姻果真是一場修行呢。尤其是在有了孩子以后。生活中的瑣碎我們要一起慢慢解決?;橐觯枰覀儗W習的還有很多很多。我們不但要彼此相愛,更需要好好溝通,彼此包容、理解和體諒。
我突然發(fā)覺他高大上起來了。這個笨拙的男人不知何時竟然變成了有孝心有責任有擔當的兒子,丈夫,慈父。
他把婆婆安排妥當以后。除了工作,其余的時間都交給了家庭。
于是,每天下班回來,只要看到女兒,他那原本黯淡無光的眼睛立刻變得流光溢彩,所有的疲憊也一掃而空。他是那么的愛她――那個和他長著相似容顏的女兒。
對于育兒,他似乎比我懂的都多:
比如,外出回來要先洗手,盡量連衣服也要換洗,不要把外面的細菌帶回家;
比如,小寶寶要多睡覺,這樣才能長身體;
比如,家里要常常保持干凈整潔,防止病毒滋生;
比如,母乳媽媽要多吃飯菜,保持營養(yǎng)均衡,這樣寶寶才能長的又白又胖又健康;
比如,母乳媽媽要多休息,這樣才能保證有充足的奶水;
比如,帶娃的人要穿色彩明快鮮艷的衣服,刺激寶寶的視力發(fā)育。
于是,他每天下班回來,就不厭其煩地重復這些事情。為了他心愛的小公主,他心甘情愿地,樂此不疲地做這些事。
4
夜已經很深了,朦朦朧朧中我又聽到了她莫名其妙的哭聲,可是我的上眼皮始終不情愿離開下眼皮。隱約中我聽到他一會兒給她換尿不濕,擦屁股,喂水,一會兒邊輕輕的拍著她邊哼著不成調的兒歌哄她睡覺。漸漸地聲音弱下去了。
可是沒多久,我又被她的半夜啼哭攪的心煩意亂。我掙扎著爬起來,而后睡眼惺忪地從他的懷里接過她,掀開衣服,將奶頭塞到她的嘴里。
我可不敢怠慢了他的小情人。
當我倚在床頭,抱著她依舊哈欠連連喂奶的時候。他卻已經屁顛屁顛地跑到廚房給我準備夜宵去了。他似乎一直都是精力充沛著的。
我看著她胖乎乎的可愛模樣,再看看他一臉的倦容,布滿血絲的眼睛,摸著我自己身上日益飛長的贅肉,我既心疼又有些不甘心地問他,“這樣為了一個孩子被栓住的生活,值得嗎?”
他燦爛一笑,毫不猶豫地回道:“當然值得?。∩且粋€從容的過程,每個階段都會有該做的事情該有的責任。你們都是我的最愛。
女兒是我上輩子的情人,你是我今生的愛人,為了你們,一切都值得!”
我眼眶里泛起一片潮濕,有夫如此,妻復何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