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村的敬老院

大虎跟他爹又鬧翻了。自從蘭子她媽進了敬老院以后，大虎他爹就天天掛著那敬老院。尤其是上次跟棒槌爹一起到敬老院玩了一次，看到敬老院里竟有那么多人玩，很是動心。你看那敬老院里多好玩，什么都有。里面什么什么館，什么什么場，還有什么什么廳，哎喲，搞不清楚有多少名堂。別的我不會玩，可那釣魚我可里手。那釣魚館好大，幾百人釣魚都不嫌擠。那池里魚也多，什么鯉魚鯽魚鲇胡子金魚全有。許多人釣魚不是為吃魚，而是為了玩?，F(xiàn)在誰沒魚吃？都吃膩了。但釣魚特好玩。他們把鉤上了的魚又放回池里，主要是比誰釣的多，釣的快，搞釣魚比賽。哎喲，太好玩了?？纱蠡⑦@娃兒就是不讓我去。死腦筋，不開竅。你說氣不氣人。得想個法子，整整這娃兒，讓娃兒遷就我。這世上也沒老子遷就兒子的理?？上雮€什么法子呢？奧，就這樣，我倒要看看娃兒你心腸有多硬。 吃晚飯了，蘭子叫茜兒喊爺爺吃飯。茜兒拉開嗓門喊了一個時辰，竟沒一點音訊。那去了呢？茜兒告訴媽媽說，爺爺不在屋。蘭子想，可能到什么地方玩去了，等會兒吧。這時大虎也回來了，見飯菜都已擺在桌上，問：“怎么不吃？”茜兒說：“爺爺沒來。”大虎喚茜兒再喊一喊。茜兒說剛喊過，不知哪里玩去了。大虎有點急，喚茜兒到處轉(zhuǎn)轉(zhuǎn)。茜兒在院子到處轉(zhuǎn)了一圈，到處沒有?，F(xiàn)在天也快黑了，他那去了呢？大虎就到院子里到處打聽，問誰看見我老爸，都說沒有。棒槌說他下午還看見他在屋里，怎么就不見了呢？有點怪。這時大虎有點急了。莫非早上我頂了那幾句，他就受不住，想不開？大虎越想越怕，心就提上了嗓子眼。這時他即后悔，又害怕。只怕弄出事來，那還了得。正在大虎火急火燎的時候，茜兒在喊：“爸，爺爺在房里，生病了?！贝蠡⒁粔K石頭落了地。 大虎來到老爸床前，只見蘭子用手捂住額頭，說：“燒倒不燒，心里好過嗎？”老爸好歹不應(yīng)。蘭子又說：“去叫衛(wèi)生所醫(yī)生來？”老爸搖了搖頭。蘭子問：“起來吃點東西？”老爸還是搖頭。蘭子著急道：“這是怎么了？上午還好好的，怎么就……”蘭子急得要哭了。這時老爸輕聲說：“我……就是……心里有點……有點不好過。”說著就出眼淚了。這時大虎有點明白了，還是早上那事。于是大虎靠近老爸，柔聲柔氣地說：“爸，你莫要怪孩兒脾氣不好，說起來也不是什么大事。既然你想去敬老院，等我明天到哪里看看，到底好不好。如果真的有那么好，你去我們也不攔你，好嗎？” 就在這時，姚村長來找大虎。這姚村長雖年輕有為，但他對前任老村長大虎倒很尊重，凡大事都要來請教請教。姚村長見此情景，怕是老伯身體欠佳，便問：“老伯怎么了？身體欠安？” 此時大虎只得以實相告。姚村長聽了，大笑道：“我說什么大事。老村長，不是我說你，這老人家的事，你就放開些。你還沒到過敬老院吧？明天我們一起去看看，好氣派喲！投資兩億多呢。中央臺《夕陽紅》欄目到拍過幾次節(jié)目了。老伯，你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炱饋沓燥?。人是鐵，飯是鋼，不吃飯怎行呢?！?姚村長這一席話，說得大虎爹心里甜滋滋的。慢慢爬起來，說些無關(guān)緊要的話：“姚村長，麻煩你了。吃飯了嗎？就到我家吃晚飯。邊說邊往廚屋走。 原來這大虎其實對老爸極為孝順，平時凡事皆依著老爸。只是這去敬老院的事，大虎倒有不同想法。原先姚村長跟他商量辦敬老院的事，他倒很支持。說讓那些沒依靠的孤寡老人有個集中的地方住，便于照顧。誰知后來許多有兒有女的，也住進了敬老院，這就沒體統(tǒng)了。后來又聽說蘭子她爸媽也住進了敬老院，他就更想不通了。別人的事，管他呢?？汕靶┨煳夷抢习忠舱f要去敬老院，你看我窩火不窩火。你大虎爹去住敬老院，我大虎面子往哪里擱？別人不是說我大虎作踐了你媽？我那點對你不住？我當(dāng)然一萬個不同意。哪知今早他又提出那事，我當(dāng)時就有點按捺不住，發(fā)起了脾氣，結(jié)果搞得老爸心里不好受，差點氣起病來。 第二天早上，大虎家正吃早飯，姚村長就來了。雙方客氣一番，姚村長說，今天正好我去敬老院有事，老村長同我一起去看看，老伯也一起去玩玩。說話間，飯吃玩了，三個人一起向敬老院走去。 三人一路順風(fēng)，半個時辰，便看到了敬老院。一條水泥路直通敬老院大門。一會兒到了大門口。姚村長站住，指著大門上面“西山村敬老院”六個大字，介紹道：“你看這大門提字，僅這六個字就花幾千元呢。名人題的，中國老年協(xié)會會長，當(dāng)今有名的書法家?！比俗哌M大門，只見左邊停滿了小轎車。姚村長介紹道：“這是停車場。每天有市里領(lǐng)導(dǎo)、大老板來看望老人，車子蠻多的。”三人繼續(xù)向前。只見中間一條大道，兩邊是建筑物。姚村長說，先看這邊。姚村長把二人引向右邊，指著那些房子介紹說：“你們看，這一排房子，那棟大的是健身房，里面的設(shè)備蠻齊的。去看看嗎？”大虎說，既然來了，都看看。姚村長把二人引向健身房，介紹說：“你們看看這些設(shè)備，都是國內(nèi)最先進的。你們看，這是練臂力的，這是練腿功的，這旋的是練大腦的。人站在里面，它自動旋，經(jīng)常練頭腦就不暈。這是練跑步的。人站在上面，把開關(guān)一開，那踏板自動向前，就像以前村里那水車葉子，不停地向前。你只管大步地奔跑，任你跑得大汗淋漓，可是你總是在原地?！?從健身房出來，姚村長說：“來，這是娛樂廳。下面一樓看電影，樓上是卡拉OK廳，你可以在那里唱歌、跳舞。老伯莫笑，唱歌跳舞的多著呢。老年人愛唱山歌，也有唱流行歌曲的。說來好笑，還有唱港臺愛情歌曲的。老媽子都喜歡跳舞。跳什么三步舞、四步舞、恰恰舞、秧歌舞，好多名堂，我也說不清楚。 這里打乒乓球?！Υ彘L，殺盤球！來來！’‘不了，今天還有點事，你們打?！@后面是籃球場。這邊是商店，貨好齊，跟城里那些大超市差不多。來，去看看那邊?！?三人跨過大道，姚村長忙介紹說：“你們看，這幾棟房子一溜的到那頭，有棋牌樓、麻將館、康樂球場、溜冰場，還有什么什么……奧，還有評書臺，講古人。老年人愛聽古人，那評書先生你們說那來？說起來嚇?biāo)滥悖袊u書院九段高手！工資一萬多呢。慢點，先看看棋牌樓。這棋牌樓分兩層。下面下棋，上面打牌。有象棋圍棋跳子棋，還有什么飛子棋打山棋五子棋，什么都有。一色的標(biāo)準(zhǔn)棋盤，擺在桌上。內(nèi)有空調(diào)，夏天涼快，冬天暖和。好舒服?。∧銈兛?，這里幾桌都在下圍棋。這圍棋棋盤上有三百多格子。子有黑白兩色。棋子擺在橫豎線的交叉點上。橫線豎線各19根，共有361個交叉點。下棋時，雙方都想多圍地盤，也就是圍的交叉點多，誰多誰贏。這圍棋在古代就有，幾千年了。后來傳到世界各地。這不，前幾天正舉行中日韓圍棋大賽，數(shù)十名頂尖高手云集北京，現(xiàn)正殺得天昏地暗、難解難分呢。北京千多萬居民張燈結(jié)彩，為大賽助威喝彩。全國數(shù)億觀眾通過電視觀看大賽。老村長老伯沒看電視吧？熱鬧著那！這圍棋各國高手如云。你們聽說嗎？這中國的聶衛(wèi)平厲害著呢，打遍天下無敵手?？珊髞眄n國出了個李昌鎬，被稱為圍棋界的一匹黑馬，半路殺出。他死死盯住聶衛(wèi)平，大賽十次，竟不讓聶衛(wèi)平贏一盤。這李昌鎬現(xiàn)被稱著“圍棋界的珠穆朗瑪峰”，高不可攀那。只是這李昌鎬為人倒還謙虛，每次打敗了聶衛(wèi)平，賽后就登門拜訪，左一個老前輩右一個老前輩的，搞得聶衛(wèi)平好不自在。好了，去樓上看看打牌吧？”大虎和老爸都說不會打，不看算了。于是三人走出棋牌樓。 “看看麻將館。這麻將桌全是自動化的。打完一盤，人用不著碼子，那麻將桌呼隆一下，子全下到肚里，然后一下又冒上來，全齊好了。好神喲。老伯會打麻將吧？學(xué)來也不難，三兩天就會。好，再去看看康樂球館。這康樂球又叫桌球。你們看看，那桌子上面四個角上都有一個洞，兩邊的中間還有一個洞，共有六個洞。上面那些小球，都有號數(shù)。打的時候，雙手拿著那桿子，一個手定位，一個手把桿，用一個球瞄著另一個球，用力一送，那后面的球撞著前面的球，如果前面那球被推到洞里，就算得分了。球上的號數(shù)是幾，就是得了多少分。打中的繼續(xù)打；打不中，就由對方接著打。把上面的球全打進了洞里，這一盤就算完了。誰的球得分多，誰就贏?！?“有人能一次打完嗎？”“有，稱‘神桿’呢。上次比賽，市里一位高手一桿打完，奪了金牌，被稱為‘懷誠第一桿’，地道的神桿呢。來，再看看這邊的溜冰場。別笑，冰是沒冰。你看看那些鞋子，鞋子底下裝有齒輪，穿上它，呼隆一下就去了。又加上那地面十分光滑，就像在溜冰一樣。所以叫著溜冰場呢。那邊就是評書臺，我已講過，莫去看算了。現(xiàn)在到那頭看看。 姚村長帶著二人向那頭走去。這敬老院的房子建筑成“凹”型。順著大道往里走，到了最前面那棟樓房，就到頭了。三人正往前走，前面來了一群人，一色的服裝，說說笑笑的走來。說話間，到了面前。“喲，虎娃他爹，虎娃，熬，還有姚村長，你們也來了？有事吧？等會兒，到食堂吃中飯。” “媽……媽你……”蘭子媽笑道：“虎娃，認不出了吧？你媽正學(xué)跳舞呢，就前面那棟樓房?；⑼匏踹€不來呢？快點來么，好玩著呢！” 這大虎心里正有點不自在，又聽岳母這番說話，想起昨天發(fā)生的事，心里頓覺哭笑不得。還是蘭子媽快言快語：“我去了，你們就在這到處玩玩，等下我來喊你們。哎，我就來！”前面有人催蘭子媽，她就快步趕去了。 這里大虎心里就有點犯糊涂。“這蘭子媽她……這人怎一到了敬老院就……哎喲，這蘭子媽去年作的七十歲生日，今年該是七十一了。可你看那模樣，那像七十多歲的人？簡直像五十幾歲的人，跟蘭子變姐妹了，搞得我差點認不出了。哎喲，這……”大虎就這么亂七八糟地想著。說話間，三人走到了這頭。 “你們看，前面這棟是食堂，這邊是宿舍，那邊是洗浴室。那樓上是衛(wèi)生所。這旁邊還有個共廁。老伯解手吧，就在那。食堂后面是釣魚池，那釣魚池……”“那釣魚池我前天到玩過，真的好玩。”大虎爹插話說?！搬烎~池后面，還有很寬的地方，可以種菜，搞些養(yǎng)殖。主要是讓那些勤快慣了的老人，有點事做。比如養(yǎng)養(yǎng)豬，養(yǎng)點雞鴨鵝之類，種點菜，等等。收入歸他們自己。好了，現(xiàn)在你倆爺兒到處玩玩，我去有點事辦，等會來叫你們，到食堂吃中飯。” “不知這錢……這么多老人住這里，這開支那來？” “喲，這個么，你就別擔(dān)心了。說實在的老村長，現(xiàn)在跟你任村長那時就大不一樣了。你看這幾年發(fā)展好快！現(xiàn)在誰家里沒錢？誰養(yǎng)不了老人？我們是這樣做的，有子女負擔(dān)的，每月交費1000元，其余開銷由院里全包。沒子女的孤寡老人，由院里全包。院里還請一些專職服務(wù)員，專門照顧那些自理有困難的老人，由院里發(fā)工資。院里的經(jīng)濟管理實行承包制，方案由村財會處負責(zé)制定。大概的意思就是，每年由院里向村里交一定的利潤，凡院里的收入由院里單獨核算。院里一切開支（包括職工工資、獎金等）均由院里自負。然后村里制定出報銷補貼項目，由村里財會處再下?lián)艿皆豪?。?“這敬老院還有收入？” “多著吶！比如說那娛樂廳，麻將館，溜冰場，商店等，每天來玩的院外人員絡(luò)繹不絕。院里對院外人員實行收費。一天可收幾萬呢。好，你們玩，我去一下就來?！?望著姚村長遠去的身影，大虎陷入了沉思。小姚啊小姚，這究竟是怎么了？幾年光景，變化竟這么大！這時代也真叫人捉摸不透。想當(dāng)年，你小姚大學(xué)畢業(yè)，你放棄城里的好工作不去干，卻愿意到這山窩里當(dāng)個小小的村長，誰想得通？沒人想得通。就你小姚自個想得通。哎喲，哪知就這么七八年光景，你小姚竟把個西山村翻了個天地。就這敬老院，不，是天堂！真真的人間天堂！小姚啊小姚，你說這敬老院投資兩億多，兩億多啊，兩萬多個萬呢！嚇?biāo)廊肆?。在你小姚口里，動不動就用“億”，好像你小姚發(fā)現(xiàn)了金山銀山。那大門上就那么六個字，竟花大幾千！原來一個農(nóng)戶辛苦一年，也就那么幾千。小姚啊小姚，這究竟是怎么了？羞愧啊羞愧。我還常以為自己為你當(dāng)當(dāng)顧問，當(dāng)當(dāng)參謀。顧問個屁！參謀個屁！人家尊重你，你還自以為是。羞死了！你在小姚面前，狗屁也不懂！”大虎想到這里，羞愧交加，忙用手摧打自己的頭。 “哎，老爸呢，老爸哪去了？” 大虎忙找爹。忽見爹笑嘻嘻的走來。大虎忙喚?。骸暗侥睦铮恳膊徽f說？” “我喚你你不應(yīng)呢，我就到那邊看釣魚去了?！?“來，回去了?！?“那……” “回去了。明天來報名?！?第二天，大虎帶著爹來敬老院報了名，交了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