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山小記

去年的國慶連著中秋一共放了八天,景點人多得要命,我就不太想去知名景點玩,正好許其安的三婆姥過大壽,據(jù)他所說三婆姥的家在半山區(qū),可以爬山,風景不錯也很清凈,我便簡單收拾了些衣物,買了點禮物和許其安一起去拜壽。

坐了一天火車,我們總算到了目的地,火車站有點破舊,上頭掛著兩個大字蕭山,原諒我孤陋寡聞,也沒聽說過這地兒,不過蕭山的空氣環(huán)境確實不錯,吸一口氣滿滿都是清竹味兒,入眼也是成片的連綿山丘,蔥蔥郁郁,風景確實不錯。

走出火車站,許其安的三叔已經(jīng)開著面包車來接了,互相打了招呼,三叔就拉著我們上了車,面包車在盤山公路上不急不緩的開著,許其安和他三叔客氣地聊著近況,大約開了三四十分鐘,面包車拐進一條陡坡,爬著開了上去,越過陡坡,視野就開曠了起來,應(yīng)該是到了人口聚居地,果然又開了十來分鐘后,一大片建筑闖進了我的視野,這里的建筑大多依地勢而建,有點像吊腳樓,一層空著,二層往上才是活動空間,許其安婆姥家正好在平地上,因此地方還挺大,一層停了好幾輛車,我們跟著三叔走樓梯上了二層,許其安和親戚們打了招呼,又介紹了我,拉我一起和老人家見了面拜了壽。

此時也差不多在吃晚飯的點,屋里擺了三桌,大家分散坐下來,因為不想喝酒,我和許其安就和幾個姑婆坐在一桌,姑婆方言夾著普通話和我們時不時聊天,夸我們小伙子長的俊,大部分聽不太懂,許其安和她們聊著天,又夾菜給我吃,給我介紹當?shù)氐奶厣幸坏啦耸钱數(shù)夭庞械囊环N蟲子腌制后炒的,我只嘗了一個,確實很有嚼勁,味道也很特別。飯后親戚們?nèi)齻z倆結(jié)伴拉呱走了,婆姥讓三叔給我們在三樓安置了間房,又囑咐我們別忘了點驅(qū)蟲草,才被三叔攙著去休息了,許其安把驅(qū)蟲草點起來,帶我到洗浴間簡單沖了把澡,乘了會涼,才上去休息,睡前說明天帶我上山逛逛。

第二天我醒的很早,看了眼手機大概五點多,天色也已經(jīng)亮了大半,我拖許其安起來,結(jié)果這貨睡的跟豬似的喊不起,我只能自己起來,早上還有點冷,我里面穿著長袖襯衫,外面搭了件稍厚的外套,到樓下一看只有三嬸已經(jīng)起來了在忙活早飯,盛了碗粥給我,小菜是自己腌的什么什么菜,我也沒聽明白,想著等會問許其安,謝了三嬸,吃完飯我上樓一看許其安還沒起來,睡得迷迷糊糊的嘟囔讓我自己先在附近逛逛,我只能拿了相機,帽子口罩,風油精啥的放包里出門了,出門時碰見三叔,問我要不要他陪著,我沒好意思麻煩長輩,就說自己在附近轉(zhuǎn)轉(zhuǎn),三叔也沒說什么,只讓我別走遠,有事打電話。

我沿著腳下石板往山上走去,路兩邊是成片的青竹,間或開著幾簇花,藍色的,看花瓣像菊花,我用相機拍了幾張照,還挺上鏡,拍出來怪好看的,走了一會太陽也上來了,漸漸有點熱,我把外套脫了塞進包里,又逛了會看時間已經(jīng)差不多九點,腳下也沒了石板,變成了人為踩出的路,我便準備回頭,這時我看見小路拐角那里竟然蹲著一只狐貍,皮毛紅色里雜著金色,眼睛湛藍,我還是第一次在電視外看見真實的狐貍,剛拿起相機準備拍,小家伙嚇著了蹭的一下跑遠了,我追了幾步?jīng)]追上,停下來一看已經(jīng)辨別不出方向了。

在竹林里轉(zhuǎn)了幾圈,愣是沒找到從哪一條小路上來的,我拿出手機一看有許其安的未接來電,但是信號很差打不出去,我撥開垂在面前的竹葉,決定繼續(xù)瞎轉(zhuǎn),在鞋上沾滿了泥,手上添了幾條口子之后,我總算看到一條不算窄的路,雖然看著不像我來時的那條,但總歸能走到有人的地方問個路。我沿著這條路起碼走了二十分鐘,在路的盡頭隱隱約約看到有建筑的輪廓,我加快腳步,又走了大約十來分鐘才終于走到了那房子面前,只是令人失望的是,這只是一處荒宅。宅子主屋和幾個附房倒沒有倒塌,只是圍墻大多數(shù)已經(jīng)塌了,磚頭瓦塊各堆在墻根,院子的木頭門還堅強的連著門框,大部分已經(jīng)腐爛,一陣風吹過還有吱呀的聲音。

面前的這宅子看著年代久遠,風格和山下的也不相同,倒引起了我的好奇,左右現(xiàn)在還早,也找不著回去的路,我便推開院子的破門走了進去,院子里雜草叢生,間著開著幾朵不知名的花,角落里有一口枯井,井蓋落滿了灰,宅子有三間屋子,正中的屋子破門兩邊還掛著門聯(lián),只是風吹雨淋已經(jīng)破損的看不清字跡了,我輕輕的推開房門,沒來得及后退,灰塵撲面而來嗆得我咳了老半天,從包里拿了濕巾捂著才好了點,又伸手扯開面前的好些蜘蛛網(wǎng),才勉強能看清屋里的樣子,這屋子靠北是個坐榻,兩邊各陳著幾張座椅,中央有一個小八仙桌,上面還擺著毛筆掛件,硯臺里還有墨,只是已經(jīng)凝固成塊了,我摸了下,手指上一點墨黑印都沒有,倒沾滿了灰,我用濕巾擦了下,又往墻上看去,墻上掛著一幅畫,因為破損看不太清,只能隱隱約約看到紅的一團,正想拿相機拍下來,手機震動著響了起來,嚇了我一跳,手一抖差點把相機摔了,幸好相機帶子掛在脖子上,才避免了慘劇發(fā)生,掏出手機一看是許其安的電話,接倒是接通了,就是說話聽不清,我拿著手機出屋子,一直走到院子外面,離得遠了才聽清聲音,許其安問我走哪兒去了,可以回去準備吃飯了,我老實說自己迷路了,在一處荒宅,許其安笑了半天,叫我發(fā)個定位等他。掛掉電話,我回頭一看,那荒宅竟原地不見了!活生生在我眼前消失了!我不死心的跑過去看,都是竹子并些雜草野花,幾塊石頭臥在其中,一點磚頭影子都沒有!我愣在原地,瞠目結(jié)舌,不知道過了多久,許其安掐著我的臉把我掐回了神,我指著那片地問他看見了什么,許其安一臉看智障的表情看著我,說就是一片竹林,看不出什么花,我說這里剛剛有一個荒宅,我跟著一個狐貍跟丟了,才跑到這個宅子,他看我的眼神更不對了,怕是以為我碰了什么奇怪的東西出現(xiàn)了幻覺,二話不說拿起風油精往我太陽穴擦,被他一鬧我也沒心思糾纏了,只能按下這怪力亂神的事,順著他回去,在經(jīng)過拐角的時候我轉(zhuǎn)頭看去,只見石頭上站著一只金紅的狐貍,風吹著它的皮毛,它湛藍的眼睛看著我,似乎在訴說著什么,我扯了扯許其安叫他回頭看,只是這一瞬間小狐貍又不見了,微風中只飄著幾片細小的竹葉打著轉(zhuǎn)慢慢掉落到地上,許其安疑惑的看著我,我搖了搖頭,他拉著我的手晃了晃,帶我下了山。

回到婆姥家,我和三叔提了剛才的事,三叔卻說他們從沒有在山上遇到過狐貍,也沒看到這個過那個荒宅,怕是我碰了啋花,碰了這種花的汁水容易出現(xiàn)幻覺,后面幾天許其安帶我在山上轉(zhuǎn)悠,果然再也沒有遇到過狐貍,也沒看到那處荒宅,那天我看到的景象仿佛真的只是我的一個幻覺。

在蕭山呆了三四天,我和許其安便和婆姥一家告辭,準備回學(xué)校了,還是三叔送的我們,到火車站許其安去取票,三叔拜托我好好照顧許其安,又讓我有空再來玩,我和三叔客氣了幾句,臨走的時候三叔欲言又止的看著我,只是到最后檢票的時候也沒再和我說什么,許其安拉著我們的行李,我拎著幾袋特產(chǎn),上了火車,把東西安置好,許其安坐躺在臥鋪上,我枕在他腿上,翻著相冊的照片,翻到某一張,我頓住了,許其安湊過來,只看到一張照片,大部分是竹子,右下角露出一點金紅,這是什么,他指著角落里的這點顏色,我看了眼照片,又捻了捻手指,搖了搖頭刪掉了照片什么都沒說。

火車緩緩的開著,從窗子往外看去,連綿的山丘往我們反方向跑著,天氣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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