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南山咬牙切齒，引劍喝道：“父親母親，清墨師姐，今日南山為你們手刃這惡魔，以告慰你們的在天之靈?！?br>

? ? 不待南山向前，魔君又伸手一阻。

? ? “停，你這話不對，你的父母大仇已了，老夫受你這一劍只在為那些死在普陀山的姑娘償命，于你父母無關(guān)，這中間的道理可要講明白?！?/p>

? ? 南山惱極，哪管這魔頭說這許多。

? ? “休要胡攪蠻纏，惡賊，先吃我一劍再說?！?/p>

? ? 南山雙足一點(diǎn)，虛劍斜削，兩道青光一閃，當(dāng)中實(shí)招帶出一劍，直逼他心口刺來。

? ? 魔君眉頭一皺，搖頭嘆道：“你這孩子怎么一點(diǎn)道理都不講的，氣性也是真大，和你哥全然是兩副德性?！?/p>

? ? 南山功力本就平庸，加之失了右臂，魔君倘若要還手，豈是他能抵擋的？

? ? 只是魔君所來為的是化解仇怨，卻不是來結(jié)下仇怨的。

? ? 然聽他話中仍舊帶上了父母大仇，便誓要將道理講明白再死，否則自己死也不瞑目。一是一，二是二，這是原則性問題，于魔君這種素有遺傳的強(qiáng)迫癥患者來說，更是不能忍。

? ? 但見魔君巍然不動(dòng)，劍尖只離他心口數(shù)寸，魔君左掌一帶，南山劍鋒一偏，刺了個(gè)空。

? ? 繼而劍鋒回轉(zhuǎn)，倒挽劍花，連施出數(shù)十招兇狠凌厲的劍招，每招都是在觸及魔君要害便被他以內(nèi)力彈偏。渾似以劍刺在了一只滑溜的鐵球之上，傷他不到半分。

? ? 魔君只守不攻，南山劍法越使越急，體內(nèi)怒火攻心，血脈噴張，每一劍都帶出“嗤”的火焰聲響。

? ? 這樣斗將下去，南山勢必自傷，大有走火入魔之危。

? ? 群豪看得出奇，暗自著急。

? ? 空悟禪師喝道：“南山，快快收手。”

? ? 三姑冷眼旁觀，每每看到劍尖只差那么半寸便可取了這魔頭性命，卻突然一偏，暗叫可惜。

? ? 魔君見南山?jīng)]有絲毫退意，長嘆一聲，雙掌對著刺到的長劍虛空一合。

? ? 長劍如被定在了他的胸前，發(fā)出“嗡嗡”的震鳴聲響，前刺不進(jìn)，后取不出。

? ? 只聽“咣當(dāng)”一聲，劍被震成數(shù)截，南山登時(shí)被一股內(nèi)勁震出三丈，噴出一口鮮血，紅目漸消，倒地大喘粗氣。

? ? 清羽靈見狀，急俯身到南山身邊，關(guān)切道：“木頭，咱們打他不過，這仇咱們不報(bào)了好不好？”

? ? 南山一怔，橫了清羽靈一眼，一把將她推開，忿忿道：“此仇不報(bào)，怎配為人？”

? ? 魔君搖頭道：“方才老夫可是救了你，不要不識(shí)好歹，以你的悟性便是練上一百年也不是我的對手。

? ? 今日老夫是來化解仇怨的，但你倘若要從中挾私，混水摸魚，趁早休想。

? ? 老夫于普陀山?jīng)]什么可愧疚的，唯一有愧的便是殺了多名女弟子，她們倒是死的冤枉?！?/p>

? ? 其實(shí)南隱寺的弟子也死傷不少，但白手是為佛明佛光所殺，紅眼為盟主牧遠(yuǎn)所殺，李老頭又為空悟禪師所殺。

? ? 這其中的恩怨也不想再追究下去，當(dāng)下乃是在自己大限前化解仇怨為第一要?jiǎng)?wù)。

? ? 魔君沉吟片刻，忽地指著清羽靈微笑道：“丫頭，你可恨老夫？”

? ? 清羽靈一呆，立在南山身邊，驚懼道：“你……你是魔頭，我敵你不過……可……可是你殺了清墨師姐，我……我自然是恨你的。”

? ? 魔君微微一笑：“很好，你心中卻只有這姑娘之仇，當(dāng)初在南隱寺可也是你使了手段將老夫困住，哈哈哈……不意今日又要栽在你的手里?！?/p>

? ? 清羽靈退了兩步，惶恐道：“你……你要干嘛？向我尋仇么？你是大魔頭，我是小女子，這里群雄皆在，可不帶你這樣點(diǎn)名欺負(fù)人的。

? ? 當(dāng)初是我用這鞭兒捆了你不假，你若是要尋仇，我給你捆回來就是，其他的可不關(guān)我事了。你不是喜歡講道理么，這么算賬可還公平？”

? ? 她故意漏去了灑石灰一段，心想我臉部只剩這眼睛可用，可不能再毀了。魔頭要尋仇便把我也捆一遍，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 ? 至于后來那些都是其他各派的事，于我無關(guān)，要算賬就找他們?nèi)ズ昧恕?/p>

? ? 魔君聽了不禁哈哈大笑道：“你這丫頭可是精怪的很，難怪會(huì)招我徒兒喜歡。于老夫的外孫女也是性格像極，能在你手上了結(jié)，那是最好不過了?！?/p>

? ? 清羽靈瞪大了眼，嗔道：“呸，少占我便宜，我可不是那女魔頭。你說小猴子是你徒兒，哼，我看多半是你在扯謊。你那外孫女毀我容貌，小猴子自然不會(huì)饒她，想收他為徒，做你的春秋大夢吧?！?/p>

? ? 魔君未曾想到此節(jié)，現(xiàn)下聽她一說，更是非她不可了。

? ? “小丫頭，你既這么恨我，那便過來替你和你的姐妹們復(fù)仇吧。只要能消你心中怒氣，老夫這條老命那是死得其所?！?/p>

? ? 說罷雙手負(fù)后，示意任其處置。

? ? 清羽靈奇道：“你……你當(dāng)真不帶還手的？”

? ? 魔君點(diǎn)頭微笑。

? ? 清羽靈又遲疑道：“還腳也不許。”

? ? 魔君忍不住笑道：“老夫是在恕罪，為我和我的外孫女恕罪。這可不是講價(jià)還價(jià)偷奸?；拈T路?！?/p>

? ? “不對不對，我殺你是要為清墨師姐報(bào)仇，你那外孫女毀我容貌，這賬可算不得你頭上。我還要向她算賬，你這是使詐，想以一換二，這我可吃虧了?！?/p>

? ? “老夫心里這么想，死的時(shí)候便多一份心安理得，你動(dòng)手便是。日后你要再去向她算賬，那在老夫心中自是你的理虧，到時(shí)陰陽相隔，辯起理來總不是這么容易的?！?/p>

? ? 清羽靈眼珠滴溜溜一轉(zhuǎn)，笑盈盈道：“你這老頭想的倒是挺美，實(shí)話和你說了，我恨你可不只是因你害死了清墨師姐。還為了我?guī)煾负臀夷悄绢^師哥，更是為了千千萬萬的武林同道，我心中所想的可不比你的少，這樣算你還認(rèn)么？”

? ? 她一來是愛與人爭辯的性子使然，讓她吃虧是千難萬難。

? ? 二來也是心有所怯，實(shí)不想動(dòng)手殺人，只想激得這魔頭再換他人來下手。

? ? 倘若是旁人，魔君必然還要剖析一番，但他知道這丫頭不過是在逞口舌之快。

? ? 對于南山和師父的仇怨并未放在心上，更不必說什么替武林同道出氣的話了。

? ? “若能在老夫死后為愛徒承一份情，老夫背上再多罪責(zé)亦無所怨。丫頭，請吧！”

? ? 群雄各自盤算，眼望著清羽靈，希望假她之手將這魔頭除了，多年舊賬死無對證，亦為各派兄弟報(bào)得大仇，武林從此不再受他所害。

? ? 三姑和南山自是恨之入骨，雖不能親手所為，然聽其言語甚堅(jiān)，斷不會(huì)去當(dāng)著天下英雄之面誆騙一位小姑娘。

? ? 是以督促道：“羽靈，師父和南山的大仇便在你手上，不必猶豫，狠狠替我們報(bào)仇?！?/p>

? ? 一時(shí)間所有的目光和壓力全都集在了這纏著繃帶，看起來無比弱小的清羽靈身上。

? ? 她方見這魔頭為救白煞星孤魂不惜損耗真氣，此刻與自己面對而立，和顏悅色，分明便是一位溫善仁慈的老頭，哪有什么魔頭該有的殺氣。

? ? 魔君背負(fù)雙手而立，已成了一位手無寸鐵的弱者，清羽靈雖惱怒清墨師姐為其所殺，可自己終究還是一位小姑娘。

? ? 平時(shí)胡鬧任性，卻也不曾殺人，對于復(fù)仇云云，多是激于一時(shí)憤慨，這一點(diǎn)大是受到了云游潛移默化的影響。

? ? 何況她親眼見到師父為了仇恨而殘忍殺害阿美那猙獰可怖的模樣，實(shí)不想自己也為了仇恨變成自己所厭惡的樣子，想來小猴子也不會(huì)喜歡那樣的自己。

? ? 這時(shí)候仇敵當(dāng)前，她也想不到居然會(huì)這般容易便可復(fù)仇。

? ? 自己只需一劍，所有的恩怨便將煙消云散，竟莫名生出一種虛無失落之感。

? ? 兀自呆在原地，想起小猴子時(shí)常對自己所說的仇恨使人迷失自我，相由心生，境由心轉(zhuǎn)，心系諸佛，珠可助道。

? ? 境隨心轉(zhuǎn)可喜，心隨境轉(zhuǎn)生憂，當(dāng)下心境不一，殺與不殺左右為難。

? ? 心不忍下手，境卻由不得她不下手，登時(shí)理解了小猴子為何會(huì)選擇逃避。這般你殺我，我殺你的意義只是為了復(fù)仇么？為誰？為死去的她還是為了活著的自己？

? ? 若然自己心中有恨，殺了這魔頭也無愧于心，可為何偏偏心有不忍？

? ? 我不想殺人，只想和所愛的人在一起，即是殺了這魔頭，清墨師姐也回不來。而這魔頭的外孫女勢必和我一樣也會(huì)有所怨恨，只是不知她在臨殺我之際是否也會(huì)忽然心境不一對我仁慈起來呢？

? ? 清羽靈想得怔怔出神，和云游相伴的時(shí)日，他總會(huì)將自己腦中奇奇怪怪的想法告之自己聽。

? ? 久而久之，竟有些迷惘，聽得似是而非，又似非而是的道理，這道理是是，是非，是是非非，便真的這般重要么？

? ? 大家何必斗個(gè)你死我活，都放下是非之念和平共處不是更好么？

? ? 她只在這一刻間，似乎領(lǐng)悟了云游真?zhèn)?，胸懷大愛，愛無差別無是非。

? ? 洞見莊子天地與我并生，而萬物與我為一之道。

? ? 物無非彼，物無非是。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

? ? 天地一指也，萬物一馬也。

? ? 便在此時(shí)，三姑突然大喝一聲：“羽靈，你發(fā)什么呆？還不快快動(dòng)手?！?/p>

? ? 這一聲讓她如夢方醒，一柄利劍向她拋來。

? ? 清羽靈旋身一轉(zhuǎn)，利劍脫鞘，長劍勝雪，與她飄飄然的衣袂相得益彰。

? ? 魔君一臉笑意，清羽靈更是心下不忍，雙眼一閉，輕踏兩步，飛身引劍向他直刺過去。

? ? 這一刺只覺異常緩慢，她的內(nèi)心也在飽受煎熬，然已成騎虎之勢，暗暗禱祝魔頭死后不得怨我，我給你多燒些紙錢就是。

? ? 但聽“當(dāng)”的一聲，接著又是“噗”的一響，清羽靈手臂微麻，似是被什么震到了。

? ? 張眼一瞧，卻見利劍已成了半截，自己手持?jǐn)鄤φ心悄ь^胸口。

? ? 清羽靈如釋重負(fù)一般，又驚又喜道：“我……我殺了他……他死不死不關(guān)我事了?！?/p>

? ? 心中默念道：“清墨師姐，你別怪我，我盡力了。沒能殺死這魔頭真的不是我不夠愛你，我發(fā)誓，我比任何人都要憐惜你，包括那木頭?！?/p>

? ? 她覺得復(fù)仇并不是愛一個(gè)人的表現(xiàn)，而當(dāng)人還在時(shí)便傾盡所有的讓所愛之人快樂才是。

? ? 死了一切成空，又是另一個(gè)開始。

? ? 復(fù)仇？是給誰看么？

? ? 這般思想轉(zhuǎn)變的元兇，自然與云游不無關(guān)系。

? ? 群雄怒目而視，適才正是那惡霸阿真在清羽靈閉眼輕踏兩步間將鋼刀擲出，精準(zhǔn)的將她手中的利劍斷成了兩截。

? ? 清羽靈手持?jǐn)鄤?，力道也被卸去了大半，是以刺中要害也不致喪命?/p>

? ? “魔頭，你殺我諸多弟子，搶奪各派武學(xué)，這筆賬今日也得一并算清。”

? ? 柳回舟眼見這魔頭身中殘劍，血流不止，傷的不輕，怎可錯(cuò)過時(shí)機(jī)。

? ? 不意盟主牧遠(yuǎn)攔在魔君身前，厲聲喝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那些人也都是死有余辜?！?/p>

? ? 柳回舟和群豪大吃一驚，心中只想他知道的太多了。

? ? 魔君逼出殘劍，暗調(diào)內(nèi)息，悵然道：“今日老夫以身謝罪，你們?nèi)粢∥倚悦?，大可一齊上來，一并了結(jié)。”

? ? 肅青山沉語良久，當(dāng)即“啾”的一聲，背負(fù)長劍先人飛出，騰空而起，劍上人下，使得正是一招《云水劍訣》的“天劍西來”。

? ? 阿善見狀挺身而出，搶了三步，大袖一拂，罩在魔君面前，將飛劍一蕩，“?！钡囊宦?，劍回劍鞘。

? ? 肅青山旋身落地，怒道：“你們是何人，為何屢助魔教？”

? ? 三姑南山眼見好事被那惡霸阿真所壞，一齊瞪視著他們。

? ? 阿真抱起阿美尸身，大笑道：“惡霸與魔頭自是同道中人。你們名門正派是英雄好漢，我們自然就是敵人?！?/p>

? ? 蘇客單刀一提，怒道：“大哥，少跟他廢話，大伙兒齊上，今日管他是魔頭還是惡霸，不是好人，一個(gè)不留?！?/p>

? ? 快先行暗自焦急，雖有兩位怪人相助，可各派人多勢眾。這魔頭兩度受傷焉能再敵？

? ? 自己又不便插手，這可如何是好？

? ? 群雄之中最不希望這魔頭喪命的便是快先行，其他各派雖說攻入水星城可落得好處，但比于陳年丑事被揭和這魔頭的多年仇怨，當(dāng)是知道輕重緩急。

? ? 雙方戰(zhàn)火一觸即發(fā)之時(shí)，快書語突然急匆匆的跑來叫道：“不……不好了……東廂和西廂兩房失火了……”

? ? 說著數(shù)十名仆人慌亂跑叫道：“救火……救火……”

? ? 群豪有的撤離有的觀望，一時(shí)快活城堡內(nèi)亂作一團(tuán)。

? ? 快先行既驚又喜，忙向群雄拱手道：“諸位英雄，火不容情，還是安全為上，少陪了?！?/p>

? ? 柳回舟也不知這其中古怪，只冷道：“你救你的火，我們哥幾個(gè)要替天行道。”

? ? 說罷一揮手，身后百余弟子齊向魔君涌去。

? ? 空悟禪師和牧遠(yuǎn)一愣，阿善左掌一劃，右掌猛拍出去，兩掌一霎間已擊斃三名弟子。

? ? 牧遠(yuǎn)見此情景于心不忍，情知這兩位怪人定要保住這魔頭，雖不明他們之間是何關(guān)系，但這樣斗下去，勢必多傷人命。

? ? 是以朗聲道：“前輩不可傷人性命，你護(hù)他離開便是，這里交給我和空悟禪師即可?！?/p>

? ? 阿真抱著阿美尸身立在二人身后，大喜道：“有禪師和盟主助陣，任狗熊再多，真好漢也無所懼?！?/p>

? ? 百余弟子涌上，牧遠(yuǎn)和空悟禪師皆只以防為主，并不下殺手。

? ? 魔君手撫傷口，知道就義不成，在阿善阿真和空悟禪師盟主的掩護(hù)下，慢慢后退出去。

? ? 南山受傷伏地惱怒不已，只能眼看著他們離開。

? ? “空悟，牧遠(yuǎn)，你們兩個(gè)助紂為虐，可知道是什么后果？”

? ? 三姑氣憤之下正欲發(fā)令弟子圍上，一瞥眼間，卻見清羽靈已跟隨著快書語奔去，大小左緊隨其后。

? ? 她適才只隱隱聽得那快書語沖著清羽靈說了“小猴子”幾個(gè)字，清羽靈便興奮不已。料想是她們知道了小張儀的下落，對著一旁的溪辭使了個(gè)眼色，溪辭會(huì)意緊隨其后。

? ? 莫少言看向身后的白狐和花如影，當(dāng)即笑道：“你們普陀山今日也要隔岸觀火么？”

? ? 三姑看著他哈哈一笑：“金蘭城能有今日風(fēng)光，還得多向你家父親祭拜祭拜。誅殺邪魔自不會(huì)落后于你，只怕是你瞧這魔頭越瞧越親，下不了手吧?！?/p>

? ? 莫少言不明其意，扇子一合，身后的弟子也涌了上去。

? ? 三姑看著莫少言和花如影這對郎才女貌的璧人，不覺幽幽冷笑起來。

? ? 快書語只知云游下落，但料他不一定會(huì)跟自己走，亦不知他身邊有無旁人相助，是以挾持了清羽靈作餌。

? ? 清羽靈聽她說知道小猴子在哪，便也二話不說的跟上。

? ? 人是尋到了，只是手腳卻被隨后趕到的大小左給捆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