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無數(shù)的同齡人和我一樣,常常在深夜里犯愁。我們有著不同的焦慮,但同樣的睡不著。
我總覺得自己和別人不一樣,我是有理想,有追求的。我給自己設立了偉大的目標,并且迫切需要證明自己。我想要錢,想要名,想要社會地位,但這些東西并不能在短時間內(nèi)就能得到,加上心態(tài)不好,就容易焦慮。好在如今開了竅,放下很多東西,可是實在不知道過去兩年是怎么熬過來的。
那段時間,幾乎每晚都難以入睡,大腦一直處于緊繃的狀態(tài)。
印象最深的是有一天晚上兩點,輾轉難眠。因為白天遇事不順,聽到一個朋友堅持寫書有了點小名氣,回頭比照下自己,幾年來似乎沒有什么成績,忽然覺得這輩子可能就很平庸地度過了。起身,又不知道要干些什么,在空蕩蕩的家里來回走動。翻了翻書架上的《新資本論》和《我的職業(yè)是小說家》,點了份燒烤,吃完從20樓跑下1樓,再跑上來,心跳加快,氣息加重。
整理采訪記錄,聽嘈雜的采訪錄音,感覺有些困,就爬上床睡覺,但閉上眼,又不困了。
于是又起身,又在客廳里來回踱步。
如此反復幾十次。
我試圖說服自己去好好休息,但是我根本聽不進去。
我去衛(wèi)生間照鏡子,發(fā)現(xiàn)自己的眼睛里布滿了血絲??植赖氖?,血絲居然像鐵線蟲一樣在蠕動。
對著鏡子,我又拔掉很多頭發(fā)。每三個月,我會染一次頭發(fā),因為總有人說我年紀輕輕怎么那么多白頭發(fā)。我一般會說,焦慮的啊。
焦慮什么?我會同時焦慮很多東西。那晚,起初只因那朋友焦慮,但迅速地演變成了沮喪。我想到很多事情:
明天又要上班了,策劃沒寫。
雜志的采訪稿也沒能如期完成。
對公賬戶銀企對賬問題還沒有解決。
想?yún)⒓拥奈膶W比賽,居然到了截稿日期。
又想到哪個認識的人已經(jīng)完成了原始積累,而我連一百萬都沒賺到。
南京河西的房價真貴,一套要五百萬。
錢總是不夠用。工資到手就沒了。
到現(xiàn)在還沒出版一本書。
喜歡的人在哪呢?
我的理想呢?
……
我嫌熱,打開窗戶吹冷風,看月亮。
我再次試圖說服讓自己安靜下來,可是依舊做不到。我吃了點藥,找到紙和筆,把這些可能引起我情緒混亂和精神錯亂的事件寫出來,終于,崩潰了,大哭一場。
那時是秋天,還不冷,既然睡不著,那么我決定去江邊的魚嘴濕地公園散散心。
一路上,天是黑的,周圍是寂靜的。S3號地鐵還沒修建好,路被擋起來了。我從草叢穿過農(nóng)民工臨時搭建的集裝箱時,有幾條狗沖著我叫。
走了很久,終于來到魚嘴濕地公園。公園依長江而建,江邊是長廊。傍晚有不少百姓看風景。我沿著長廊緩緩步行,聽江水沖擊沿岸嘩嘩的聲響。
長江寬闊,在深夜里更是望不到盡頭。我閉上眼,感受著長江。巨浪翻滾,如千軍萬馬。這一刻,我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心情似乎好受了很多。
我想,我為什么會焦慮?太看重自己了吧。
從古至今,無數(shù)人贊美長江,站在江邊,即使再焦躁的人,也能安定下來,因為任何事,任何人,在長江面前都顯得很渺小,不算什么。
《三國演義》開頭就是“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蘇東坡《念奴嬌》也是“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
人類的歷史就像這不斷向東流去的江水,而我們的各種煩惱其實都激不起一打浪花,即使有了,也會立馬消失在水中。
在江邊待了一會兒,就回去了。太陽升起時,我躺在床上終于睡著了。那天,我沒去上班,睡了個美美的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