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名時間收集師,不在三界之內,不在五行之中,負責收集世間所有生靈使用過的時間,收集來的時間不能被存儲,一秒后就得用出去,雖然我的壽命只有一秒,但永遠在收集與使用,成為時間最富足之身,而我就是靠收集的這些時間看遍了人生百態(tài),日月輪回,達到一種永恒的存在。
在被收集的蕓蕓眾生之中,李戲子就是其中一個。
躺在病床上的李戲子鼻孔插著呼吸機,滿臉的老年斑中看見他微微瞇起的雙眼,獨立病房的窗外除了一輪明月,整個病危房顯得特別安靜,八十四歲的李戲子已經(jīng)在這房間折騰了三個月,其實從半年前檢查出肝癌晚期的時候,他就已經(jīng)明白時日不多了。但從他眼中,看不到絲毫的留戀,卻是滿滿的不甘,是那種對自己一生都否定了的不甘。
李戲子頻頻回顧自己的一生,那鼻子上的呼吸機也隨著回憶忽上忽下。
他出生在一個知識分子家庭,父親是部隊士官,母親是文藝兵,從小在部隊大院長大的他在各位叔叔伯伯的照顧下還算一帆風順,從小也在同學的艷羨中走上話劇的道路,演員之路開始還好,后來就越來越糟,創(chuàng)作出來的劇本根本沒人欣賞,上臺表演被觀眾大聲噓了下去,接著畢業(yè)后去做群演受盡委屈,好不容易混到個小角色也沒人注意,婚后和妻子吵吵鬧鬧,靠小劇場演話劇掙劇場費度日,孩子上初中后就和妻子分居兩年,之后離婚,最后成了劇場編導直到退休?;叵肫鹜盏姆N種,李戲子努力地看了看窗外的滿月,使勁回想曾經(jīng)在哪個人生節(jié)點上做出了錯誤的選擇,造成現(xiàn)在失敗的一生,他曾無數(shù)次的幻想過如果當初要是在數(shù)不清的選擇中做出不一樣的選擇,生活會不會是另一番光景,甚至最近一次想到要是去一家好一點的醫(yī)院,會不會現(xiàn)在不用插上呼吸機等死。但有一點他特別堅信,走話劇的道路肯定是錯了,但時光一去不復返。人生欲為一事,時光如白駒過隙,更何況一事無成,每每念及以此,他的呼吸又沉重了幾分,終于,呼吸機停止了起伏,一秒后,李戲子本就沒什么光亮的眼睛徹底失去了光澤。
劃回時間軸,我的視角回到了十二歲時李戲子的生活,這天他父親正在跟戰(zhàn)友聊天,看著一旁玩耍的李戲子,父親轉過身對他笑道:過來叫叔叔。
李戲子齜牙喊到:叔叔好。
"真乖,一看就根紅苗正,果然遺傳了你倆的好基因,以后肯定是個大明星。"邊笑邊轉身又和戲子父親聊天去了。
"我不想當明星",這時李戲子一臉認真說道。
"那你以后想做什么?。⒏赣H的戰(zhàn)友轉過頭來問道。
"我要做一名畫家",他小聲說。
"好,好。。。"大人們笑著又進入了他們的談話之中。
后來,李戲子并沒有成為畫家,卻成了一個監(jiān)獄的獄警,雖然每天面對一堆重刑犯,但他依然恪盡職守,每天朝九晚五,按時回家陪家人,日子就那么過著,也沒有么不好的,他也曾呆呆的幻想過不一樣的人生,最終還是回到了現(xiàn)實。
可是,在一次監(jiān)獄暴亂中,李戲子頭部受到鐵棍重擊,倒在血泊中的他思緒回到了十二歲那年,父親的戰(zhàn)友問他:"你以后想做什么?。?/p>
要是現(xiàn)在,他肯定會說:"不會去做警察"。
要是當時說,當一名演員,做一個大明星,說不定就真成了呢?
或者真成了畫家呢?
一秒后,李戲子閉上了眼睛,歿年三十八歲。
我劃了劃時間軸,李戲子的一生做了好多不同的選擇,在收集時間的時候每一個選擇我都看,就像一顆巨大的榕樹,每個枝干分成若干小支干,小支干分成小小枝干,無窮無盡,構成了一顆李戲子的人生之樹。
我是一名時間收集師,不在三界之內,不在五行之中,可以同時收集世間所有生靈使用過的時間……
只是碰巧以前我也姓李,名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