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聚會結束了,和老同學揮手告別的一霎那,我突然有一種不同于20年前的感覺,他們回望的眼神在我的腦海里幻化成親人般的留戀與叮嚀,親切而且溫暖。
回想20年前,畢業(yè)的鐘聲敲響,同學們聽從遠方的召喚各奔東西,在我們踏出校門的那一刻,我們對身后的告別有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我們急于奔赴下一個遠方,對這份靠四年時間一點點累積的情感顯得有點收放自如。
記得那天,我們沒有隆重的告別儀式,我背著自己的行李卷,故意顯露出自己對畢業(yè)的無所謂,和室友告別。一位要好的同學和兩個學妹把我送到火車站,我們說笑著,談著與告別毫不相干的話題,我極力把自己偽裝得很瀟灑,給學妹們做出畢業(yè)生應有的榜樣,滑稽而且可笑。
火車慢慢開動,我的笑容在她們身影漸漸消失之后瞬間凝固,看向窗外的雙眼突然被淚水遮擋,不再怕她們笑話,任由淚珠在臉頰上肆意地流淌,那一瞬,我才意識到自己真的從這里離開了,我茫然失措,就像一只迷途的羔羊。
曾幾何時,我一直以為,同學們不會再相見,過去的舊時光一度被我埋藏在原來的地方,從沒想過讓它重見天日,那時候,我覺得同學和青春是用來回憶的,它就像一張張發(fā)黃的照片,落滿了時間的灰塵。
慢慢地,當我們人到中年,不覺間,開始時常思念那段青蔥歲月,經常聽到周圍的人發(fā)出聚會的聲音,但始終沒有勇氣去見一見,心里打著自己的小算盤。容顏的衰老與事業(yè)上的不盡人意,讓我對聚會充滿了抵觸和排斥,我無數次地告訴自己等一等,等我狀態(tài)好一點,再好一點。
當20年的聚會迫在眉睫,我還在想著各種不去的理由,當時間敲定,清晰的數字擺在面前,我突然醒悟了,我只是去參加一個同學聚會,不是去相親,也不是去參加某屆知名企業(yè)家的論壇,不需要再準備,只需帶上我那顆曾經年輕的心就可以了。放下這一切,我的內心輕松不已,我開始對那一天的到來充滿了期待。
我坐上北去的列車,向著學校的方向飛馳前往,人逢喜事精神爽,嘴角不自覺地上揚,想著上學時的點點滴滴,就像昨天的事一樣。當列車上響起沈陽北站就要到了的熟悉聲音的時候,我興奮得像個孩子一樣東張西望。
接站的同學們在不遠處向我招手,感覺這就像一部電影,期間分開的20年被輕松地剪輯掉了,只輕描淡寫,留下寥寥幾筆,便與現實連接在了一起。
還是熟悉的聲音,只是每個人的臉上多了幾分歲月的滄桑,互相說著你胖了;他瘦了;你還是老樣子;頭發(fā)怎么都白了;身體好點沒?話語中透著親人般的關切??粗總€人的皺紋與白發(fā),我的心竟然有點疼,那是對至親的人才有的那種痛與愛。真希望我不來,你們不老,那該多好。
我們舉起酒杯,紅酒在杯中肆意地搖晃,像我們當年青春的沖動與不羈,那一刻,我們忘記了年齡,忘記了煩惱,忘記了所有的不愉快,就像在自己的親人身邊一樣,是那樣的無所顧忌,那樣的充滿安全感。
咔嚓咔嚓的快門記錄了我們對青春的追憶,還是那個校園,那些人,只是跨越了時間的維度,希望在這里與曾經的他們相遇,那些青澀的少年還在這里嗎?
我們找遍了整個校園,沒有找到,忽一轉身,他們在那里說笑、嬉戲、打鬧,原來他們一直都在這里,從未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