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段時間,我真的成了一個閑人。
每天飯熟了,端起碗就吃,吃完了,放下碗就走。地臟了不要我掃,水開了不讓我倒,椅子倒了不用我扶,換下的衣服跟我沒有關系。我只需坐在風扇底下看電視,在人多處聊天,或者坐在空調房里寫點文字,或者打一個呵欠,隨時睡上一覺。
我的時間自由得像屋前屋后的風,隨意的流淌,無拘無束。
我也不用去畈地看花生有沒有蟲子,不用去到稻田看秧苗用不用灌水,也無需去菜園扯莧菜摘豆角,挑擔大糞。
我不用頂著大太陽在野地像曬蔫的草,也不用淋著小雨跑得像倉惶的兔子。我的額頭上不會淌出勞累的汗,我的胳膊上不會出現(xiàn)茅草劃過的痕跡,我的腿上不會有山蟻爬上來咬。
我不用愁米缸里有沒有米,我也不用愁今天飯桌上會出現(xiàn)什么菜,更不用擔心突然停水停電。
我也會出門,只是在飽著肚皮,趁著涼爽的時候,想擺脫一些無聊。我看著白白的云,清幽幽的天,生出漫無邊際的遐思。我看著黛黑的山,翠碧的水,走走停停,扯出十分的情意。
我像一個富有浪蕩的公子,吃喝不愁,隨心所欲,將日子過得愜意和詩意。
可是,分明有人在我面前淌著大汗,喘著粗氣,弄得腳肚子滿是泥。分明有人在灶臺邊,洗米炒菜,跑上跑下,熱的快要窒息。分明有人在門口用力搓著一大盆衣服,腰躬得像蝦米。分明有人在屋子里走進走出,忙過不停,將每一個地方收拾得有條有理。
分明有人輕手輕腳地喊我吃飯,給我添水。分明有人時時叮囑我,讓我放心養(yǎng)好自己的傷,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必做,什么都不用操心。
分明,我長著一雙明亮的眼,什么都看得到。分明,我長著一對靈敏的耳,什么都聽得到。分明,我長著一顆玲瓏的心,什么都感受得到。
我知道那渾濁的汗里淌著的是什么,我知道那干燥的泥巴下面掩蓋的是什么,我知道飯菜里除了飄著香氣還有什么,我知道干凈的衣服上會留下什么,我知道潔凈的屋子里充盈著什么。
走在外面,我知道我的思緒為什么時時柔軟著,我知道,醒來的時候為什么我的眼角時時含著一些淚,我知道,為什么我的文字時時是溫暖和感恩著的,我知道,當我四處漂泊時我的心為什么時時牽掛著的。
我知道,為什么我能這么閑,我知道,為什么我能這么自由,我知道,為什么我能這么隨心所欲。
這一切,都是因為愛。
我知道,為什么歲月如此靜好,真的是有人替我負重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