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危機(jī)四伏皮肉之苦
她這是在哪里？伸手不見五指的恐懼讓鳳九覺得連呼吸都變得困難。靜謐的黑暗中只有她沉重的喘息聲，四面八方仿佛有著一雙雙窺探的眼睛。
“九兒！”男聲穿過層層迷霧，終于喚醒正身處夢靨之中的鳳九。
鳳九睜開眼，雖然看不真切，可還是一把抱住了東華。
溫暖的手掌撫上鳳九因冷汗而微涼的額際：“做噩夢了？”
“嗯?！兵P九點(diǎn)點(diǎn)頭，心有余悸：“在一個好黑好黑的地方，只有我一個人?！?/p>
“別怕，有我在?！睎|華心疼地?fù)碜▲P九的身子，輕拍她的背。
鳳九靠在他胸前，輕輕應(yīng)了一聲，其實已經(jīng)覺得好多了。
東華則是眉頭微皺，狀若深思，鳳九會做噩夢絕非偶然，他心中隱隱不安：“九兒，這幾日你就乖乖待在宮里，別再出去亂跑了?！?/p>
“不過是個夢……再說，誰亂跑了，還不是因為你……”鳳九不滿地竊竊私語，接著，她才想起自己原本是打定主意不理他的，便嬌蠻地扭過臉去，然而圈抱著他的手倒是沒有任何要松開的意思。
“還在生氣？”東華刮了刮她的鼻尖，被她這口是心非的模樣逗得很樂。
鳳九仰起脖子，張開嘴，咬住東華的手指想要以此泄憤，可卻在關(guān)鍵時候猶疑了起來，她悄悄抬眼，見他還是溫和的笑著，就好像她是個無理取鬧的小娃娃一般，她惱怒地松口，然后不情不愿地將臉轉(zhuǎn)向另一側(cè)：“哼！”
“可我卻不知道你在氣什么。九兒，莫非是，你覺得我還不夠愛你？”散發(fā)著熱度的手掌不規(guī)矩地游移到纖細(xì)的頸子，粉頸上人為的點(diǎn)點(diǎn)痕跡依舊十分清晰。
鳳九原本像只慵懶的貓兒一般，享受著他輕柔的撫觸，聞言，貓兒炸了毛，一把火轟得燒上那張花顏月貌：“才不是這個，你……”他又曲解她的意思！
“那就是身子不舒服了。這也好辦，明日我?guī)闳レ`寶天尊那里，在天泉里泡上一會兒就是了?！?/p>
“哪有人這樣的？”鳳九嗔道。上清境的天泉是出了名的療傷圣地，那里是這樣用的？若是主人問起來，難道要如實說是因為閨房之事嗎？怎么說得出口??？
“這有什么？”東華滿滿的不以為然。
鳳九一時無言，她在東華的懷里蹭了幾蹭，舒服地窩著：“而且，也不是因為這個……是你每次都挖坑給我跳……”
“哦？此話怎講？”東華饒有興趣地問。
菱唇撅得老高：“你心知肚明?！?/p>
“這可冤枉了。事是你‘親口’做的，話也是你親口說的，怎么就成了我給你設(shè)下圈套了？”
“問題是，明明你都知道……”
“我看你挺開心的。更何況，你也沒問不是嗎？”東華若有其事地解釋道。
“哼！”強(qiáng)詞奪理！
東華一下一下地摸著她的頭，化去她心中殘余著的淺淡不安。
呼吸間盈滿讓她心安的氣息，睡意翩然襲來，鳳九安然地窩在他懷里，沉沉睡去。
東華垂下眼眸，神色寵溺。他看向屏風(fēng)上掛著的衣物，眼光在鈴鐺上稍作停留，微抬手，燦爛光芒從指尖射向銅鈴，悄無聲息地融入其中。
鳳九掀開碗蓋，淺嘗后，神色微訝：“陽羨雪芽？今日的茶倒是有些意趣，就是這味道稍嫌重了些?！?/p>
“什么？”玄霜的神情更為訝異，她泡的明明是……
“怎么了？”鳳九稍稍抬眼。
“奴婢下次會泡淡一些?！?/p>
遠(yuǎn)處一個人影逐漸放大，原來是一個穿著喜慶的老人家走了過來，只見他向坐著的鳳九躬身作揖：“不知娘娘請小仙來是所為何事？”
“請坐。我今日對一件事情有些好奇，便想著要問問月老。”
“娘娘但說無妨。”
鳳九微笑，她看向身側(cè)的侍女，輕聲吩咐：“玄霜，去取些清茶點(diǎn)心來，可不能怠慢了客人?！?/p>
“是?！毙搭I(lǐng)了吩咐下去。
“這仙娥……”看著遠(yuǎn)去的身影，月老若有所覺地皺起了眉。
“月老真不愧是掌管人間姻緣的神仙，一看便知端倪?！兵P九贊嘆：“我要問的便是她的姻緣，我察覺她紅鸞星動，正想牽個紅線，可細(xì)算之下……”
月老明言:“此女姻緣確實在凡間。娘娘近日……小心為上?！?/p>
鳳九一愣：“此話怎講？”為何這月老突然要她小心？
“此女會被貶下凡間，必然是犯了什么錯事。而她現(xiàn)在又恰好是在娘娘身邊伺候著，娘娘不可不防?！痹吕险Z重心長地勸諫。
“我知道了?！兵P九微笑。
沒一會兒，玄霜便端著茶盤回來了。
“說起來，在成玉還沒成仙的時候，她和連宋的紅線是你給牽上的吧?！兵P九看過命簿，也問過司命，可司命也說了，三殿下的凡間情緣并非出自他的筆墨，可想而知，那便是這月老的手筆了。
“咳咳……沒錯?！痹吕献兊貌缓靡馑计饋恚坜刍ò椎南∈韬樱骸霸灸厥菃渭兿胱屓钕鲁孕┛囝^，讓他嘗嘗單相思是什么滋味，卻沒想到這紅線陰差陽錯地越纏越緊?！钡阶詈螅褪窍虢舛冀獠婚_了。
鳳九來了興趣：“怎么？三殿下是招你還是惹你了？害得你要如此整治他？”
“想必娘娘也聽說過，三殿下早前是見花就采，就連下凡前還不忘調(diào)戲仙娥，害得我殿中仙娥紛紛相思成疾，以致我姻緣殿事務(wù)均無人打理?！闭媸且话研了釡I，想他年紀(jì)一大把了，還要辛辛苦苦地抹地、擦燭臺，哎……
鳳九笑出聲：“原來如此?！?/p>
“我姑姑被封住神識，化身凡人素素的時候，她的姻緣是不是也歸你管？”
“這倒不是。姑姑與太子殿下的紅線是自己連上的？”
“自己連上的？是因為三生緣定？”
“也許吧。說起來，帝君下凡之后，他與娘娘你的紅線也是如此?！?/p>
“連上了？”鳳九一驚。那時候，三生石未變，東華和她理應(yīng)是與任何人都無情緣牽扯的。
“照理說，應(yīng)該是連不上的，可事情就是這樣發(fā)生了，連上的也不是往生的那位凡間女子，而是那時身為青丘帝姬的娘娘。”
鳳九喃喃自語：“怎么會……”
“情之為物，本就是妙不可言的存在。天命本就無法束縛人心，更別提是像帝君這般的尊神，若是心存執(zhí)念，即便是下凡歷劫，也是洗不清的?！痹吕闲呛堑卣f道。
鳳九微微失神，而后淺笑吟吟，她側(cè)身看向那名仙娥：“玄霜，你心目中的如意郎君是怎么樣的？”
玄霜一驚：“??？這……”
“別多想，你如實說就是了，興許本宮還能助你一臂之力呢。”鳳九別有玄機(jī)地說著。
“像娘娘和帝君一般的恩愛兩不疑，便已足矣。”玄霜緩緩說出內(nèi)心所想。
“倘若……對方是個凡人呢？”比起天上神仙，凡人的壽命真是渺滄海之一粟。
“即便只有數(shù)十載也無妨，我可以等，等這人輪回轉(zhuǎn)世，便可再續(xù)情緣。然而話雖是這么說，只怕玄霜未必有找到命中良人的福氣?！毙蝗挥行└袊@，緣分一事，向來都是可遇而不可求啊。
“你倒看得透徹?！兵P九一笑，拍了拍她的手，肯定道:“放心，你絕對是有這福氣的?！?/p>
“承娘娘吉言。”玄霜溫婉地笑了。
送走月老之后，鳳九又坐了一會兒，隨著玉盤里的糕點(diǎn)被清得一干二凈，無聊的情緒便冒了出來。見玄霜要再去膳房拿份點(diǎn)心過來，鳳九急忙叫住她：“不用了，玄霜，隨我出去走走吧?！?/p>
玄霜的臉上有著不贊同，她遲疑地勸阻著：“娘娘，帝君不是再三吩咐過，讓您不要出宮的嗎？”
“太晨宮是宮，天宮也是宮啊，我不出九重天不就是了？”鳳九不以為然道，凡事要學(xué)會變通嘛！
身著粉紗的仙娥緊鎖娥眉，仿佛正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陷入苦惱。
“玄霜?！兵P九試探著叫她。
玄霜還是沉浸在自己紛雜的思緒中，沒有作出回應(yīng)，看樣子，是沒有聽見。
“玄霜?！兵P九稍稍提高了音量。
“娘娘有何吩咐？”玄霜心神一定，訓(xùn)練有素地回復(fù)。
只見鳳九噙著一抹玩味的笑：“吩咐倒是沒有。只不過，自出了太晨宮開始，你似乎就一直心神不寧，是有什么煩心事嗎？”若她沒猜錯，這煩心事多半與她大有干系。
“實不相瞞……奴婢只是想起了從其他姐妹哪兒聽到的消息?！毙拖骂^，神態(tài)變得不自在起來。
轉(zhuǎn)移話題？鳳九也不再深究下去，便順著她的話發(fā)問：“哦？是什么消息？且說來聽聽?！?/p>
“聽說瑤池的某一處栽上了幾朵新花，比寒月芙蕖還要再美上幾分。”
“這倒要去看看了?！兵P九有了興趣，往瑤池的方向走去。
“娘娘，就在前面一點(diǎn)了?！毙钢幊氐囊惶帲骸皳?jù)說此花剛栽來瑤池，仙氣尚是不穩(wěn)，奴婢法力低微，怕是會驚擾了它……奴婢就在這兒等著?！?/p>
鳳九不動聲色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隨后向蓮池邊走去，臉上的神色叫人捉摸不定。
“不就是朵花嘛，怎么這么嬌氣……”鳳九努努嘴，成玉竟會容許這樣嬌氣的花養(yǎng)在瑤池？真是奇怪。
鳳九緩緩走上前去，定睛一瞧，頓時心下了然。陽羨雪芽、明前水芙……她嘲諷地扯唇一笑，不知道還有沒有別的把戲？澄澈的鳳眸有意無意地掃過不遠(yuǎn)處正站立不安的女子。
鳳九半轉(zhuǎn)過身，悠閑地靠坐在白玉欄桿上。玄霜止步不前絕不是因為這花的緣故，那是因為什么呢？她靜靜地思考著一切可能的緣由。
“喀！”的一聲，鳳九微晃了一下。
“娘娘小心！”玄霜驚愕地瞠目，出言提醒卻已經(jīng)來不及。
那白玉欄桿竟在頃刻間化作飛灰，鳳九失去重心，以半坐的姿勢，整個往水中墜跌了下去，可想而知，自然是臀部先著地：“啊！痛痛痛！”鳳九痛呼。
“咦？”玄霜驚訝地看著能將人滅頂?shù)某厮邙P九身邊退散，她拍拍胸口，松了口氣。
“九兒！”東華恰好經(jīng)過此處，也就目睹了一切，身影一閃，旋即立于蓮池中。
鳳九早已疼得淚花亂轉(zhuǎn)：“嗚嗚嗚，我好痛，幫我……”她話音一頓，大庭廣眾之下，她傷在這樣一個位置，似乎不太適合讓他揉上一揉。眼珠滴溜一轉(zhuǎn)，跌坐在地上的紅衣女子便化作了九尾紅狐的姿態(tài)。
但見紅狐奮力一躍，非但沒有跳到該跳的位置，反而加重了傷勢，疼得它齜牙咧嘴。她怎么忘記了？在陽羨雪芽茶和明前水芙香氣的作用下，她此刻法力全失。
看著頑強(qiáng)地抓著衣袍下擺，掛在他外袍上的紅狐，東華無聲地嘆了口氣，他彎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把它抱在懷里，同時不悅地輕斥：“明明已經(jīng)摔傷了，還跑跑跳跳的，是嫌自己傷得不夠重嗎？”
紅狐抬起頭，紅眸泛著動人的水光，頗惹人憐愛?！巴础?/p>
東華只是試探性地在紅狐的傷處輕碰了一下，紅狐的毛便豎了起來，身子還戰(zhàn)栗了好幾下，見此，他的眉頭皺得更加厲害。抱著紅狐回到地面，東華看看明顯心虛的仙娥，給司命一個眼色后，便化作一陣縹緲青煙，消失無蹤。
鳳九一離開，瑤池的水便恢復(fù)原樣，掀起一陣好大的水花。
“仙娥，隨我去找普化天尊吧?！彼久f罷，便徑直往前方走。他一邊走，他邊思考著:他是不是曾見過這個仙娥，還留下了印象，感覺她特別……眼熟？
“是，星君?！毙獩]有絲毫爭辯又或者要遁走的意思，娟秀臉龐未見恐懼，反是如釋重負(fù)。
如釋重負(fù)？這仙娥真是奇怪！讓帝后受傷，就算普化天尊能手下留情，帝君也絕不會袖手旁觀，她還是自求多福吧。
第五十二章：狐身養(yǎng)傷溫馨日常
紅狐靜靜地趴在紫衫男子的腿上，九條尾巴晃啊晃的，好不春風(fēng)得意。雖然傷處還是很疼，可是它可以被照顧了呀。
男人一邊幫紅狐上藥，一邊輕斥：“我不是說過，讓你乖乖待著的嗎？”
九尾一頓，慢慢放了下來。只見小狐貍垂下腦袋，討好地在他懷里蹭了蹭，像是在乞求他的原諒。
東華睨了它一眼，順手取了一條干凈的白布，不失輕柔地幫它裹在傷處，他漫不經(jīng)心地說道:“或者我該把你送去藥王那里，我也能有幾日的清閑?！?/p>
事關(guān)自己的福祉，紅狐的耳朵立刻就豎了起來，它半支起身子，在他身上撓啊撓的，紅色眸子水潤潤的，鳳九堅決抗議:“我不要！我不要！”
“怎么？現(xiàn)在想留在宮里了？”東華譏誚著。那是誰把他的話當(dāng)成耳邊風(fēng)，出去自找苦吃的？
“我錯了嘛。”紅狐的頭顱默默往東華的掌心偎了偎。咦？怎么突然有點(diǎn)昏昏沉沉的？鳳九心中疑惑，隨后它抬頭望向他，該不會……
東華聽見了鳳九此刻的心聲，卻是一言不發(fā)地看著她，既沒有承認(rèn)，也沒有反駁，只不過這樣的反應(yīng)讓鳳九更慌，它極力抓住最后的幾絲清醒，咬住了一大片紫色的衣袖。哼！休想甩掉它！最后的最后，紅狐的眼前被大片大片的黑暗所取代。
東華低著頭，唇角微揚(yáng)，有規(guī)律地輕拍著紅狐，眼底滿滿的寵溺：“也不怕睡得難受。”雖然鳳九一直是不聲不響的，可畢竟是從高處跌下去，皮肉之苦總是免不了，于是他便索性在傷藥里添了些靜心安眠的藥材，好讓她把這最疼的幾個時辰先睡過去。待她醒來，藥效發(fā)揮作用，也就不那么難受了。
沒多久，司命從殿外走來，他向著東華作了一個揖：“帝君，人已經(jīng)交由普化天尊處的人審問了?！?/p>
“可有什么結(jié)果？”東華輕撫著赤色的狐毛，漫不經(jīng)心地問道。
“說也奇怪，那侍女一直緘口不言?！彼久鼘Υ艘彩侨f分疑惑。一般人不都會極力澄清，表明自己的清白嗎？可這仙娥偏偏反其道而行，就是什么都不說。
東華還是平平淡淡的，仿佛早已預(yù)料到會是這情況：“你帶句話給普化天尊，就說，日落之前，我要個答案。”
“是，帝君，小仙這就去傳話。”
“另外，鎖妖塔是個好去處?！睎|華淡淡地補(bǔ)充了一句。
只見司命恭敬地躬身之后，轉(zhuǎn)身離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紅狐的小耳朵顫了一顫，熟悉的味道讓它嗅了嗅，數(shù)條漂亮的尾巴心花怒放地?fù)u著。好一會兒，鳳九睜開眼睛，這才發(fā)現(xiàn)書房之內(nèi)只有她一人…哦不，是一狐。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抓著的紫衣，想必是東華走時不愿吵醒它，索性就脫下來了。
紅狐輕巧地一躍，跳到了地上，臀部只傳來了微微的痛感?！斑@是……過了多久呀？”它仰著頭，望著略沉的天，不知今夕是何夕。
“娘娘?！兵P九在走廊上踱步之時，幾名仙娥經(jīng)過，急忙向它行跪拜大禮。
“帝君此刻在何處？”紅狐單刀直入。
“回稟娘娘，帝君在清微殿?！?/p>
“好的，我知道了?！兵P九不動聲色地按捺住心中竊喜，佯裝淡定地往清微殿走去，只不過步伐微妙地快了起來。
離清微殿還有十余步的時候，就有濕潤的水汽從里面飄散出來。紅狐吞了口口水，只見它放慢腳步，躡手躡腳地進(jìn)入殿內(nèi)，再小心翼翼地靠近溫?zé)釡氐倪吘?，然后趁著某人不備，跳了進(jìn)去。
糟了！當(dāng)紅狐身體急速下落的時候，它的腦海中閃過這兩個字，它閉上眼，準(zhǔn)備迎接再次襲來的苦痛。
此時，正假寐的男子迅速睜開眼，及時接住紅狐，止下它的跌勢?！懊髅鞫汲赃^一次苦頭了，怎么還不長記性？”東華搖了搖頭，狀若無奈。
鳳九緩緩睜開晶亮的紅眸，確實有些心虛，皆因它一時歡喜過頭，以至于忘記此事。這事它理虧，它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決定轉(zhuǎn)移話題：“哼！你把我丟在書房里不聞不問！”鳳九可憐兮兮地控訴，真是我見猶憐。它現(xiàn)在好歹是個重病在身的傷患誒，他就這樣把它丟在那里，也不怕它出什么事！
東華睨了一眼正努力在他身上揩油的所謂“重病纏身”的傷患，涼涼地說:“你在太晨宮，能出什么事？”
鳳九未聽出他話中的玄機(jī)，只覺得自己被冷落了，殊不知，恰好中了某人的下懷?！罢l說的，前幾日在花林摘花的時候，我就差點(diǎn)……”意識過來的紅狐急忙住口。
“哦？原來有人知情不報?！睎|華并無驚訝，仿佛早已知悉此事。
“你知道？”鳳九微訝：“玄霜呢？她現(xiàn)在怎么樣？”
“那個隨你幾天的仙娥？鎖妖塔。”指掌輕輕碰觸它已褪不少紅腫的傷處，見它毫無所覺，東華稍稍安下心來。
“鎖妖塔？”妖王被殺的消息一直是封鎖著的，所以提及鎖妖塔，眾仙家依舊認(rèn)為那是個有去無回的地方。這么說，他是有意放它一條生路咯：“你知道我的意圖？”
“我以為，你自有分寸?！睎|華挑眉。
鳳九俯首，乖乖認(rèn)錯：“是我大意了?！毕乱豢?，它討好地瞅著東華，紅眸里閃著幾許興奮的色彩：“我?guī)湍悴帘??！?/p>
東華定定地看著紅狐：“你見過誰沐浴是干著洗的嗎？”他抱著它，走上臺階，離開了浴池。拜它所賜，他可以直接穿衣服了。
鳳九定睛一瞧，這才發(fā)現(xiàn)，溫?zé)岬脑∷驗楸芩l(fā)簪的關(guān)系，都被隔開了好幾尺的距離。東華雖然是立在池中，肌理分明的身上卻是滴水不沾。只是它現(xiàn)在法力暫失，沒法變回人形取下發(fā)簪。鳳九無聲地嘆了口氣。
“覺得很可惜？”
“嗯?！兵P九下意識地回應(yīng)。
東華唇角微勾：“說實話，我不是很想和小動物一起洗?！彼阉旁谝慌缘膲|子上，拿起一邊的衣服。
鳳九臉一熱，好在它本就是紅狐，當(dāng)即便決定將他的言外之意置若罔聞。裝傻嘛！這誰不會？
東華沒有戳穿它，只是笑了笑，開始穿上里衣。
鳳九看著他，看直了眼。此情此景，可謂活色生香。紅狐不禁覺得，周遭環(huán)境變得更熱了。
“關(guān)于玄霜……她并沒有害我之心，放她下界也就是了?！兵P九如此說道，鎖妖塔雖然沒了妖王坐鎮(zhèn)，可是積余數(shù)十萬年的妖氣也非等閑小仙可以應(yīng)付的。
“不論有心還是無意，她讓你受傷是事實，就該付出點(diǎn)代價?！?/p>
“可是……”
“沒什么可是，身為太晨宮仙娥，保護(hù)你是原就是她的本分?！睎|華的語氣毋庸置疑。
鳳九一邊高興于東華對她的在乎，一邊也為玄霜的處境擔(dān)憂著。玄霜并非是害她受傷的罪魁禍?zhǔn)?，不然她之前也沒法子時時化險為夷了。
見它柔腸百結(jié)的樣子，東華忍不住輕嘆一聲：“明日。”
“什么明日？”鳳九一呆。
“明日我就讓司命悄悄送她下界，這樣你可滿意？”東華的聲音好不無奈。
紅色的頭顱在他身上蹭了蹭：“謝謝?！?/p>
夜色已深，東華抱著紅狐步入寢殿。
“我不要睡籃子！”在東華施法前，鳳九便叫了起來。
“哦？那你要睡哪里？”東華明知故問。
“我可以幫你壓被子?！奔t狐冠冕堂皇地捍衛(wèi)著自己的權(quán)益。
東華不置可否，抱著它走向床榻，將她小心放在里邊一側(cè)，隨后掀開錦被躺了下去，興許是之前睡了很長一段時間，鳳九一時之間還不怎么睡得著。它蜷著身子看著東華，看了許久，心想他應(yīng)該已經(jīng)睡著了，便心懷不軌起來。它先是鉆進(jìn)被子，再靈巧地鉆入他的衣裳，心滿意足地趴在他光著的胸膛上，傾聽著他沉穩(wěn)的心跳聲。
揶揄的男聲從上方傳入紅狐耳里：“九兒，你這是壓被子，還是壓我？”
“我是……怕你冷，所以自告奮勇當(dāng)被子來著?！兵P九嚇了一跳，沒想到他還醒著，于是隨便扯了個理由。
東華輕笑，好心情地順著它的話：“那真是辛苦你了?！彼牧伺乃谋巢浚骸熬艃?，早點(diǎn)睡，你傷勢還沒好?！?/p>
在東華的輕撫下，瞌睡蟲悄悄報道，鳳九陷入夢鄉(xiāng)。
東華看著它，眉眼含笑。
紅狐懶洋洋地趴在東華的安安靜靜地看著他看書、寫字、作畫，仿佛不會厭倦似的。
是鳳九的傷勢還沒好嗎？
并非如此。幾日下來，它的傷勢早已痊愈得不能再痊愈了。只是鳳九享受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便決定再多作幾日的狐貍。
“九兒。”東華停筆，將筆桿擱在架上。
“嗯？”鳳九輕聲應(yīng)。
東華把它抱起來，放在桌上。
紅狐踩在宣紙上，看著紙上光禿禿的枝干，不明白他在畫些什么。她又細(xì)細(xì)地看了看東華，也不像是心情不好的樣子啊，那為什么要畫這么蕭瑟的一幅圖？
“伸只爪子出來。”東華說道，眼底含著幾許笑意。
“哦?！彪m然不解，紅狐依言照做，伸出了一只前爪。
東華輕握著小巧玲瓏的狐爪，引著它探進(jìn)硯臺，蘸了點(diǎn)濃濃的墨汁，接著讓它在宣紙上留下了幾個漂亮的爪印。
鳳九呆呆的，像只提線木偶一般被他牽著走，他到底在干什么呀？
東華松開抓著小爪子的手，他執(zhí)起桌上的宣紙，像是十分滿意?！班?，效果不錯?！?/p>
只見那棵原本還是只有枝干的樹，已是繁花盛開的燦爛模樣，一改原先的蒼涼之感，枝上朵朵梅花形狀圓潤，可愛極了。
鳳九這才反應(yīng)過來，敢情他是把它當(dāng)成畫梅花的模具了？它把其它幾只爪子也染上了墨，隨后齜牙咧嘴地往東華身上撲過去，開始“復(fù)仇?！?/p>
很快，潔白無瑕的衣袍上便被踩出了許許多多的圓潤梅花。
性喜潔凈的東華未見怒色，絲毫不介意成了它的畫板：“也好，你躺了這么多天，也該好好活動一下，不然骨頭都要生銹了。”
“壞蛋！”鳳九不滿道：“我要報仇！”
“哦？就你現(xiàn)在這個樣子？”東華取笑。
正可謂是可忍孰不可忍，鳳九當(dāng)即化作了人形。她伏在東華的身上：“你今天別想走！”
“九兒，你姑姑來了?！睎|華看了眼門口正瞠目結(jié)舌的兩個人，挑眉說道。
“我才不信，就算是姑姑來了，我也不會挪位置的?！?/p>
“小九?！卑诇\收起驚訝的情緒，覺得此情此景有些好笑。
“姑姑？”鳳九回過頭，神情怔忡，除了白淺之外，還看到了司命還有夜華。
“我想，我們還是改個時候再來，此刻就不叨擾二位了?！币谷A不溫不火地說，黑眸中泄漏了笑意。
司命則是若有其事地咳嗽了好幾聲：“娘娘，小仙有句話不得不說，這個家務(wù)事呢……還是適合關(guān)上門來處理?！?/p>
“是啊，這樣大庭廣眾的……”白淺欲言又止。
鳳九倏地紅了臉，可她又不能說他們是誤會了。騎虎難下之余，干脆繼續(xù)語不驚人死不休：“有道理，司命，你吩咐下去，今日帝君不接客?！?/p>
“咳咳……”這次變成白淺和夜華咳嗽。
“是。”司命早就習(xí)以為常了，他面不改色的做了個揖之后，便退下了，離開的時候還順便帶上了門扉。
白淺大笑出聲：“接客……哈哈哈……小九真是人才?！彼詾樘繉m是秦樓楚館嗎？人人都要敬畏三分的東華帝君倒成了煙花之地的小倌了。
“淺淺，別笑得肚子疼了。”夜華說道。
“太子殿下，白淺上神，看來今日不太適合議事，還是改日再談吧。”司命星君向二人致歉。
第五十三章：婚典前夕事有蹊蹺
“接……客？”東華也有些愣了。
“沒錯，今日不接客?！兵P九看著他失神的樣子，覺得格外有趣。誰叫他方才欺負(fù)她！
可東華帝君是何許人?。恐灰娝裆謴?fù)如常：“哦？那你算什么？”
“我是你……”娘子兩個字差點(diǎn)就脫口而出，鳳九起了壞心：“入幕之賓。”
“好一個入幕之賓。”東華朗笑，隨后一個旋身，二人位置陡變。
鳳九覺著一陣天旋地轉(zhuǎn)。接著，俊顏在眼前慢慢放大，自然而然的，鳳九合上雙目，卻遲遲沒有等來應(yīng)有的親吻，只聽見了……笑聲。笑聲？
鳳九從曖昧的情境中脫離開來，她睜開眼，看著他臉上捉弄得逞的笑意，被耍的感覺油然而生，她抬起身側(cè)的手，想要推開他，卻被反制。
東華制住她的動作：“乖，別鬧?！?/p>
究竟是誰先鬧的？鳳九不滿地瞪著這個賊喊捉賊的男人。
東華輕輕拔下鳳九發(fā)間的墨簪：“這么幾日下來，你是該好好沐浴一番，順便也把手上沾到的墨汁洗去?！?/p>
“需要我提醒，這是誰的杰作嗎？”鳳九有些沒好氣地說道，目光在烏漆墨黑的手上稍作停留，一計上心頭，她極力按捺住笑意：“我們比試比試吧。”
“比試什么？”東華輕聲詢問。
“就比……我們誰先到清微殿?！?/p>
“好?！睕]有二話，東華爽快地答應(yīng)。
見他如此坦蕩，鳳九不免心虛：“先……讓我起來。”
東華起身，也一并將鳳九拉起來。
“那個公平起見，你站在原地不動?！兵P九一步一步地往門邊走著。
東華背著手，一派悠閑地看著鳳九。
鳳九在心里暗笑，先是縮短距離，再者是直接跳進(jìn)浴池，就算他能夠快她一步，也料不到她已經(jīng)在清微殿的浴池里了吧，所以，她贏定了！到時候，她絕對要把他的臉抹成大花貓。
“開始！”清脆的話音還未落地，二人便雙雙沒了蹤影。
鳳九緊張地捏著鼻子，準(zhǔn)備迎接即將到來的“滅頂之災(zāi)”，卻不料入水后停住了，她睜開眼，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正被東華抱著，暖熱的池水恰好沒過她的肩膀。
東華好笑地提示：“九兒，呼吸。”
“怎么會……”鳳九松開手，口鼻同時攫取起浴池上方潮濕的空氣來。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東華，他不僅提前站在池中，而且還是在寬衣之后入水的？這修為也太逆天了吧。
“九兒，是我贏了?！睎|華小心將鳳九放下，待她雙足平穩(wěn)落地，這才放開手。
“愿賭服輸?！边€好，她事先并沒有說什么贏的人可以要求一件事之類的蠢話，要不然，她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東華了然地看著衣衫盡濕的鳳九，眸中閃過一絲光亮：“九兒，你鼻子上沾到東西了?！?/p>
“??？”鳳九下意識地用手抹了抹：“那現(xiàn)在呢？”
東華微笑地看著她：“還在。”
“?。渴鞘裁囱?？我怎么都摸不到？”直到越來越濃郁的墨味竄入鼻尖，鳳九才意識到她手上全是墨，想必此刻她的臉上一定十分精彩。她懊惱地看向唇角微揚(yáng)的男人，顯然，她又被耍了！
“壞人！”鳳九看著水面上映出的大花臉，氣憤地控訴著，殊不知這樣顯得更為滑稽。
“這樣就壞了嗎？”東華拉過她的手，洗凈那些深淺不一的墨痕，意味深長地說道。
“對?！兵P九沒聽出東華的話外音。
把俏麗的臉龐恢復(fù)原來的白凈之后，東華輕按著她的后腦勺，低下頭，俘獲了水潤的紅唇。
衣上的系帶被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解開，火紅外衣悠悠地沉入池子，幾件較為輕薄的衣裳則是輕飄飄地浮在了水面上，隨波逐流……
“你早就打算好，今日讓我來沐?。俊兵P九被抱出池子，才發(fā)現(xiàn)屏風(fēng)上早已掛著替換的衣物。
“沒錯。”
“那……”鳳九無意間瞄到池子里飄著的絲衫，臉兒微熱。
“不過，你提出的比試在我意料之外?！?/p>
鳳九拍了拍發(fā)燙的臉頰，不行，她不能總是這么落于下風(fēng)。美眸瞥向屏風(fēng)上的潔白長衫，她唇角微勾，魅惑之意渾然自生：“我要穿你的。”
“我沒意見?！睎|華挑眉，幽深黑眸中隱約可見幾許竄動著的小火苗。
鳳九套上長衫，然后勾著他的脖子，撒嬌道：“抱我回去?！?/p>
東華一笑，輕松地將她抱起。
鳳九滿足地靠著他不著一物的胸膛，接著便想到了一個很嚴(yán)重的問題：“那個……還是施法直接變回寢殿吧，你衣衫不整的樣子只有我能看！”她像個守財奴一樣，死死地抱著他。
“你以為我有多大方？讓人看見你這副模樣？”鳳九只穿著一件長衫，足以讓見者血脈賁張。
“這里又不是前殿，來往的只有宮娥啊?！兵P九倒是不在意被女人看，但是卻很在意自家夫君的美色白白便宜別的女人，在意極了！
“那又如何？”即便是宮娥，也不行。
鳳九靠著他，笑容燦如春陽。
翌日，東華去到凌霄殿，與天君等人一同商議夜華與白淺的婚事。
一個時辰之后，東華示意司命去看看鳳九的情況。照理說，事關(guān)白淺的婚事籌劃，鳳九鐵定會跑過來出謀劃策的，可為何……至今不見人影？
東華心不在焉地聽著一群人如火如荼的討論。
沒過多久，司命回來了：“稟帝君，據(jù)南天門的侍衛(wèi)說，帝后隨前來求見的若水土地一同下界去了?！?/p>
“若水……土地？”聞言，東華皺眉，心中浮現(xiàn)隱隱不安。牽涉到若水的就只有擎蒼殘魂的事情了，可那不該是在四萬年后嗎？此時，一串縹緲的鈴聲印證他心中不好的猜測。
“九兒！”東華倏地站起身，隨著一陣輕煙，消失無蹤。
“小九？莫非是小九出了什么事？”白淺雖然不明所以，但看東華匆匆離去，不免心生擔(dān)憂。
“不會有事的，他畢竟是帝君?！币谷A柔聲安慰白淺。
“也是?！卑诇\寬下心，笑了。
“當(dāng)日你成全了我。滴水之恩，當(dāng)涌泉相報。我也該還你一份禮才是?！兵P九看著眼前漸趨透明的身形，收回了用以除滅他的仙法。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金黃色光芒，這些光芒籠罩下來，包裹住這一屢心存善念的殘魂，并送去了羈押亡魂的陰曹地府。鳳九望著消失天際的那一點(diǎn)金色，虔誠地雙手合十：“我佛慈悲。”
“哎呀，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力氣上天。”鳳九氣弱地自嘲起來：“可若是走去桃林，那也得走到猴年馬月了?！碑?dāng)真是進(jìn)退兩難。
就在鳳九思索的當(dāng)口，一縷異色撞進(jìn)了她的身體里。
銅鈴似有所覺，現(xiàn)出光芒的同時，也發(fā)出了清脆的敲擊聲。原來，這是東華為保護(hù)鳳九特意在銅鈴上施的法術(shù)，即使不以仙法震鈴，只要佩戴者遭遇危險，便會自鳴。
“東華。”紅衣女子脈脈地凝望著走近的男人，眼中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芒。
東華眉頭一皺，用力抓住她的手腕，語氣極度森冷：“你是誰？”
女子吃痛，一時淚光盈盈，企圖博取同情以及信任：“我是鳳九啊?！?/p>
“你不是她。”東華冷冷甩開她的手：“要命的，立刻滾?！?/p>
“呵，發(fā)現(xiàn)得真快，我還以為可以瞞上個十天半個月呢?！迸訐嶂弁吹氖滞?，輕嘲著，眼中有著顯而易見的嫉恨：“這只狐貍究竟有什么值得你如此心心念念的？”
“與你無關(guān)?！?/p>
“帝君莫不是糊涂了？現(xiàn)下，我就是鳳九，若是我自尋短見，怕是你就再也見不到你明媒正娶的帝后了。”“鳳九”哈哈大笑。
“你想怎樣？”東華開門見山地問。
“我想怎樣？”“鳳九”笑著靠近東華：“當(dāng)然是取代這只臭狐貍了。帝君，現(xiàn)下我與她有著一模一樣的皮囊，你大可以把我當(dāng)成你的妻子?！?/p>
東華冷漠地拍開她的手：“即便如此，你也不是她?！?/p>
“你喜歡的不就是這張臉嗎？”女子嘲諷，美艷的臉有些扭曲。
“若是你能堂堂正正地與我對話，本帝君或許還能饒過你一條性命?！?/p>
“呵……堂堂正正？我不會上當(dāng)?shù)?，若是我離開這具身子，怕是即刻沒命。從入太晨宮到被貶下凡間，你可曾看過我一眼？昔日我與白鳳九斗舞，你又可曾將目光放在我身上半分？”“鳳九”的神色有些癲狂：“不過現(xiàn)在好了，這張臉、這具身子現(xiàn)在都是我的了，只要你帶我回九重天，我保證會比白鳳九做的更好。”
東華立刻拒絕：“絕無可能。”
“為什么？”“鳳九”的聲音因激動而拔了尖，她狠狠地瞪著東華，隨后手中幻化出一把匕首，鋒利的刀尖眼看著就要往自己的心口刺下：“若是你不答應(yīng)，我就與這個賤人同歸于盡！”
只見骨節(jié)分明的手毫不遲疑地握向閃著寒光的刀刃，溫?zé)岬孽r血沿著刀尖，滴落在泥土之中。
“你……”“鳳九”愣住。
“那么，你殺了我，然后放過她?！睎|華冷靜地抓著匕首刺向自己的胸口，暗色的血花漸漸在紫衫上蔓延開來。
“好啊，那就如你所愿?！奔热贿@個男人怎么也不會屬于她，她也絕不會讓白鳳九那個賤人得到。到時候，她殺了東華，再將此事告訴虛弱不堪的白鳳九。呵呵，她真是等不及看那女人痛苦萬分的樣子了。
冰冷的刀尖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深入黛紫衣衫，血花擴(kuò)散得越來越快，血腥味也越來越重，可東華始終是一聲不吭地看著鳳九，仿佛被刺得人根本就不是他一般。
“不……”突然，鳳九手一顫，無意將染血的匕首抽出了些。顫抖的手一松，匕首落在地上。
“不行！你休想出來！”“鳳九”緊擰著眉，只見她雙手捂著頭，激動地大喊大叫。
不一會兒，一道暗黑色的光影被震出。緊接著鳳九身子一軟，便要往前栽倒，東華上前兩步，小心地將她擁入懷中，語氣寬慰：“九兒?！?/p>
此時再看那團(tuán)模糊的黑影，已成了一白衣女子，原來是在魔界曾經(jīng)與鳳九斗舞的絳雪。
絳雪心有不甘，還未放棄占據(jù)鳳九仙身的念頭，眼看又要沖過來。此時，東華衣袖一揚(yáng)，黑影頃刻化為飛灰，魂飛魄散，就此消弭于塵世間。
鳳九氣虛地睜開眼睛，不滿地斥責(zé)：“你到底在……做什么?。坎灰藛?？”她心疼地觸著東華被鮮血濡濕的胸前。下一刻，氣力用盡的鳳九眼前一黑，旋即陷入昏迷。
東華打橫抱起鳳九，召了朵云彩，當(dāng)即飛往九重天。
不放心的白淺等人正在天門口等候著：“來了！來了！”司命眼尖，最先瞧見他們。
“天！小九怎么了？”白淺看見鳳九身上有血，一顆心揪得緊緊的。
還是夜華比較冷靜，從血色的深淺看出了并非是鳳九受了傷：“淺淺，這是帝君的血，受傷的人是帝君?！?/p>
“我去叫藥王！”司命立刻離開去找人。
東華才把鳳九放在榻上，藥王便氣喘吁吁地提著小箱子來了：“小仙見過帝君。”
“我沒事，先看九兒?！?/p>
這帝后雖然不省人事，但是沒有明顯的外傷，面色也算紅潤，應(yīng)該沒什么大礙啊。反觀帝君，這外傷就是讓人想忽視都難啊。藥王雖然心里納悶，然而這帝君的命令誰敢不從呀？便只得先給鳳九把脈。
“帝后是元神虛耗，以致一時之間仙氣盡散，才會氣虛體弱，安心修養(yǎng)一陣便會無礙?！?/p>
“仙氣盡散？小九是做了什么驚天動地的事情？另外，普天之下，竟然有人能傷得了文昌帝君？”白淺悄聲問夜華。
“我也不知道，這種事，留著日后問當(dāng)事人更好?！闭f著，夜華帶著白淺離開。
鳳九昏迷了一天一夜，東華也就在她身側(cè)陪了她一天一夜。
“醒了？”
昏迷前的一幕在腦海中浮現(xiàn)：“東華，你的傷……”鳳九急著起來看他的傷勢，卻因為動作太劇烈感到一陣暈眩。
東華立刻扶住她：“我沒事，也已經(jīng)讓藥王看過了?！?/p>
鳳九不舍得抓住他的手，眼淚撲簌簌地下來了：“你笨蛋??！哪有人傻愣愣地站在那里讓人殺的。大丈夫能屈能伸，你不知道什么叫虛與委蛇嗎？”
“九兒，你用詞不當(dāng)。”大丈夫能屈能伸是沒錯，可是這句話是這么用的嗎？
“我不管。也不知道憐香惜玉?！兵P九揉著淤青的手腕，小聲地埋怨著。
“憐香惜玉？那我問你，一個是別的女人用你的身子與我歡好，一個是我與別的女人歡好，你能接受哪一個？”
“都不行！”答案脫口而出。
“那是誰方才要我對別人虛與委蛇的？”
“特殊情況，特殊辦法嘛。而且，現(xiàn)在的問題是，你受傷了！”
“而你沒事?！睎|華云淡風(fēng)輕地笑著。
“什么意思？”鳳九愈加疑惑不解：“你自傷就是為了逼我出現(xiàn)？何須如此大費(fèi)周章？以你的修為還搞不定一個道行低微的絳雪？”直接施法把絳雪弄出來不就行了？
“那時候，你沒有仙氣護(hù)體，若是強(qiáng)行驅(qū)散魂魄，可能會損及仙元?！?/p>
“你都說了是可能，而且仙元受損也不是恢復(fù)不了啊?！?/p>
“同樣的道理，這傷也不是好不了?！?/p>
“你……”鳳九被堵得啞口無言，心里雖然覺得溫暖，可就是忍不住心疼他的傻氣：“笨蛋。”鳳九再度哽咽起來。
“怎么好端端得又哭了？”東華拭去她的眼淚，嘆息一聲：“看來有必要讓藥王再來一趟，看看你是不是腦子出了什么問題?！?/p>
小拳頭在他胸口錘了一下，東華倒吸一口涼氣：“嘶……”
“我是不是弄到你傷口了，我怎么忘記了？你”鳳九急得都要語無倫次了。
“我沒事?！睎|華擁她入懷，撫平她的不安。與此同時，嘴角揚(yáng)起戲謔的弧度。
好一會兒，鳳九才察覺到不對勁?！安粚Π?，我記得你受傷的是另一邊?！彼苫蟮靥痤^，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他眼底的笑意：“好哇，你又騙我！”
“我可沒有騙你，都說了沒事了?！?/p>
“狡辯！”鳳九握起拳頭，可又不舍得真讓他痛，只得無可奈何地放下手，然后乖乖靠在他胸前，然后，就又凄凄慘慘地小聲哭了起來。
“怎么沒完沒了的？九兒，別哭了，好不好？我心疼?！睎|華此時有些無奈。
聞言，只見鳳九的眼淚不減反增?！安缓?！不好！難道就你會心疼嗎？我也會??！”淚人兒倔強(qiáng)地鬧著別扭：“我偏要哭，不要你管！”
東華嘆了口氣，捧著她淚濕的臉，以吻封緘她破碎的哭音。
第五十四章：迎親設(shè)問美夢非夢
鳳九很生氣，所以待東華的傷勢痊愈得連疤都不剩，便包袱款款地宣告離家出走。嚴(yán)格來說，也不算離家出走，其實就是回娘家也就是青丘給白淺操辦婚事去了。不過，為了證明是離家出走，她有留書一封。
“成親之日，再見之時?！睎|華念著字條上的八個字，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
“看來帝后娘娘這次氣得不輕?！彼久锌骸暗劬娴牟挥萌デ嗲饐幔俊?/p>
東華并不著急：“當(dāng)然要去，只不過得等到迎親的時候去?！?/p>
“??？那會不會太晚了？”司命不太理解。
“未為晚也。到了那時候，什么氣都消了?！睎|華的一番話，別有玄機(jī)。
“小九，有必要這么早來準(zhǔn)備嗎？”白淺哭笑不得地看著眼前正擇選請?zhí)麡邮降镍P九：“我隱約覺得，自己成了棒打鴛鴦的那根棍?！?/p>
“無妨，我就要給他點(diǎn)教訓(xùn)，讓他長點(diǎn)記性，免得日后又做出什么自傷的蠢事來。”鳳九很有原則的說道：“你說，這個和這個，哪個更好？”她指著兩張請?zhí)?，詢問?zhǔn)新娘的意見。
“小九。按常理，你應(yīng)該感動才是呀?！?/p>
“我確實很感動啊。”
“那你為何要離家出走？”
“這么說好了，我怪的不是他保護(hù)我，而是他不愛惜自己?！?/p>
白淺愈加不解：“可是這根本就是一件事啊。他受傷不就是為了保護(hù)你嗎？”
“那也……不行?！兵P九鼻子一酸，眼睛當(dāng)下就紅了。
白淺心疼地攬住她：“小九乖，不哭?！?/p>
轉(zhuǎn)眼就到了迎親那一日，白淺換上了新嫁娘的裝束，蓋著紅綢，端坐在狐貍洞里。
鳳九在洞口設(shè)了屏障，與迷谷一同在洞外守候著迎親隊伍的到來。
看著時不時就要傻笑一陣的鳳九，迷谷只覺得無語：“要我說，殿下也該收斂點(diǎn)。不知道的還以為今日出嫁的是殿下呢。”
“胡說什么呢？我哪有？”鳳九反駁。
迷谷有些敷衍：“好好好，沒有。瞧，人來了。”
鳳九的眼中只有一個人，或者說，也只容得下那一個人。
他踏云而來，仿佛是來迎娶她一般，于是，她癡癡笑了。
只見迷谷無奈地朝天翻了個白眼。
一行人還未落地，鳳九便朝著自家夫君奔去。東華張開手，便是溫香抱滿懷。
“我好想你?！兵P九攫取著熟悉的氣息。
“不生氣了？”東華輕撫鳳九的頭發(fā)。
“不生氣了?！兵P九搖了搖頭。
夜華走向洞口，看見了洞口的法術(shù)屏障，自覺停步。
“太子殿下請稍候，帝后娘娘作為新娘家眷，有三個問題想要問一問您?！?/p>
夜華回過身，看向正抱作一團(tuán)的帝君夫婦。
“九兒，我是不介意你繼續(xù)抱著我，可是你不是有問題要問太子殿下嗎？別耽誤了吉時?！睎|華好聲好氣地提醒，若是誤了白淺成親得吉時，怕是愛妻要悔恨終生的。
鳳九不甘愿地松開手。她做了個深呼吸，然后雍容大氣地走回狐貍洞口，方才的小女兒嬌態(tài)轉(zhuǎn)眼無蹤，她沉著地說道：“誠如迷谷所言，給你設(shè)置的考驗是三個問題。”
“帝后但問無妨，夜華洗耳恭聽。”
“眾所周知，九重天的太子殿下有一位未迎娶入門的凡女妻室，也便是阿離的生母——素素，恰好我之前在九重天與她也有些緣分。我要問的就是，我姑姑白淺和這位素素姑娘，這二人之間，太子殿下更愛誰？”
鳳九這一問，便是語驚四座。這四海八荒，經(jīng)由鳳九和素錦當(dāng)初在凌霄殿的那一鬧，誰還不知凡人素素與青丘白淺上神其實是同一人？
夜華緩緩開口：“都愛?！?/p>
鳳九微笑：“第二個問題，倘若我姑姑與那素素不是同一人，那么太子殿下又會擇誰？”
夜華脫口而出：“素素。”
“哦？就連罔顧天族與我青丘狐族的情誼也在所不惜？”鳳九眼底有著顯而易見的警告。
見夜華張口欲言，鳳九抬手制止：“太子殿下別急著回答，你可得想好了?！彼h(huán)顧四周，青丘長輩們的神情均是高深莫測：“這兒，可是青丘，而本宮也還是這東荒一隅的女君?！毖韵轮馐置黠@，若是惹惱了他們狐族，只怕他今日非但迎不了新娘，還吃不了兜著走。
“我心不改?！币谷A神色堅定。
“你還真敢說。”鳳九輕笑，不過這關(guān)也算是過了?！白詈笠粏?，你可還記得，昔日東荒大澤，素素說過什么？若你有負(fù)于她，她會……如何？”
夜華一怔，隨后他目光一沉，緩緩開了口:“若我真的負(fù)了她，她會棄了我，永不相見?！边@句話，也是當(dāng)初素素不顧產(chǎn)后虛弱，執(zhí)意立刻跳下誅仙臺的原因。
“沒錯。若真有這么一日，就算我姑姑心大能忍，我們青丘也斷然不會如此便宜太子殿下。九尾狐一脈，雖是不喜戰(zhàn)事的性子，可論及打架，卻未必會居于劣勢?！兵P九沉聲說道，頗具威嚴(yán)。
“帝后大可放心，本君不會給你們這個機(jī)會?！?/p>
“素聞太子殿下一諾千金，本宮也就不再橫加阻礙了。”鳳九衣袖一揚(yáng)，洞口屏障轉(zhuǎn)瞬即逝，她高興地?fù)P聲道:“可以把新娘子帶出來啦?！?/p>
狐后攙著白淺緩緩從洞中走出，并將小女兒的手鄭重地交給了夜華。
發(fā)展到這里，迎親一事也就算了成了。于是一行人便浩浩蕩蕩地駕著云彩再度朝九重天飛去。
“開心了？你方才的幾問真是夠刁鉆?！?/p>
鳳九偎著他，語氣懶洋洋的：“嗯，幫素素出口惡氣嘛?！彪m然她方才沒有深究夜華的回答，可是某個當(dāng)事人會啊。
“鬼靈精?！睎|華輕笑著搖頭。雖說夜華回答得巧妙，可是這三問根本就沒有所謂的正確答案，可謂是動輒得咎。
“不如，我們現(xiàn)在溜吧?！兵P九抬眼看東華，征求他的意見。九重天上的成親禮制實在太繁復(fù)，而她也不想像個奇珍異寶一樣被人觀賞。
“想去哪里？”
“陰間?！兵P九想要去看看，那個人有沒有輪回轉(zhuǎn)世。
“好?！?/p>
鳳九抬起頭，望著上方的匾額，一字一頓地念道:“丞、相、府，東華，我們到了對吧?！标庨g生死簿上，寫得分明就是京城丞相府。
“沒錯?！?/p>
由于夫妻倆均隱去身形，所以凡人看不見他們。二人大搖大擺地走進(jìn)布置得較為樸素的府邸。
回廊上，傳來急切的腳步聲，幾名侍女端著水盆快步小跑著，濺出的水花打濕了衣裙以及地上鋪著的青石磚。
跟著她們，夫妻倆來到了一處院落，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亩际侨?，但這并不耽誤侍女們端著水盆進(jìn)進(jìn)又出出。
“大人請放心，夫人定會順利誕下腹中胎兒的?！崩瞎芗野参恐荒樈辜钡哪凶印Ｄ凶由砩线€穿著官服，顯然是下朝后還來不及換身衣服就過來了。
鳳九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一束紅光從指尖穿入房中，
東華看著她：“九兒真是心急。”
“我想快點(diǎn)看到嘛，也讓這位夫人少受些折磨。這救人一命，可是勝造七級浮屠的。”
話剛說完，房里傳出嬰兒的啼哭聲，以及穩(wěn)婆的歡呼：“生了！生了！”
院子里等候的人也終于松了口氣，沒過多久，一名上了年紀(jì)的婦人抱著一個襁褓走了出來：“恭喜丞相，是位千金?！?/p>
“什么！”鳳九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她還特意湊近：“怎么會是女的？會不會……丞相夫人的肚子里還有一個？”
“你要失望了?！睎|華淡淡地說。
“可是……”鳳九欲哭無淚，這么說，她豈不是害了擎蒼殘魂？
“冥冥之中，自有主宰，別想太多了。輪回轉(zhuǎn)世，本就是這樣。”東華摟住她，安撫道：“這世是女子，興許下一世便是男兒，未必是壞事。”
光陰似箭，又到一年慶典時。鳳九提前回到青丘，盡她身為女君應(yīng)盡的責(zé)任。
“嗯……”女子的臉龐在精壯的胸膛上蹭著，時而發(fā)出愜意的輕嘆。秀眉微微攏起，身子動了動，可就是沒有睜眼，看來是在賴床了。
“醒了？”低沉而又熟悉的男聲傳入仍是慵懶無比的女子的耳朵。
“唔……別鬧?！迸庸緡佒?。
男子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笑著說：“九兒，該起床了?！?/p>
手腕上的禁錮讓女子一驚。霎時，瞌睡蟲跑得無影無蹤。鳳九睜開眼睛，驚魂未定地望向含笑的黑眸：“你怎么會在這兒？”
東華挑眉戲謔：“看來我待你還是不夠溫存，以至于你忘的一干二凈?！?/p>
聞言，仿佛有一把火燒上鳳九的四肢百骸，俏臉紅云遍布，模樣甚為可人。
東華輕挑她的下巴，神色有些滿意：“哦，看來沒忘?！?/p>
鳳九眼神游離，囁嚅著道出了心聲：“我還以為……”
“以為什么？”東華看著她，黑眸染上幾分興味。
“沒什么。”鳳九急忙否認(rèn)，殊不知是欲蓋彌彰。
“莫非是我不在的這段時日里，九兒已經(jīng)對春夢習(xí)以為常了？”
“你胡說，我才……沒有?！?/p>
東華雙手抱胸，沒有說話，臉上看戲的神態(tài)擺明了不信。
鳳九盯著被子的一角：“你怎么會來？”
“怕你傷身?！?/p>
“??？”鳳九驚愕地看向東華，她在青丘能有什么危險？現(xiàn)在的四海八荒都太平得很不是嗎？莫非又出了什么魔頭？
東華定定地看著鳳九，緩緩?fù)鲁鰞蓚€字來：“春、夢。”
方才褪下的熱度卷土重來，甚至還有變本加厲之勢：“你，你亂講……不要理你了?！兵P九扭過身子，不再看他。
東華輕輕將鬧著小性子的妻子攬入懷：“好，不逗你了?！?/p>
“哼！”像是被他寵溺的語氣收買了，鳳九停下掙扎，安安靜靜地靠在他身上。
清晨的狐貍洞，顯得寧靜而溫馨。也不知過了多久，精致的臉上浮現(xiàn)疑惑：“我記得，今晨明明有朝會的呀?！?/p>
“有白沐?！睎|華回答得言簡意賅。
鳳九輕笑出聲：“他難得回來一次，你這樣做……是不是不太好？”
“總是紙上談兵，對他不利?！蹦抗馍陨灶D了頓：“怎么？舍不得？”
只聽鳳九故意說道:“嗯，舍不得?！?/p>
東華高深莫測地笑了：“那好，現(xiàn)在回去也還來得及?！睕]有絲毫流連，男子起勢要走。
鳳九一驚，連忙自身后抱住東華：“夫君所言甚是，沐兒的確該磨練磨練?！卑げ蛔⌒闹械淖飷焊校⌒÷暤貞曰谥?對不起啦，兒子，為了爹娘的幸福，你就再多辛苦幾日吧。
四萬年后
紅衣女子伏在案前，狼毫在潔白的宣紙上游弋，留下娟秀的字跡。落款后，她停下筆，拿起一旁的茶碗。
此時，一旁的紫衣男子發(fā)了話，似有感慨：“九兒，為青丘，你近日著實過于操勞了些?！?/p>
鳳九岔了氣，便嗆著了。她家帝君的睜眼說瞎話的功力真是越發(fā)精湛了，兩個月來，她就寫了這唯一的一張折子，而且還是為了回絕某個不長眼的世家公子對央央的求見。姻緣一事，貴乎兩情相悅、水到渠成，安排相親，免談！
“會嗎？娘親明明閑得很?！闭账f，青丘信奉的無為而治真是太偷懶了，像天君那樣才叫日理萬機(jī)。
白沐搖了搖頭，真可謂孺子不可教也。
“既然如此，這女君就由你來做吧。當(dāng)初你娘繼任青丘女君的時候，也就是你現(xiàn)在的年歲?！?/p>
白央央一噎，內(nèi)心感嘆道，她又作繭自縛了。只見她哀怨地看向她那英明神武的父君：“爹，你是不是一開始就打著這個主意了？”
“你是指什么時候？”
“你剛剛說那句話的時候。”
“是在你還沒出生的時候?！?/p>
白央央默默抬起頭，無語問蒼天。
鳳九覷了東華一眼，隨后袖口掩嘴，偷偷笑了。
據(jù)載：
東華帝君攜東華帝后，時而云游四海，時而歸隱山林，帝子白沐，襲帝君位，號宣睿少君，居于一十三日太晨宮，帝女白央央，承青丘女君位，居于青丘東荒狐貍洞，再轟轟烈烈的愛情，也終將化作平淡生活中的幾句噓寒問暖，或許這便是幸福，此生契闊，與子成說。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情之為物，縱教人生死相許，也不過是一生一世，一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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