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詁學是中國傳統(tǒng)研究古書詞義的學科,是中國傳統(tǒng)的語文學——小學的一個分支。它有一種方法叫互訓,用聲音相似意義相同的字互相解釋,如“衣,依也”,說明這個“衣”在古書中是當作“依”的意思。所以在研究古文時,我們就可以通過讀音來猜測字義。這是一種方法,當然還需再結(jié)合相關(guān)語境才能最終確認。
中國漢字真是有趣,音同義有可能相近,形同義也可能類似。但這都不是絕對的,不能牽強附會??吹絻蓚€字音相同,就說它們有聯(lián)系。
吳伯凡在得到app的專欄伯凡日知錄的發(fā)刊詞中,他提到一次在私塾上的互動。他問:“在漢語里,‘蠶’與‘禪’發(fā)音相近,二者之間有沒有什么隱秘的關(guān)系?”一個學生說:“佛教東傳和玄奘取經(jīng)之路,有很大一部分是與絲路重合的……”
他在文中說佛教東傳之路的“主干線”是絲路,換言之,沒有蠶,也許就沒有作為中國本土化佛教的禪。
上述所講的“絲路”指的是絲綢之路。蠶吐絲,然后絲織成絲綢。他就把蠶與絲綢之路聯(lián)系上,再由絲綢之路與佛教東傳之路有聯(lián)系,最后將蠶與禪聯(lián)系。把蠶的重要性說得很大。
吳伯凡明顯就犯了我所說的牽強附會。
“蠶”的讀音是“cán”,“禪”的讀音是“chán”,它們有平翹舌音的區(qū)別,不過,讀起來確實相近。但禪還有另一個讀音,是“shàn”。當禪讀“shàn”,它的意思是帝王讓位給別人。堯帝是首推禪事亙古第一人。堯帝過世若千年后,隨著佛教的傳播,借用了禪的概念進行傳播。禪才有了“chán”的讀音,才有了佛教的內(nèi)涵。而禪有“chán”的讀音,是與佛教背景或梵文翻譯相關(guān)的。它與蠶的讀音相近,只是巧合。
那佛教的傳播是否與蠶有關(guān)呢?
絲綢之路,是在西漢時期(前202年—8年),由張騫出使西域開辟的以長安(今西安)為起點,經(jīng)甘肅、新疆,到中亞、西亞,并連接地中海各國的陸上通道。因為這條路上主要販運的是中國的絲綢,故得此名。
而佛教東來是在什么時候呢?在黃懺華的《中國佛教史》中,他指出漢明帝永平十年遣使西域訪求佛道一說,最為佛家所公認。當時明帝晚上做夢,夢到一尊金人,飛進宮殿里來。第二天他就跟大臣們說起這個夢。太史傅毅就說西方有神,名字叫佛。陛下做的夢,難道指的是它?這就引起了明帝對佛道的興趣,他就派遣幾位大臣出使西域,求佛問道。
十年后,大臣們帶來了兩位僧人,還用白馬帶回來了佛像經(jīng)卷。明帝命令搭建精美居所,名曰白馬寺。從此,這里是佛教開始傳道,也開始有寺院。
雖說張騫出使西域,走出絲綢之路在先,但過了將近一百年后的東漢,才有了為了求佛的出使西域。而他們走的路是否就是絲綢之路,這還難說。即使走的是絲綢之路,只能說“前人種樹后人乘涼”,剛好方便了東漢出使西域。
至于說沒有蠶就沒有作為中國本土化佛教的禪,實在是夸大其詞。在古代,中原與西域本來就常有往來,甚至有戰(zhàn)事,這難免就會有一些信息交流。絲綢之路只是提供一條方便之路,而不是佛教本土化的必由之路。
再說了在《中國佛教史》中,黃懺華還提出在永平以前,已有佛教東來之史跡,甚至可以追溯到秦始皇時期。
吳伯凡在說完蠶對于佛教東傳的重要性后,他還引用卡西爾的話說:“風平浪靜是人是想不起上帝的,只有在充滿風險和不確定的地方,信仰和祈禱才會盛行。”他指出當商人們踏上這條希望和風險同樣巨大的道路時,包含許愿、還愿的信仰已經(jīng)是一種“剛需”,所以不難理解絲路上的重鎮(zhèn)敦煌同時也是佛教圣地。
我同意卡西爾說的話,往往等我們很脆弱時,我們才會想到神的存在。但不同意吳伯凡的推論。如果了解佛教的話,我們就都知道佛教里實際上是沒有神的。即使是佛祖釋迦牟尼,他也是有肉身的人。修行佛教是為了達到佛陀的境界和徹悟大智慧。正所謂眾生皆可成佛。
而吳伯凡所說的許愿還愿并不是佛教的要義,甚至可以說即使沒有佛教,我們早就學會了許愿還愿。像我們一開始就有拜天、拜祖先,后來道教興起,就拜神仙。這都是一種許愿還愿的行為。與有沒有佛教無關(guā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