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這個月是母親去世的第六十個月），在2018年歲末的時候，朋友圈刷起了一年的個人微總結，我在2018年年初定的目標，依然跨過2019年，繼續(xù)逶迤拖延著。

如果非要給2018年找一個個人收獲的話，那我就選擇大學十一年的聚會。

大學同學十一年未見的聚會，我無需贅述，（文章鏈接），周總在聚會開始設置一個環(huán)節(jié)，就是讓大家談談自己的近況，我覺得非常好。

輪到我時，我還是忍不住破壞了聚會的氣氛。

其實，我當初想把曲曲的生前照片做成視頻，放在我們上大學的第一個教室。

但歲月流逝，每個人的家事、工作事纏身，實在無法全部到位。

所以一切的計劃最終被變化所破滅，將聚會地點定在了西安。

活潑元素雯子也正兒八經了一會，她說道：“班級八個男生，就曲曲和我關系最好，他經常把男生宿舍夜談事情講給我說，很快樂，也很傷感，但這一輩子這樣的場景都不會出現了。”

我說出心里的話：“這次聚會，有二十多個同學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來不了，我們都要理解，但有些人一輩子都不回來了。這是他個人生命的終結，比如曲曲，已經離開我們快五年了，也是我們這個班集體終生的遺憾?！?/p>

我知道有些話點到為止是最好的煽情點，但過猶不及的話反而引起大家的不適，尤其是讓老吳感到極度反感。

央視足球評論員兼“濕”人賀偉這樣評論一年的西班牙國家德比：“這是一場價值連城的足球比賽，球場上的每一位球員都是巨星，但下個賽季的國家德比就會不一樣了，因為任何經典的比賽都是不可復制的。總有球員因為各種原因離開這兩支豪門球隊?！?/p>

02

? 時間撥回到四年半之前的2014年7月，正值暑假前，那時曲曲已經離開我們已經半年了。

得知這樣的噩耗，是老吳一次無意的發(fā)現的。因為半年前的分離，我們已經感覺到曲曲的異樣，但我們都有急事，也沒有細細的追問。

老吳有一次在逛曲曲的qq空間的時候，看到留言板有一個姓曲的人在留言，老吳加了好友，問她才知道真相。

原來在我們聚會之前，他的哮喘病已經病入膏肓，在回西安之前，他不得不在三亞過冬，但高昂的費用實在承受不起，只能無奈回到西安。

曲曲回來后，身體呈現出一種浮腫的狀態(tài)，說話老喘氣。沒有想到分離之后竟是得到他死亡的消息。

老吳、我，陳主任確定好時間之后，我給家里編織一個合理不合情的謊言,開始一段沉重的旅程。

? 約定好時間，我們三個人在火車站前集合，總以為見面會抱頭痛哭，但顯然沒有那種氛圍。彼此打鬧一番，然后開始了一段不一樣的旅程。

? 陳主任負責和曲曲的姐姐聯(lián)系，老吳負責買火車票，我就負責充當人數。

? 榆林這座神圣的陜北城市，從來沒有來過，除了陜北煤老板暴發(fā)戶等惡名之外，更重要的是王昭君出塞的地方。

我們訂的是硬臥，這是我坐火車以來，坐的檔次最好的，以前不是站票就是硬坐。由此我也得了坐火車的厭惡癥。

我們找到各自的臥鋪之后，開始了睡眠模式，我打開手機音樂播放器，選了張學友的《一路上有你》。這是曲曲生前最喜歡聽的歌曲。

“也許，輪回里早已注定，今生就該我還給你，一顆心在風雨里，飄來飄去，都是為你。一路上有你，苦一點也愿意?！?/p>

03

經過半個夜晚的行駛，我們到了榆林，盡管已經是三伏天，但是早晨的榆林還是有些涼意，所以我們也抓緊時間離開榆林火車站，找一個出租車去往佳縣方向。

一路上，和出租車司機聊起榆林，這個城市的歷史和風土人情，每個城市都一樣，出租車是了解一個城市最好的窗口。

? 榆林這座城市貧富差距很大，大街上有習以為常的豪車，也有騎著自行車上班的底層人士，整體來講，街道有些臟和亂，或許是最靠近內蒙古的陜西城市，每年二三月份，沙塵暴會定期來襲擊這座城市。

曲曲的姐姐是在佳縣的縣醫(yī)院上班，陳主任和姐姐聯(lián)系好之后，我們在醫(yī)院門口等著，姐姐接近中午時候從醫(yī)院出來了。

姐姐一再給我們說抱歉，我們雖然等了一個多小時，但是我們根本不怪姐姐，只是不希望見了面過于傷感。

姐姐和我們簡單的寒暄之后，帶著我們走入一個小區(qū)，這是她在縣城的家。我聽老吳講，曲曲能在三亞去療養(yǎng)，就是因為有一個好姐姐的資助，所以曲曲很幸運。

熱播劇《大江大河》，雷東寶在撩萍萍的時候，他的小舅子宋運輝，開始極力反對，但看見姐姐也對雷東寶有意思時，所以宋運輝也不再阻攔。

在新婚之夜，他告訴雷東寶：“我只有這一個姐姐，因為把上學的機會讓給了我，所以我欠我姐姐一輩子的情，你要對我姐好一點，要不然我對于你不客氣?！?/p>

果不然這段話在萍萍尸體旁得到了應驗，宋運輝看著姐姐冰冷的尸體，盡管雷東寶已經哭得失聲，還是揍了雷東寶一頓，他恨這個沒有兌現承諾和“害死”自己姐姐的男人，很長一段時間不再往來。

這就是最純真最美好的姐弟情！

04

我們和姐姐交流之后，都是客套的話語。盡量不涉及曲曲的事情，我們三個人商量每人出500元，然后我給某人帶了500塊，算是做了這一生最好的和解。

姐姐給醫(yī)院請了假，其實我們三人并不想影響姐姐上班，只是想和姐姐打個招呼，然后我們自己去曲曲的墳墓前。

但姐姐還是堅持帶我們去，我們從縣城出發(fā)，到了佳縣一個鄉(xiāng)村，具體叫什么名字，我都忘記了。

來接我們的是曲曲的大哥，面貌和曲曲非常相似，只是性格完全不一樣，曲曲是一個話癆，但是大哥很木訥，沉默寡言，開了一個抖音流行的“敞篷車”電動三輪車。

顛簸半天之后，我們來到曲曲埋葬的小山堆，這是一個種滿棗樹的山堆，一條小路只能讓一個人通過，路邊發(fā)出陣陣惡臭味，生活垃圾、豬狗腐爛的尸體以及叫不上名字的東西。

我們在縣城買了一些祭奠的東西，來到曲曲的墳前，我曾經想過曲曲會埋在那里，不管預想的多么糟糕，看到眼前的場景，我內心難受極了。

他被埋在一個很簡陋梯田的角落里，以角落為中心挖了一個簡易懸棺式的墳墓，墳前是面對山堆前的公路，視野很寬闊，但是曲曲孤獨一個人被埋在這里，這不是他的本意，也不是他所能決定。

生前那樣的喜歡熱鬧，死后如此的凄慘場景，我不僅潸然淚下，人生啊，總是那么輕易給你開一個大大的玩笑。

世界最著名的科幻小說家阿瑟.克拉克在他的墓碑上寫了這段墓志銘：我從來沒有長大，但我從來沒有停止過成長。

05

五年之后的大學同學聚會，我在聚會上說出我們那次去的時候，主要以旅游為主，引起了老吳的強烈反感，我不后悔這樣說，因為那次我真的沒有從內心感受到失去曲曲的痛苦。

聚會結束之后，大家各自散去，就像十一年之前大學畢業(yè)那樣，各奔東西，所不同的是之前為了事業(yè)彷徨的離開，聚會的離開時為了照顧家庭和孩子。

我獨自一個人，喝的醉醺醺漫步在西安的大街上，寒風吹著，有些冷，但是我顧不了那么多，我在努力回憶過去的往事。

不是因為聚會視頻對話，而是我忽然想起來我和曲曲八年前踏馬路的往事，此情此景，我又一次不禁潸然淚下，這是我人生第二次因為曲曲的去世而流的眼淚。

八年前，我和曲曲在那個夜晚，走在西安最充滿誘惑力的大街上，看著街道兩邊的發(fā)廊和洗浴中心，燈紅酒綠和口袋空空的我們，多想和周星馳在《九品芝麻官》里那樣，在青樓偷吃霸王餐，碰到如煙一樣難忘的女子。

可惜我們不敢，畢竟電影是電影，霸王餐在現實吃一下，我們倆的命就各自玩完了，曲曲吹噓著自己過往的風流韻事，去過很多色情場所，是真是假已經不再重要，因為那時候往事真的很讓我懷念。

我們走的很遠很遠，面對吉祥村的大路上，吹著流氓式的口哨，然后大步的逃跑，這是青春的宣泄，也是貧窮精神最好的幸福！

06

大學同學群從聚會的熱鬧，到如今的冷清，這很正常，我們忙著各自平淡的生活，為生計，為家庭，為孩子，都沒有為自己考慮的事情。

因為我們步入中年，根本沒有資格考慮自己的事情，我們大部分都是為別人而活，包括自己的父母，但是我們心甘情愿。

畢淑敏說：“我們可以不美麗，但我們健康。我們可以不偉大，但我們莊嚴。我們可以不完美，但我們努力。我們可以不永恒，但我們真誠?！?/p>

不管大學群怎樣變化，我都保留兩件事，第一件事，曲曲的微信永遠保存在群里，第二件事，曲曲最后給我發(fā)的語音一直收藏在我的微信里。

我不是善良的人，也不是能幫曲曲做任何事的人。

我和曲曲都不是好人，是有一種壞心眼的“壞小子”的感覺。

所謂正人君子，孔子說過：德才兼?zhèn)?，以德為首”，“德若水之源，才若水之波”?/p>

羅曼.羅蘭也說過：“沒有偉大的品格，就沒有偉大的人，甚至也沒有偉大的藝術家，偉大的行動者?！?/p>

這個人生方向，我還有渺小的機會去奮斗，曲曲已經是不可能。

但是在你離開我五年之后，我才發(fā)現，你才是那個人品好的典范，因為你的偶像是NBA的壞小子艾佛森；

離開你五年之后，我學會了安然向暖，流年未央。（所謂安然向暖，流年未央，就是安靜地置身溫暖的境地,安享于仍然繼續(xù)的歲月。）

離開你五年之后，我已經眼淚打濕了鍵盤，打不出任何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